沐晚把筷子一放，索性去臥房了，直接不理他。</br> 凌慎行被她這樣冷落也沒有生氣，反倒心情大好的把飯菜全部吃光了，如果她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他來拉她一把也無妨。</br> 沐晚坐在椅子上看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jìn)去，她能應(yīng)付得了內(nèi)宅里的千變?nèi)f化和爾虞我詐，卻應(yīng)付不了凌慎行這樣諱莫如深的男人，他的那句“欲蓋彌彰”像是戳中她的軟肋，讓她羞惱非常的落荒而逃。</br> 亂亂亂！</br> “平時見了吃的都是兩眼放光，今天餓肚子可別怪我。”什么時候，凌慎行的聲音在背后響起。</br> 沐晚脊背一緊，不想回頭看他，索性當(dāng)做沒聽到，一心看書。</br> 手中的書突然被抽了出去，沐晚有些氣，剛要說話便聽到他揶揄道：“西廂野史？原來你也喜歡這種小說。”</br> 沐晚這才驚覺，自己剛才滿腦子都在想著凌慎行的話，胡亂從書架中抽了本書，沒想到就抽到了這本西廂野史。</br> 說句大白話，這本書就是YELLOW色小說，只不過寫得沒有現(xiàn)代那么直白而已，也不知道這前身是從哪里弄到的。</br> 沐晚頓時想挖個地縫鉆進(jìn)去，偏偏凌慎行坐在一邊翻看了起來，看他認(rèn)真的樣子，她這老臉一陣火辣辣的燒著。</br> 看看看，看什么看，沒看過H色小說啊。</br> 凌慎行像是察覺到了她異樣的眼光，抬頭往她這邊看了看，有些慵懶的把那本野史擱在了桌子上。</br> 沐晚見了，立刻撲上去把書收走了，飛快的塞到了書架的最里端。</br> 凌慎行笑得十分開懷，只差沒有哈哈大笑了。</br> “你要是喜歡看這種書，我讓人去給你再買幾本。”</br> 他竟然還在落井下石，這個沒良心的男人。</br> 沐晚總算恢復(fù)了幾分冷靜，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看來少帥平時也喜歡這類書籍，不然看了名字怎么就知道內(nèi)容？”</br> 本想譏諷他一番，沒想到這男人的臉皮極厚，津津有味的調(diào)侃她：“不如我們一起討論討論書中的情節(jié)，我還有許多沒地方?jīng)]有參透。”</br> 沐晚翻了個白眼，比臉皮厚度，她甘拜下風(fēng)，索性不跟他逞口舌之快了。</br> 凌慎行見她真的氣到了，沒再繼續(xù)逗她，而是恢復(fù)了正色：“秀兒的爹娘是你找來的吧？”</br> 沐晚知道這一切都瞞不過他，在這府里，老太太雖然精明，可是耳根子軟，又好面子，有時候明知道是錯的也是視而不見，而凌慎行不一樣，他平時不言不語，但這府里的大事小情無一能逃過他的法眼。</br> 她也沒打算瞞著他，“人的確是我找來的。”</br> “沐文柏可是你的弟弟。”凌慎行看著她，眼中帶著探究。</br> 沐晚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在他面前也沒必要裝模做樣了：“我是凌家人，自然要為凌家著想，雪秋是我的小姑子，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所嫁非人，其次，我跟沐文柏在沐家的時候就不對付，他來凌府也沒安什么好心，所謂的姐弟情誼不過就是冠冕堂皇，在我的眼里和心上，只有沐文羽這一個兄弟而已。”</br> 凌慎行沒想到她這么坦誠，還以為她會為自己的“大義滅親”辯駁幾句，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也像是她的作風(fēng)，干脆利落。</br> “你倒是越來越厲害了，連李和北都能使喚得動。”</br> 沐晚一聽，果然李和北的事情也沒能瞞過他，估計(jì)他早就知道李和北替她找人，又將人關(guān)進(jìn)私獄，只不過一直裝作不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她任性妄為罷了。</br> 她怕他怪罪李和北，于是趕緊求情：“這事是我讓李和北瞞著你的，你可千萬別罰他，他把那三個流氓找出來替雪秋報仇，已經(jīng)是大功一件了，你得賞他才行。”</br> 凌慎行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說話。</br> 沐晚看到桌子上擺著切好的桃子，立刻殷勤的拿起一塊遞到他的嘴邊，眼睛眨巴眨巴，一臉的討好。</br> 他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傾身過來，沐晚以為他要去咬那瓣桃子，他卻直接越過了她擎在半空的手，薄唇壓在了她的唇上。</br> 在他的眼里，這晶瑩如同水蜜桃般的雙唇，要比她手中那個誘人無數(shù)倍，綿軟，香甜，只要嘗過一次便回味無窮。</br> 趁著她失神發(fā)愣，他的舌尖撬開了她的貝齒，舌頭如同一只戲水的游龍般猝不及防的攻占了她的丁香小口。</br> 沐晚只覺得腦袋里嗡的一聲，嘴巴里滿滿都是異性的氣息，他的強(qiáng)勢霸道化成一把溫柔的匕首將她的防備層層剝開，此時的她，毫無抵抗性，像一只溫順的小羊任他宰割。</br> 一個綿長而侵略性十足的吻……還在繼續(xù)。</br> 紅袖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在門外響起：“少帥，老夫人差了人讓您過去一趟。”</br> 沐晚這才如夢驚醒，急忙推開了吻得十分投入的男人，兩人分開時，她瞥見他的唇上仍然殘留著她的水潤，她頓時臊得面紅耳赤，話都沒同他說一句，轉(zhuǎn)身就去了凈洗室，那倉皇的背影更像是逃竄。</br> 凌慎行不免失笑，火熱的唇上還留著她的香甜，甜過這世上所有的美味，他似乎回味了一番才起身走了出去。</br> 紅袖見開門的凌慎行春風(fēng)滿面，嘴角噙著一絲滿足的笑紋，她也忍不住低頭笑開了，看樣子，少帥和小姐的感情真是越來越好了，想到以前少帥的種種冷臉厭惡，小姐的種種死纏爛打，就像是昨天做過的一場噩夢。</br> 小姐能有今日的改變，她是真心替她高興。</br> 紅袖等凌慎行走后趕緊進(jìn)了屋，聽見凈洗室里有水聲，她的笑容又深了幾分。</br> 沐晚一出來就看到紅袖在笑，而且笑得十分耐人尋味，她縱然臉皮再厚也不免再次紅了臉，撒氣似的瞪了她一眼：“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就該把你罰把后面看竹林，一天到晚守著樹林子，悶死你。”</br> 紅袖上前替她拿擦臉的潤膚膏，笑著道：“小姐息怒，紅袖不想去守竹林，紅袖只想守著小姐一輩子。”</br> “你今年也有十八了，總不能一直守著我，女孩到了該嫁的年齡就要嫁人，否則就成了齊天大剩了。”</br> “齊天大圣？小姐怎么把我比喻成孫悟空了？”</br> 沐晚嗔她一眼：“此‘剩’非彼‘圣’，總之，我可不想讓你變成剩女。”</br> 論資色，紅袖也不差的，這般妙齡少女，只需要稍做打扮就能貎美如花，更何況，紅袖為人忠厚，心思純正，將來必然是慈母孝媳，誰娶了都是福氣。</br> 沐晚有意為她找一個合適的夫婿，就算不是什么富庶人家，也要門弟清正，不能委屈了她。</br> “小姐。”紅袖突然直直跪了下去。</br> 沐晚嚇了一跳，“好端端的跪下來做什么？”</br> 紅袖淚濕眼眶，十分委屈的說道：“紅袖這一輩子都不想嫁人，小姐如果硬要把我嫁出去，我就在梁上吊根繩子一了百了。”</br> 她的樣子十分認(rèn)真，不像在說笑話，沐晚也是驚到了，同時更多的是感動和無奈，這丫頭還真是死心眼兒呢。</br> 她將紅袖扶起來，搖頭嘆息：“算了，你要是不想嫁就不嫁吧，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我再替你找合適的人家，你要是一直沒想通，那我也不介意多個‘女兒’在身邊養(yǎng)著。”</br> 紅袖破涕為笑：“這輩分可就亂了。”</br> 沐晚嗔她一眼，不嫁人都能這么高興。</br> “后天去同濟(jì)寺，我會讓映春同我一起去。”</br> “小姐怎么能把紅袖扔了，紅袖也要跟著去伺候小姐。”紅袖頓時又委屈起來，“我雖然不如映春妹妹聰明伶俐……”</br> 沐晚笑著打斷她的話：“我不讓你跟著去，自然是有別的原因，你這次找到秀兒的父母也是大功一件，別再說自己不夠聰明伶俐，如果不夠聰明，又怎么會把事情辦得這么穩(wěn)妥？”</br> 紅袖被夸獎了，臉一紅，喜滋滋的。</br> “我把你留下來，一是讓你監(jiān)視沐錦柔那邊的動靜，二是，你要去夏有福那里暗中調(diào)查那幾個店面的經(jīng)營情況，不論是虧損還是盈利，或者有其它古怪的地方，你都要一一記清楚了。”</br> 紅袖得到如此器重，堅(jiān)定的點(diǎn)點(diǎn)頭：“小姐放心，紅袖一定查的清清楚楚，小姐是要把那幾個店面要回來嗎？”</br> 沐晚冷笑了一聲：“當(dāng)初讓夏有福去經(jīng)營，本來就是讓他自負(fù)營虧，又沒說要把店給他，他這兩年也算是賺得盆滿缽滿了，是時候把吃進(jìn)去的東西往外吐一吐了。”</br> 沐晚帳上的東西越來越少，想要生存下去，沒有錢傍身的感覺是很不安穩(wěn)的，這幾個店面她必須拿回來，而且還要做得風(fēng)聲水起，成為她強(qiáng)有力的后勤保障。</br> 凌慎行來到老太太的文風(fēng)苑，老太太剛剛吃了藥，此時斜倚在矮榻上，竹兒正在給她揉著太陽穴。</br> 老太太穿著一件繡銀絲團(tuán)花的上衫，下面穿著黑色的長裙，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些花白。</br> 在凌慎行的記憶中，他這個奶奶精明能干，年輕時就開始管理督軍府的內(nèi)院，一路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風(fēng)雨榮衰，可她始終屹立于內(nèi)院如同豐碑。</br> 現(xiàn)在看著她老態(tài)龍鐘的樣子，凌慎行的心頭也不免溢出幾絲唏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