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在院子里擺好了桌凳，主仆圍坐下來，一邊賞月一邊吃新烤好的月餅和飯菜。</br> 沐晚道：“去把那兩個丫頭也一并叫過來。”</br> 映春急忙擺手：“少夫人，那兩個丫頭不可信，我前天還瞧見她們在你的屋外站著，鬼鬼祟祟的。”</br> 沐晚當然知道她們是老太太派來的，名義上幫她打掃院子做雜活兒，其實是做老太太的眼線。</br> 但她奉行先禮后兵，如果給了她們甜果子吃，她們還是不老實，那就不要怪她無情了。</br> 紅袖起身道：“我去叫。”</br> 兩個丫頭很快就來了，一個叫彩雨，一個叫彩雪，是兩姐妹，兩人都是一身粗布的衣裙，梳著最普通的發髻，看到沐晚也是戰戰兢兢的不敢說話。</br> 沐晚讓她們坐下一起吃東西，她們也不敢。</br> 紅袖拉著彩雨在一邊的凳子上坐下，笑道：“小姐說今天是中秋，你們雖然有家不能回，但在桂花苑里，我們就是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熱鬧熱鬧，你們也不必拘謹。”</br> 映春又去拉彩雪，兩個人這才坐下來，不過身子繃得很緊，頭也不敢抬，她們都是最下等的丫環，平時連貼身伺候主子的權利都沒有，更何況是跟主子同桌吃飯了。</br> 兩人緊張的同時更是害怕，她們素聞這位少夫人德形極差，稍有不如意就是打人毀物，只是她們來到桂花苑，做事小心謹慎，倒也沒犯過什么錯誤，也沒見她懲罰什么人。</br> 彩雪在桌子下悄悄扯了扯彩雨，她不知道是不是少夫人發現了什么，這是擺了鴻門宴找她們算帳嗎？</br> 沐晚此時笑道：“你們兩個來桂花苑時間不長，大概還不了解我的脾氣，我這個人呢，脾性比較簡單，一向奉承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br> 見那兩個丫頭明顯是瑟縮了一下，沐晚拿了兩塊月餅分別擺在她們的盤子里：“待我好的人呢，我必定回他百般好，待我差的人，我定當千倍萬倍的還回去，你們在我的院子里做事就要跟我一條心，這個道理你們明白嗎？”</br> 她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笑了笑：“快吃月餅吧，市面上買不到的。”</br> 兩個丫頭被她的一番話說得心驚膽顫，哪還有心思吃月餅，不過送到嘴邊了也不能不吃，只好慢吞吞的咬了一口。</br> 沐晚見警示起了作用，又緩和了臉色，把手上戴的一對翡翠手鐲給了她們一人一個。</br> 兩人開始不敢要，紅袖說了不用跟少夫人見外，她們才戰戰兢兢的收下，不過，臉上的不安卻是慢慢的淡了。</br> 凌慎行來到桂花苑時，明月當空，月色皎潔，清亮的月光透過那棵茂盛的桂花樹灑落一地銀光。</br> 院子里的桌子已經撤了，此時上面只擺著一盤祭過月的月餅和兩串葡萄，沐晚一個人坐在葡萄架下，正在垂首剝葡萄皮。</br> 那月光就如同銀色的薄紗一般虛虛的籠在她的身上，再加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頭發也是放下來的，乍看之下如同天上的仙娥落了凡間。</br> 凌慎行不由駐足，腦海中浮出兩句詩來：玉魄東方開，嫦娥逐影來。薄薄施鉛粉，盈盈掛綺羅。</br> 她的美貌不是虛傳，可看在他的眼中又別有一番韻味。</br> 沐晚隱約覺得有人來了，抬頭一看，就見凌慎行站在離她五六遠的地方，身上的玄色長衫在月色的映照下更顯得沉穩照人。</br> 她趕緊起身，笑著道：“少帥怎么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