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氣焰囂張
</br>
</br>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青寧小腿骨折，在床上一躺就是兩個月。
</br>
</br>扶搖、宋梨花都是一再地要求她多休息多進補，直到昨天她終于忍不住，下床走了兩步證明自己腿骨愈合良好，她們母親才放棄了勸說。
</br>
</br>這種過分的關懷，其實也是甜蜜的愛護。
</br>
</br>天氣已經完全冷了下來，年關將近，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多了一絲雀躍。
</br>
</br>盡管蘇北岳是不可能趕回來過年了，但這并沒有影響大家對這個重大節日的期盼，幾位夫人都已經開始籌劃過年事宜，要盤點家產，給下人們分發紅包，為府里的人做新衣服，還要放一批下人回家過年，安排值日等等。
</br>
</br>總之過年的氣氛已經開始蔓延到每個人的心頭。
</br>
</br>青寧在丫鬟們的攙扶保護下，從屋里走出來，小心翼翼地，一直走到廊下。
</br>
</br>天色陰沉沉的，似乎要一直壓到人的頭頂上。
</br>
</br>“似乎要下雪了……”
</br>
</br>她微微瞇起眼睛，緊了緊狐貍毛的披風領口。
</br>
</br>日前，遠在北方的宋老三給府里寄來了幾大包的毛皮，都是北方山上特有的狐貍毛、貂毛等，這樣上等的毛皮在南方還是比較難見的。
</br>
</br>這禮物是以送給侄女兒扶搖做新年禮物的名義寄過來，扶搖給宋梨花做了一件貂皮外衣，給自己做了一件狐貍毛的棉披風，又給青寧做了同樣款式的狐貍毛披風，最后剩下一部分貂皮留著給蘇北岳做冬衣，另外又做了一雙鹿皮冬靴給上官靜。
</br>
</br>至于林春喬和雪華，她是想都沒想過。
</br>
</br>反正闔府上下無人不知她們之間的矛盾，她根本沒想過粉飾太平。
</br>
</br>想起當日扶搖給各院送來這些皮毛制品，只有芙蓉苑和芍藥閣沒收到時，林春喬和雪華那扭曲的表情，青寧便有點想笑。
</br>
</br>撫摸著領口柔軟華貴的狐貍毛，她心窩子暖暖的。
</br>
</br>娘，你遠在天上，看到有人這樣地關心我愛護我，是不是也很欣慰？
</br>
</br>她眼眶有點熱熱的。
</br>
</br>“小姐，坐下歇會兒吧。”
</br>
</br>丫鬟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br>
</br>廊下已經放了一張寬大的躺椅，鋪著柔軟厚實的棉被，墊著一個大靠枕，丫鬟們扶著她小心地坐下，將一條棉毯子蓋在她的腿上。
</br>
</br>一個小丫鬟端著一個暖腳的銅腳熏過來，放在椅子前面，讓青寧將腳擱在腳熏上。
</br>
</br>腳熏里面放的是紅火的炭，蓋著厚厚的灰，既透出暖意，又不會過于灼熱而燙壞鞋底。
</br>
</br>小丫鬟將腳熏放好之后，便站起來，微微蹙眉道：“昨兒銀絲炭用完了，奴婢去大廚房問，說是今年冬天冷，炭用比往年耗費大得多，如今已經沒有銀絲炭了，所以只給了普通的炭，煙灰兒就比銀絲炭要大多了。”
</br>
</br>青寧窩在溫暖柔軟的躺椅上，精神有點渙散，聞言便恩了一聲。
</br>
</br>卻聽到旁邊一個丫鬟輕輕地哼了一聲。
</br>
</br>她睜開眼望去，叫道：“環兒，你哼什么？”
</br>
</br>出聲的果然就是這個叫環兒的丫鬟，見青寧問她，便不高興道：“小姐，那大廚房的人慣會做耗，就欺負咱們老實呢。芙蓉苑和芍藥閣用的就都是銀絲炭，大夫人的梨香院和大小姐的松雪齋也沒斷了供應，三夫人如今也當一部分家，對這些事情了如指掌，大廚房的人也沒敢在她面前打馬虎眼。只有咱們云霞閣，小姐如今腿還沒好，不出門的，她們就以為咱們什么都不曉得，好糊弄，拿這種劣等的炭來敷衍。”
</br>
</br>青寧微微蹙眉道：“你確定？”
</br>
</br>環兒道：“當然確定，小姐你是知道的，奴婢旁的本事沒有，記性卻是一等一的好，昨兒云大公子叫人送來糕點，你不是吩咐奴婢給各院送去么，奴婢都是親眼瞧見的，每個主子用的都是銀絲炭。怎么今天就突然沒了？分明是大廚房的人欺負我們。”
</br>
</br>青寧臉色微沉，還沒說話，院門那里就先響起了動靜。
</br>
</br>“是誰要欺負你們？”
</br>
</br>扶搖一面大聲問著，一面走了進來，她身后跟著阿棋、阿韻兩個丫鬟，還有好些個仆婦，浩浩蕩蕩一群人。
</br>
</br>走到廊下，青寧朝旁邊讓了讓，她就老實不客氣地在她旁邊坐下，兩人擠在一張躺椅上。
</br>
</br>“今兒這樣冷，大姐怎么過來了？”青寧見到扶搖，臉上便又柔軟起來。
</br>
</br>扶搖道：“早上一起來，就說天突然降溫了，我就想著過來瞧瞧，看你這邊有沒有不周到的地方，一進門就聽環兒在說呢，是誰欺負你們了？”
</br>
</br>環兒剛要說話，青寧便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露出警示，她只得閉了嘴。
</br>
</br>青寧回過頭，對扶搖道：“隨便說著玩的，并沒有人欺負我。”她見扶搖身后那一群人，有些并不是府里的下人，便問道，“這些人是？”
</br>
</br>扶搖笑道：“是蘭桂成衣坊的裁縫和繡娘們，三夫人說她們的衣裳做的好，款式也別致，所以請了她們來給咱們做過年的新衣。咱們府里算是給她們做成了最大的一單子生意了。”
</br>
</br>蘭桂成衣坊領頭的那個女裁縫便笑道：“都是仰仗夫人小姐們的關照。”
</br>
</br>扶搖接著道：“她們過來給我量身段的時候，正好我要來看你，便一起帶了過來，正好給咱們姐妹都量了，也省得她們兩頭跑。”
</br>
</br>眾人都說是，廊下畢竟有風，待久了還是冷，便都起身進了屋子。
</br>
</br>屋里燒著暖炕，這是扶搖給宋梨花和上官靜做的建議。桐城地處東南沿海，原本是沒有燒炕的居住習慣的，但是今年冬天格外冷，扶搖和宋梨花又都是從北方過來的，愈發受不得這邊的陰冷，便建議將府里的好些個房子都改造了下，盤了炕。
</br>
</br>扶搖和青寧都在炕上坐了，丫鬟們放下厚厚的棉制門簾，地上還放著一個銅制的火盆，屋子里暖洋洋的。
</br>
</br>裁縫們給扶搖和青寧量了身高三圍，繡娘們又細心地詢問了姐妹倆喜歡的花樣色彩，仔細地做了記錄。
</br>
</br>扶搖問道：“做新衣的料子，是府里提供的，還是在你們店里買？”
</br>
</br>還是那個女裁縫，笑著答道：“是府里提供的，咱們只出工不出料。”
</br>
</br>扶搖點頭，又問：“府里的夫人小姐們，每人幾套新衣？”
</br>
</br>“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是每人兩套，大小姐和三小姐也一樣是每人兩套，再各加一個出行用的手筒。”
</br>
</br>扶搖聽她沒有提二小姐，便問道：“二小姐呢？”
</br>
</br>女裁縫道：“二小姐的新衣要多一些，四季衣裳，每季都要四套，另外還有些個披風、手筒、荷包、繡帕、腰帶等物。”
</br>
</br>扶搖挑眉道：“怎么就單單她一人做這么多？”
</br>
</br>女裁縫看出她的不悅，說話便加倍地小心，陪著笑道：“二夫人說，二小姐明年二月就出嫁了，得置辦嫁妝。”
</br>
</br>她也沒說太多，這種高門大宅里頭的爭斗，她們是最不愿意摻合的。
</br>
</br>扶搖哼了一聲，想了想，又問道：“我們府里出料子，這料子是不是二夫人在管？”
</br>
</br>女裁縫說是。
</br>
</br>扶搖便追問各人用的都是什么料子，女裁縫知道這位將軍府大小姐爽利的脾氣，不敢隱瞞，都如實講了。
</br>
</br>聽完之后，扶搖的臉色愈發地不好看。
</br>
</br>原來林春喬給她們這些人用的都是普通的衣料，給蘇雪華用的卻都是上等的料子，綾羅綢緞無一不包，有很多都是府里數量十分有限的極品布料。
</br>
</br>“這還沒成婚呢，就擺起了侯府少夫人的架子來了”扶搖怒道，“真當她攀上高枝，比我們都尊貴了不成”
</br>
</br>蘭桂成衣坊的裁縫和繡娘們自然都是不敢多嘴的了。
</br>
</br>青寧柔聲道：“大姐，何必在這些小事兒上置氣，咱們也不缺那幾件衣裳。”
</br>
</br>扶搖道：“我這是在爭衣裳么？我爭的是口氣”
</br>
</br>青寧苦笑道：“就算知道二夫人偏心又如何，她總歸是靖國侯府定了的親家了，誰都知道靖國侯府是鐵桿的皇親國戚，慕揚公子前途無量，將來封侯封王都是指日可待，雪華這嫁過去，沒幾年也許就成了公侯夫人甚至王妃。”
</br>
</br>扶搖怒道：“王妃？她也想的太美了”
</br>
</br>不過縱然此時生氣，她也知道，就算去跟林春喬爭論也是無用的。如今府里頭她是唯我獨尊，沒有人敢違抗她的意思，就算她能爭得今天的一口氣，也不能改變大局。
</br>
</br>林春喬一切的榮耀，都來自雪華跟靖國侯府的婚事。
</br>
</br>從云霞閣回到松雪齋的扶搖，依舊是咽不下這口氣。
</br>
</br>“阿棋、阿韻，給我磨墨備紙”
</br>
</br>她大叫一聲，就開始挽自己的袖子。
</br>
</br>阿棋和阿韻茫然道：“小姐要做什么？”
</br>
</br>“我要給慕容寫信”
</br>
</br>扶搖怒氣沖沖地抓起毛筆，等著她們磨好墨。
</br>
</br>上次的信中，他明明說過，林春喬和雪華并不能夠占盡美事，也不會得意太久，但是她冷眼看了這兩個多月，這對母女的氣焰卻是越來越囂張，在這將軍府里頭只差橫著走了。
</br>
</br>她是真的忍耐不住，這次非要向他問個清楚，到底他有什么把握，能夠打壓林春喬和雪華的氣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