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
    說話的時候，葉玲瓏口鼻中還不停地淌出鮮血。
    陳東心如刀絞，剎那間鼻腔酸楚的厲害。
    魁罡有句話沒說錯。
    氣勁強者之間的對轟，哪怕是逸散出去的余波，對氣勁之下的武者而言，同樣是滅頂之災。
    看似他救下了葉玲瓏，可剛才和魁罡的對轟，氣勁波及到了葉玲瓏身上，也足夠致命。
    “對，對不，起，我還是沒能幫到你、。”
    葉玲瓏躺在陳東懷中，仰著頭，看著陳東，滿是鮮血的臉上，掛著凄涼的笑容：“徐前輩救我的時候，我能跑掉的，可是……我跑掉后，就沒辦法刺殺惜星了，我……我想幫你……”
    一字一句，透著自責。
    可落到陳東耳畔，卻仿佛無數利刀，狠狠地剮在心臟上。
    所有的情緒，這一刻都山呼海嘯而來。
    鼻腔酸楚，胸腔發堵。
    哪有什么心境磐石，此刻也崩得稀碎。
    他抱著葉玲瓏，緩緩地蹲了下來，坐在了地上，任憑葉玲瓏癱軟的身體躺在自己的懷里。
    血色氣勁宣泄而出，形成一道壁障，將他和葉玲瓏護在其中。
    周遭戰場上的喊殺聲，爆炸轟鳴聲，這一刻都萎靡衰弱到若不可聞。
    葉玲瓏繼續說道：“擒賊擒王，我想著，只要在她身邊，總能有幫到你的時候，可是……”
    “別說了，別說了……”
    陳東搖搖頭，微微一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什么可自責的。”
    “我是不是，很廢物？”
    葉玲瓏凹陷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口鼻中猛地發出一聲扯風箱般的呼吸聲，只是口鼻中的鮮血卻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嗡！
    陳東右手急忙按在了葉玲瓏的后背，一股氣勁鉆進葉玲瓏體內，直接幫她將淤血逼得咳了出來。
    吐出鮮血后，葉玲瓏的狀態明顯又好了許多。
    “謝，謝謝……”
    陳東眉頭緊皺著，看著面前的葉玲瓏，一時間想說些什么，可到嘴的話又一次次咽回了肚子里。
    葉玲瓏的狀態很差。
    剛才沖擊她的氣勁余波，不僅給她造成了極重的外傷，甚至連五臟六腑都受到波及。
    如果是之前，他會毫不遲疑的請求空空大師為葉玲瓏續命。
    但，接觸過霍震霄之后，他才明白，霍震霄能吊住一口氣完全是依靠自身的神秘力量，和空空大師的力量牽扯并不大。
    他現在所能做的，只能是讓葉玲瓏盡量走的輕松一點。
    “道君伯伯知道的，我在匈奴的時候，他來找過我，而且為了試探，他還特地安排了那場刺殺，就是那場刺殺，才讓我更加堅定的留在惜星身邊，不然，道君伯伯可以帶我走的……”
    葉玲瓏目光越發渙散，聲音虛弱的低如蚊吟。
    她有機會逃跑的！
    當初徐清風一戰，是個機會！
    陳道君孤身潛入匈奴時，同樣給過她一個機會。
    可她，都拒絕了！
    她想幫陳東，起碼要為陳東做些什么。
    流落匈奴以來，她并未遭受過囚犯的待遇，反倒是一直在惜星身邊。
    正因為這樣的親近關系，所以在徐清風來救她的時候，她猶豫了，最終放棄了逃跑的機會，因為她知道，逃出去只是能活命，但留在匈奴，留在惜星身邊，儼然有更多的可能！
    而陳道君孤身進匈奴的時候，就是那次刺殺，更加篤定了葉玲瓏留在惜星身邊的想法。
    那次確實是刺殺，如果成功，那萬事大吉，但結果卻是失敗。
    不過也正是那次刺殺，讓葉玲瓏看出了惜星并未隨身穿戴防護軟甲，也讓她看到了這天賜良機！
    如果能在關鍵時刻，一擊必殺的話，對整個百族聯手的計劃，都將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但她卻沒想到，那次刺殺，竟然是惜星故意賣的破綻！
    “我真傻，她是女王，怎么可能沒有防護呢？”
    葉玲瓏笑了，口鼻中鮮血止不住的淌出來，整個人的生氣都在快速流逝。
    “你真傻。”
    陳東輕輕抬手，將葉玲瓏額前幾縷沾染鮮血的頭發捋到耳后：“為什么要幫我？我，不值得你拿命幫的，你知不知道這樣的計劃，騙過我們所有人，我和你爺爺，還有袁龍頭都在擔心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徐徐念叨，盡是責怪。
    可說這些話的時候，陳東的每個音節都在顫抖。
    心境蛻變后，他能坦然處之一切，可現在面對葉玲瓏，卻是掀起了波瀾。
    一個……傻丫頭！
    和顧清影一樣傻的丫頭！
    “可我……喜歡你啊。”
    葉玲瓏笑的越發凄涼，渙散的眸子彎成了月牙：“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沒有感覺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變了，一發不可收拾，無法自拔。”
    她的聲音突然有力了起來，語速也連貫加快。
    這樣的轉變，卻讓陳東的嘴唇不禁顫抖了起來，心若刀絞。
    這……分明就是回光返照！
    “我葉玲瓏，喜歡的一個人，就要義無反顧，不顧一切，姻緣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對不對？”
    葉玲瓏緩緩抬手，朝著陳東的面龐撫摸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哪怕你心里沒有我，哪怕我知道你心里其實早已經被顧清影填滿，再沒有半點縫隙，但我……就是要幫你！”
    她抬手的動作很慢，甚至不停地顫抖。
    明明說話很急促，可抬手這樣的動作，卻好似用盡了她的全力。
    然而。
    就在葉玲瓏指尖即將觸碰到陳東面龐的時候。
    葉玲瓏突然胸膛猛地起伏，張大了染血的嘴唇，深吸了口氣。
    她美目圓瞪起來，仿佛這一瞬間痛苦到了極致。
    可她依舊，用盡全力擠出一句話。
    “陳東，我喜歡你。”
    這是她醞釀了無數次，憋在心中許久許久的一句話。
    如今，終于吐露了出來！
    認認真真，毫無顧忌的吐露！
    當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葉玲瓏挺起的胸膛猛地凹陷下去，瞪圓的美目中，瞳孔快速渙散，生氣消退。
    而堪堪撫觸到陳東面龐的右手，也僅僅是指尖堪堪劃過陳東的面龐，便是朝著地面落下。
    陳東身軀一震，腦子里“轟隆”一聲巨響。
    這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他和懷中的葉玲瓏。
    葉玲瓏的右手落到地面，砸在滿是鮮血的泥濘里，卻仿佛洪鐘大呂，發出一聲震耳巨響。
    陳東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大，整個身子都緊繃起來。
    下一秒。
    他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整個人像是慌了神，急忙抓起葉玲瓏的右手，落到了自己的面龐上，緊緊地壓著。
    靜默中，一滴晶瑩淚珠，悄然從陳東的眼角滑落，順著滴淌而下，落到了葉玲瓏的額頭上。
    緊跟著。
    一道無比沙啞的聲音響徹在這片天地，驟然讓這方天地的氣溫凝結到了冰點。
    “傻丫頭，好好睡覺，夢里……你不會孤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