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寂靜無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慢放。
    陳東的視線中，顧清影的眼皮輕輕顫動著，隨即就是睫毛輕顫，每一幀都仿佛電影的慢放，被他清晰地捕捉。
    心如刀絞，強烈的窒息讓他在這一刻，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劇痛。
    終于。
    顧清影的眸子，緩緩睜開。
    清澈的眸子，空洞了一秒鐘后，快速恢復焦距。
    見到近在咫尺的陳東，她驚喜的說：“老公，回來了？”
    聲音很微弱，氣若游絲。
    “嗯，回來了……”
    陳東咬著牙，強忍著悲痛，點點頭。
    “爸媽……”
    顧清影的美目中，快速地噙淚，漣漪閃爍，語氣也悲戚了起來。
    陳東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搖搖頭：“沒，沒事的。”
    顧清影眉眼低垂了下去。
    病房內，空氣驟然凝固。
    壓抑，緊張……
    陳東心里咯噔一下，他否認了之前古蜻蜓告訴顧清影的消息，倒不是刻意隱瞞。
    而是顧清影現在受到刺激，剛剛蘇醒，還虛弱的厲害，他不敢直接承認下來，讓顧清影羸弱的身子立刻再承受第二輪沖擊。
    岳父說過的，等到顧清影回到大洋彼岸那邊后，他會慢慢讓顧清影接受結果的。
    忽然。
    眉眼低垂的顧清影，輕輕地抽泣了一下。
    下一秒。
    兩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流淌了下來。
    這一幕。
    恍若晴天霹靂，轟在了陳東身上。
    剎那間，他滿腔郁氣。
    為什么？
    真的要走這最后一步嗎？
    “離婚”兩個字，就在嘴邊，可此刻陳東就感覺自己的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似的，讓他怎么也無法將這兩個字說出口。
    回憶潮涌。
    曾經和顧清影的一幕幕，仿佛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
    每一幀畫面，都仿佛烈火烹油，澆在他全身，痛的窒息。
    趕到利津醫院的時候，陳東見到葉玲瓏并未離開，那一瞬間，他其實就已經想好措辭，利用葉玲瓏了。
    可現在，看到顧清影流淚，所有的措辭和盤算，都化作了泡影。
    突然。
    顧清影帶著哭腔問道：“你還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對我說的誓言嗎？”
    “記得。”
    陳東神色變換，言辭鏗鏘堅定。
    “你說過的，我用一生做賭注，你不會讓我輸的！”
    顧清影緩緩抬頭，淚眼婆娑的盯著陳東，嘴唇顫抖著說：“可我現在……輸的好慘，一敗涂地！”
    轟隆！
    哭泣聲，恍若惶惶大雷，震得陳東肝膽俱顫。
    霎時間，陳東的雙眼滿覆血絲，霧氣朦朧。
    他的雙拳緊握著，手背青筋凸顯顫抖著。
    不等他回應。
    顧清影忽然唇齒輕啟，決絕的說：“我們離婚吧！”
    簡單五字，決絕冷漠。
    陳東的心臟忽然驟縮成一團，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微張著嘴，胸膛劇烈起伏著，迫切的想要呼吸一絲空氣進肺里。
    怨念，怒意，不甘……
    種種情緒紛至沓來。
    曾經的一幕幕，不斷浮現。
    喜怒哀樂，坎坎坷坷……
    他預想過很多說出離婚的辦法，甚至其中之一的辦法，女主角就在病房門外。
    卻沒料到，最終竟是顧清影率先說出口！
    悲痛、不甘的同時，陳東卻又感覺，心里好像有塊巨石轟然落地。
    我選擇什么辦法，都會傷害到你，無窮無盡的傷害。
    你說出口……或許……對你的傷害，能輕一點吧？
    “你騙不了我的，你的眼睛已經出賣你了。”
    顧清影哭泣著，渾身顫抖，淚如雨下：“陳東，我們離婚吧，我爸媽已經因為你出事了，我也經歷過一次和寶寶生離死別的痛苦，這一次，我不想再經歷了，我要保護寶寶，或許……我和你離婚，就是對我和寶寶最大的保護了！”
    哪怕每個字眼都哭的梨花帶雨，卻說的干脆決絕。
    一路坎坷走來，顧清影承受了太多。
    但這一次……她真的怕了！
    父母出事，母親去世，對方更是劍指她腹中胎兒。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她不允許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見陳東沉默，顧清影突然尖聲厲嘯的抓住了陳東的右手腕：“陳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優柔寡斷會害死我們所有人，拋棄我們母子，去做你該做的事情，我們離婚！”
    “好！”
    啪！
    陳東額頭青筋驟然凸起，咬牙將顧清影的手從自己的右手腕上掰開，起身，含淚，凄然一笑：“離婚，我們離婚！”
    淚水肆意流淌下來。
    這一刻，陳東難以自控，渾身都在顫抖，更是感覺天旋地轉！
    哪怕早有準備，可事情真的發生時，那種痛徹心扉，也難以形容。
    病房外。
    駐足靜候的龍老等人，同時被病房內的一幕驚得臉色大變。
    龍老等人無法淡定，推開了病房門。
    嘭！
    房門重重地撞在墻壁上。
    “誰讓你們進來的？”
    陳東紅眼含淚，憤怒叱喝。
    “少爺……”
    龍老了解前因始末，此刻難掩痛心，卻一時無言。
    姜麒麟、楚蒹葭、無常和范璐盡皆神色震驚黯然。
    葉玲瓏站在人群中，眸光閃爍，快速地晦暗無光。
    “你說的利用……其實就是想借我和她離婚嗎？”
    這是她心中的想法。
    她不傻。
    陳東突然對她態度轉變，直言利用她。
    現在病房內發生的這一切，細細推敲下，也只有這個結果，才會讓陳東有利用她的價值！
    但現在……連這點價值都沒有了！
    “龍老……”
    陳東整個人都頹靡了下來，耷肩弓背，淚水橫流，看著龍老，又是哭，又是露出了笑容：“龍老……我們終于離婚了！”
    “少爺……”
    龍老滿臉痛心，凄聲哀嚎。
    下一秒。
    陳東擺擺手，落寞的笑著，擠開了龍老等人，朝外走去。
    “你們照顧少夫人！”
    龍老急忙吩咐了一聲，追出了病房。
    大步流星的追上了陳東。
    不等龍老開口。
    陳東便回頭道：“早已經是定局了，離婚是對她和孩子最大的保護，就算小影不提，我也會借用葉玲瓏的感情提出來的！”
    龍老神色一窒。
    緊跟著，陳東重重地吸了口氣：“龍老……你說我爸媽當年，是不是和我和小影現在這樣，一般無二？用盡全力拼到最后，其實都是徒勞，始終都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