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君的聲音凝重到了極致。
    滿臉血淚的陳東，也陷入了沉默。
    家主失蹤！
    這對陳家而言，無疑是斷頭之災！
    泱泱陳家，內部派系本就錯綜復雜，全靠父親大手橫壓，硬壓出了表面風平浪靜的局面。
    如今父親失蹤，群龍無首，各大派系相互之間的暗流洶涌，恐怕就得擺到水面上來了。
    更遑論，還是在父親大壽這天下豪門盡聚陳家，榮光聚焦之際。
    盡掌天下財的陳家，擁有足以撼動天下秩序的實力。
    不僅僅是陳家要變天了！
    消息一旦走漏，甚至天下……都得變天！
    “這樣的噩耗，還是在我爸壽宴之上，壓不住的！”
    陳東氣息漸漸地平靜下來，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會不會是逃遁離開的古家與伊賀宗主，去而復返對我爸下的手？”
    陳道君的一巴掌，打醒了他，這等緊要關頭，崩潰痛哭只是無能之舉，他必須得盡快冷靜下來，處理這件事。
    “有可能！”
    陳道君重新攤開手，目光凌厲地注視著染血斷指：“或許……這截斷指，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不是我爸的？”
    陳東有些驚詫，剛才他之所以尖嘯，就是擔心這截斷指是陳道臨的。
    陳道君凜然一笑：“習武之人，錘煉肉身，體魄壯大的同時，渾身各個骨節也會變得更加粗壯，這截斷指，不及你爸的指節粗壯，斷指主人的實力應該不敵你爸。”
    陳東反應過來：“不是一個人動的手！”
    祠堂內并沒有打斗痕跡，剛才也沒有聲響發出，顯然勝敗在一瞬間完成的。
    但對于強者而言，一瞬間，還是足夠交手的！
    這截斷指的主人，實力比不過父親，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不止一人進入祠堂，在父親反擊斷了一人一指后，在瞬間便被另外的人制服，終結出了勝敗。
    陳道君默然地點點頭，右手緩緩地合上，將斷指放進了兜里。
    旋即。
    目光深邃得盯著陳東。
    祠堂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陳東被陳道君盯著，目光對視，這一刻，就感覺大伯的雙眸深邃的如同兩個黑洞，仿佛要將他吞噬一般。
    “大伯，怎么了？”
    “呼……”
    陳道君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捏了捏鼻梁，略有些沮喪的坐在了地上：“東兒，事情超出了我和你父親最初的預料，他們來的太快了，你父親失蹤的事情，或許是古家與伊賀流所為，但擺在眼前的，也僅僅只是可能之一，還有別的可能！”
    “什么？”
    陳東徹底懵了，恍惚中，渾身一陣陣發麻。
    天殺之局的古家、伊賀流，這等勢力既然敢在陳家家主大壽上降臨殺機，也肯定早就做好了與陳家撕破臉，刀兵相向的準備。
    但，除了這兩大勢力，還有哪個勢力，敢膽大包天，在家主壽宴上，對陳家家主出手？
    伯伯口中的“他們”又是誰？
    “豪門，世家，門閥，世族門閥，其中差別，你是知道的。”
    陳道君徐徐說道，臉色深沉：“但每個家族亦或者勢力，其實都是有屬性差別的，其中差別，或者說是每個豪門、勢力內部的偏向，可以分為權、財、以及……武！”
    陳東心臟抽搐了一下。
    伯伯的話，讓他對之前的豪門、世家、門閥和世族門閥之間的差距，又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所謂的屬性，他也是第一次聽到！
    他深吸了口氣，屏息凝神，靜靜聆聽。
    因為他清楚，伯伯或許正在為他打開這個世界的真實大門。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攬盡天下財，以力壓蒼生！”
    陳道君沙啞的嗓音，在此刻仿佛有魔力一般，始終吸引著陳東的注意力：“權柄厚重，如果說代表，域內國主所在的家族，算是頂級了，而陳家則算是錢財的頂級，至于武的話……如今天下尚且不出一種偏重武道屬性的頂級門閥。”
    “當初正值昌盛的古家，或許堪堪摸到了武道頂級的門檻了，只是因為變故，重新墮落，避世不出。換句話說，這個世上，你看到的大抵都是權財屬性的豪門、世家，諸葛世家姑且也算是武道世家，但真正能被大眾熟知，亦或者被你看到的古武世家，不過寥寥而已。”
    陳東眼中精芒一閃。
    驀地開聲道：“伯伯的意思是，動我爸的，可能是別的古武世家？”
    “只是一個猜測，可能很多，畢竟一切都太突然，哪怕你我都沒反應過來，而且現場干凈利落，只有一灘血，一截斷指，我們甚至連你爸的處境都很難判斷清楚。”
    陳道君目光沉凝，悠悠的嘆了口氣：“權、財、武這些事，原本是不會這么著急跟你說的，起碼也不是伯伯來告訴你，而是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由你父親告訴你，但你父親突然失蹤，陳家岌岌可危，天下恐怕也要震蕩，伯伯只能代你爸提前告訴你。”
    陳東面色沉凝到了極點，這一刻，甚至連呼吸，都感覺有些刺喉。
    他緩緩問道：“那姜家呢？”
    “世族門閥，不在此列。”
    陳道君搖搖頭：“權、財、武，得二，就足以進階為世族門閥，超然物外，于天下將亂未亂之際，扶大廈于將傾，成為這樣的存在后，家族想要衰落，都極為艱難，姜家隱世，財武雙絕，已經超脫世俗了。”
    “權呢？”
    陳道君輕輕一笑：“門閥一列，若是選擇屬性，大抵都會選擇財、武兩項，權是末尾，掌權意味著肩負社稷，也就意味著可能面臨更迭衰落的兇險。”
    陳東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道君的話，每一句都好似重錘一般狠狠地錘在他的心臟上。
    緊跟著。
    陳東苦澀一笑：“我好像明白陳家為什么一直這么注重精英教育了，而且武道方面也極盡嚴苛。”
    泱泱陳家，盡掌天下財，已經是門閥頂級，距離邁入世族門閥，只差時間，也只差一個屬性。
    全族精英教育，苛求武道，這不就是為了盡快攢夠武道力量，為一舉邁入世族門閥做準備嗎？
    “陳家在蓄勢，還有那些古武世家也在蓄勢，當年鼎盛時期的古家，堪堪達到了古武門閥的頂尖門檻，距離世族門閥只差錢財。”
    陳道君眉目森森，語氣凝重地說：“當真正邁入世族門閥后，對家族而言，意味著昌盛不衰，超脫世俗，這對每個古武世家和勢力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你父親突然被襲擊失蹤，有可能是古家與伊賀流所為，也有可能是其他古武世家趁亂而為。”
    “他們……就是為了攪亂陳家，圖謀陳家天下財？”
    陳東思緒突然明朗起來：“群龍無首的陳家，怎么也比有我父親執掌的陳家，更好對付！”
    “嗯！”
    陳道君起身，抬手落到了陳東的肩膀之上：“走吧，跟大伯一起，去迎接陳家的混亂，還有這即將到來的天下將亂未亂的混亂時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