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疆城。
    極夜寒天，風雪依舊。
    霍震霄處理完繁重事務，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輕輕地揉著發脹的鼻梁。
    許久。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掃了一眼窗外呼嘯的風雪。
    “極夜……差不多該退去了，終于能輕松一段時間了。”
    輕聲呢喃，帶著濃濃疲憊。
    一人一軍一城，橫亙北域，雄踞域外百族百萬雄獅，確實是萬眾頂禮膜拜的軍中戰神。
    但……只有親身經歷，才知道這萬丈榮光下到底付出了多少艱辛苦難。
    極夜，更是鎮疆城邊防任務最重的關鍵點。
    歷年來，一旦進入極夜，北域邊疆便岌岌可危。
    域外百族揮鞭襲擾，不勝枚舉。
    在以往，極夜的三個月黑暗時間里，也是大雪龍騎軍募兵最密集的時間段。
    但今年不同，匈奴變天，百族聯手崩盤，這讓鎮疆城的防御壓力大大減少。
    哪怕依舊有夷族揮鞭而來，但對鎮疆城造成的損害，較之往年，已經算是頗輕了。
    不過極夜不散，霍震霄依舊不敢有絲毫放松大意的念頭。
    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身后的是域內萬萬里河山，還有無數百姓。
    突然。
    霍震霄劍眉一擰，眼中精芒爆射。
    “出來！”
    一聲爆喝，回蕩營房。
    幾乎同時，霍震霄豁然起身，一步橫移，右手直接落到了長槍銀龍之上，神色肅穆凝重的警惕四周。
    他的營房，是軍中禁地！
    布防程度更是頂級。
    能夠悄無聲息潛入到他的營房四周，絕非凡人，更是來者不善！
    “阿彌陀佛……”
    平靜的佛號聲自營房外響起。
    吱呀……
    房門緩緩推開，凜冽風雪瞬間撲涌進了房內，裹挾著刺骨寒意。
    而在門口，忽然佇立著的是空空大師！
    風雪凜冽，席卷著空空大師的白須白眉，一襲僧袍也是獵獵作響。
    空空大師恍若不覺天寒地凍，平靜佇立，雙手合十，面容祥和，嘴角含笑。
    只是胸前暈染的殷紅，卻是讓他這般模樣，多了幾分……狼狽。
    顯然，空空大師連僧袍都沒來得及更換，便橫跨萬里，來到了鎮疆城。
    “何人？”
    霍震霄面色冷厲，目光如炬：“闖我鎮疆城，可做好赴死準備？”
    “外邊冷，恕貧僧不請自入之罪。”
    空空大師神色如常，緩步走進了營房，身上鼓動著的僧袍猛地停止，嗡的一聲，一股勁風憑空出現，“砰”的一聲，營房們重重關上。
    風雪消弭。
    霍震霄眼中驚訝一閃即逝。
    緊跟著，空空大師微微頷首，道：“貧僧空空大師。”
    空空大師？！
    霍震霄虎軀一震，耳畔好似晴天霹靂，“轟”的一聲巨響。
    一瞬間，他難以鎮定，雙目圓睜，駭然道。
    “倒懸山，懸空寺，空空大師？”
    聲音顫抖，卻拔高了幾個聲調。
    很難想象，一人一槍一馬摧一城的存在，在此刻會這般失態。
    但此刻的霍震霄卻已經無法顧忌了，整個人都處于驚炸的狀態。
    很早以前他就從師父陳道君口中得知過空空大師的名諱，更知曉過倒懸山懸空寺。
    避世佛門，空空二字，哪怕是陳道君提起也是神色凝重，難掩忌憚。
    他定鼎北疆后，更是不惜動用國之重器，徹查倒懸山懸空寺和空空大師，結果都一無所獲。
    偏偏……現在人就在他的面前。
    這樣的震撼，哪怕是霍震霄的心性，也無法自控！
    “正是！”
    空空大師頷首一笑。
    旋即，營房內，便是歸于寂靜。
    霍震霄與空空大師，四目相對，卻都陷入沉默。
    相較于空空大師的淡定從容，霍震霄此時卻是如鯁在喉，難以出聲。
    這樣的寂靜，僵持了足足十秒鐘。
    “呼……”
    霍震霄終于胸膛一鼓，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震驚，隨著濁氣出口，歸于鎮定。
    霍震霄雙手一抱拳，唇齒輕啟，道：“久聞前輩大名。”
    話音落。
    空空大師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怪異，白眉一挑：“有多久？”
    霍震霄：“……”
    這是人話？
    頓了頓，霍震霄抱拳道：“震霄也是自家師口中得知大師威名，不曾想到大師今日會親臨鎮疆城，實乃讓震霄榮幸之至，為鎮疆城增輝。”
    空空大師自顧自的坐在了霍震霄的椅子上，白眉一挑，斜睨向霍震霄。
    “你是不是很高興？”
    “那是自然。”
    霍震霄心中疑惑，但表面卻笑容以對。
    然而話剛出口。
    空空大師臉上的笑容戛然消失。
    “那你高興的太早了。”
    霍震霄劍眉一擰，迷惑的看著空空大師。
    空空大師雙手合十，肅然道：“阿彌陀佛，貧僧不遠萬里而來，是來打你的。”
    一語出，營房內驟然火藥味濃烈起來。
    霍震霄神色一肅，臉上的笑容不再，凌厲氣勢瞬間破體而出，右手猛地緊握住了銀龍長槍。
    “大師……認真的嗎？”
    聲音冷厲，如芒似劍。
    霍震霄不知道空空大師此行目的，卻知道空空大師的恐怖。
    連師父陳道君提到空空大師的時候，都神色肅穆，眼神掩藏不住的忌憚。
    這等存在，若是真的來者不善。
    那麻煩……是真的大了！
    關鍵是，霍震霄也無法推測出空空大師所言真假。
    陳家壽宴上，連避世不出的佛門空空大師都現身了，今日空空大師卻登門鎮疆城，目的真得兩說。
    隨著這話出口，營房內的氣氛陡然劍拔弩張，空氣仿佛都徹底凝固。
    然而。
    空空大師卻是輕笑了一聲：“自然是假的，我一百多歲的人了，還能欺負你這個小孩不成？”
    霍震霄神色一沉，眼角青筋抽搐了兩下。
    “大師，你這么潑皮，佛知道嗎？”
    “佛在心中坐。”
    空空大師雙手合十，肅穆道：“貧僧此行，是為你師父，只問一事，鎮疆城內是否有不可公諸于世之物？”
    十二生肖武道身？
    霍震霄腦海中瞬間浮現一物，卻是神色一沉：“無可奉告。”
    “無妨，你師父依舊在極北黑獄？”
    空空大師起身，詢問。
    “在！”
    霍震霄干脆應道。
    “好，貧僧自去極北黑獄詢問那狠種。”
    空空大師邁步朝屋外走去。
    霍震霄神色一肅：“大師，知曉黑獄所在？黑獄不是能輕易進去的。”
    “不知，但能找。”
    空空大師腳步不停，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黑獄不迎，貧僧自闖，你這鎮疆城貧僧能來去自如，黑獄貧僧同樣能來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