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一走，湯小年就坐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打算一邊看電視劇一邊等著楊成川回來后全家一起吃飯。</br> 剛打開電視機，只聽“砰”的一聲，湯小年立時被嚇了一大跳，本能地扭頭朝聲音的來源——楊煊的房間看過去。呆坐幾秒后，她屏息凝神地聽著里面的動靜，但屋里一片靜寂，再也沒有聲音傳出來。湯小年覺得有點不對勁，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湯君赫的房間，推門一看，房間里空無一人。</br> 湯小年的第一反應是湯君赫被欺負了，她如臨大敵，轉身就朝楊煊的房間走，門也顧不上敲，轉動門把手就將門推開了。</br> 房間里，楊煊正坐在床邊，湯君赫就站在他面前，慘白著一張臉，認錯般地垂著頭。湯小年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拉過湯君赫左看右看：“沒事吧？受傷了沒？”</br> “這是我的房間，”楊煊冷著臉，不悅地皺眉道，“進來前應該先敲門吧？”</br> 湯小年不理他，只是一味地盯著臉色極差的湯君赫追問：“他打你了沒？打到哪兒了？”</br> 湯君赫被突然闖入的湯小年嚇住了，他立即搖頭否認：“我哥沒打我。”</br> “那剛剛是什么聲音？”湯小年抬眼盯著楊煊問。</br> 楊煊的聲線降至冰點，冷聲道：“我房間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跟你沒關系。”</br> “媽，”湯君赫這才找回一絲理智，他拉著湯小年的胳膊，拖著她朝外走，“這是我哥的房間，我們出去吧……”</br> 湯小年惡狠狠地盯著楊煊，放出了她自來到這個家里的第一句狠話：“楊煊你聽著，你要是敢對我兒子怎么樣，我非跟你拼命不可！”</br> 她話音未落，楊成川推門進來了，聽到湯小年尖利的叫嚷聲，他皺眉看向楊煊的房間，問：“怎么了，又吵什么？”</br> 湯小年這才拽著湯君赫走出楊煊的房間，她沒理楊成川的問題，繼續厲聲追問湯君赫：“你到他房間做什么？”</br> 楊成川脫了外套，掛到衣架上說：“正好，我也有事情要找君赫。”</br> “你先等等，”湯小年沒好氣道，“我問完了你再問。”</br> 楊成川語速不快，語氣中卻透著不容置喙：“別的事情都能等，沾了毒品的事情可等不得。”</br> 湯小年莫名道：“什么毒品？”</br> “君赫你過來，”楊成川走過去，攬著湯君赫的肩膀走到沙發前，他俯身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自己坐到單人沙發上說：“你坐，這件事情，要不是馮博的爸爸過來找我，我還不知道一個高中生能做出這種事，你從哪兒拿到的毒販電話？”</br> “楊成川你把事情說清楚了，”湯小年聽得一頭霧水，“什么毒品毒販的？”</br> “這件事情啊，我到現在也沒搞明白。我傍晚正開著會，馮博的爸爸給我打電話說，他兒子被栽贓嫁禍了，從來沒接觸過毒品的一個人，現在被冤枉成癮君子了。為什么呢，就因為君赫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毒販電話，讓他們倆在校門口碰了個頭，連偽證都提前做好了。”楊成川說得不緊不慢，說幾句就看向湯君赫，觀察著他的神色，“我呢，害怕是他們弄錯了，暫時還沒問警局那邊，先回來問問君赫，到底是這中間是怎么一回事。”</br> 楊成川說得體面，其實是擔憂湯君赫在背后給他捅出個大簍子，畢竟沾了毒品的罪名跟打架滋事還不一樣，這件事傳出去，他副市長的面子就徹底沒處擱了。所以出于謹慎，他暫時還沒敢貿然去警局那邊打聽具體情況，打算先回來問清楚了，提前想好對策再去找人辦事。</br> 再者說，楊成川一直覺得湯君赫的心理有問題，上次周林的事情發生之后，他就提議找心理醫生過來看看，卻被湯小年想也不想地護犢子駁回了，這次他有意當著湯小年的面審問這件事，也是想讓她承認自己這個兒子確實被她養歪了。</br> “這，這怎么回事啊？”湯小年一聽也懵了，扯了扯湯君赫的衣服說，“你哪來的電話？”</br> 當著楊成川的面，湯君赫勉強恢復了鎮定，他垂著眼睛說：“我沒有電話，電話也不是我打的。”</br> 楊成川一聽便怒火攻心：“那是馮博的爸爸騙我是吧？”</br> “我不知道。”湯君赫說。</br> 楊成川做了個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壓下了火氣，盡力心平氣和道：“君赫，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事情可不算少。你現在把事情的原委跟我講清楚了，我還能提前幫你在背后疏通一下，等到警局那邊把事情定性了，上了電視臺上了報紙，誰也救不了你。”</br> 楊成川有意夸大事態的嚴重性，想將真相從他口中嚇出來，但沒想到湯君赫仍舊無動于衷地說：“我說過了，我不知道。”m.</br> 倒是湯小年被嚇住了，催道：“有什么你就說，別闖了禍還不知道怎么收拾。”</br> 楊成川沒料到他這般油鹽不進，他憋著一肚子火氣，想了想，扭頭對著楊煊的房門喊：“楊煊，你出來一下，有事問你。”</br> 片刻后，楊煊將門拉開，面無表情地看向他。</br> “你過來坐，”楊成川指了指沙發的位置，“你弟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知道多少就說多少。”</br> 楊煊走過來，坐到湯君赫的旁邊，離他有一人的距離，他的語氣里明顯透著不耐：“我怎么可能知道？”</br> 楊成川勃然大怒：“都不知道，所以是馮博他爸故意傳瞎話陷害你的嗎？”他站起來，先前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火氣這下一并爆發出來，“上次是偽造正當防衛現場，試圖殺人，這次又聯系毒販制造偽證，你才多大？你小小年紀哪來這么多作惡的歪心思？你不說是吧，那別說了，這次發生什么后果我都概不負責，你們該判刑的判刑該坐牢的坐牢，我不會再摻和。”</br> 湯小年徹底被嚇住了，她臉色大變，惶急地催著湯君赫：“你倒是說啊。”</br> 湯君赫低著頭默不吭聲，除卻蒼白的臉色，全身上下只有兩片顫動的睫毛能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安。</br> “我來說吧。”一陣靜寂后，楊煊開口了，“我只說我知道的。元旦那晚，馮博給了我——”</br> “我來說。”他才剛開了個頭，湯君赫突然出聲打斷他。</br> “我來說。”湯君赫又重復了一遍，“我自己說。”他咽了咽喉嚨，“元旦那晚，馮博打著做游戲的名義，讓我抽那支煙，因為是游戲的懲罰，我沒辦法拒絕。多虧我哥執意攔住，游戲才沒繼續下去。后來我覺得那支煙有問題，就想辦法撿了回來……”</br> 他說到這里時，楊煊微微偏頭瞥了他一眼，只這一眼，他陡然停下來不說了。因為他讀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楊煊在告訴他不要說下去了。</br> “繼續。”楊成川皺著眉道。</br> 原本打算說清事實，但在接收到楊煊的暗示之后，湯君赫改變了自己的表述：“后來，我為了警告馮博，騙他說我要報警，他相信了之后，就從我這里偷走了那個煙盒。”</br> “那用馮博的手機給毒販打電話是怎么回事？”楊成川的眉頭越皺越緊，站起來走動著說。</br> 湯君赫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他下意識地瞥向楊煊，楊煊卻并沒有再看他。正當他拿不定主意時，楊煊幾不可見地搖了一下頭。</br> 湯君赫這才開口：“我不知道。”</br> “真的不知道？”楊成川半信半疑，又問楊煊，“楊煊，你聽他說的對不對，有沒有你要補充的？”</br> “沒有。”楊煊簡短地說。</br> 雖然沒有百分百相信湯君赫所說的話，但這番話還是令楊成川產生了動搖。畢竟，馮博上次騙湯君赫上山就是確有其事，保不準這次會不會為了摘清自己而向他爸撒謊。何況在他一貫的印象中，馮博這個紈绔本來也不是什么遵紀守法的好學生。</br> 不管怎么說，聽完湯君赫的交代，楊成川心里總算有了一些底，如果是馮博作惡在先就好辦了，無論是在警局那邊，還是在和馮博他爸的生意洽談方面，楊成川自覺這下起碼不至于太過被動，他暗自松了口氣，打算明天把事情都搞清楚再說。</br> 聽完湯君赫的這番陳述，湯小年的內心也發生了些許波動。吃完晚飯后，她走進湯君赫房間，坐到他床邊問：“真是楊煊攔下來的？”</br> 湯君赫說：“嗯。”</br> “他倒也……”湯小年話沒說全便不作聲了，片刻后才說，“那個馮博也真是，干什么老針對你啊？”</br> “討厭我吧。”</br> “為什么討厭你？”湯小年又坐不住了。</br> “不知道，也許沒什么理由，也許是遷怒，”湯君赫低著頭說，“就像你討厭楊煊一樣。”</br> “你懂什么。”湯小年伸手去推他的頭，她向來不跟湯君赫聊自己年輕時的感情經歷，她很快把話題拉回來說，“那剛剛你又是為什么跑到他房間？他房間那是什么動靜啊，嚇我一跳。”</br> “他，”湯君赫有一絲語塞，但很快找好了理由道，“他覺得我不該沖動地挑釁馮博。”</br> “是嗎？”湯小年話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似是自覺有些理虧，她罕見地沒再多說什么。</br> 十點之后，湯君赫又走到了楊煊的房間門前。他輕輕地敲了敲門，里面一片安靜，楊煊并沒有起身給他開門。他握著門把手，自作主張地推開了門。</br> 楊煊正坐在半米高的窗臺前抽煙，見湯君赫推門進來，他微微瞇著眼睛看向他。湯君赫關上了門，朝他走過去：“哥……”</br> “過來坐吧。”楊煊說。他的臉氤氳在白煙后面，臉上的表情讓湯君赫看不明晰。</br> “哥，我是不是做錯了……”湯君赫低聲說，過了好一會兒，他也沒得到楊煊的回答，他又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讓人聽不清，“可是，難道我只能默默地承受他們施予的惡意嗎？我沒想陷害他，我只是想讓他得到懲罰……”</br> 楊煊沉默地抽著煙，過了片刻才說：“剛剛為什么不讓我說下去？”</br> 湯君赫意識到他說的是在楊成川面前的那一幕，他垂著頭，用短短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掐著自己的手指，輕聲地反問：“你不是也沒讓我說下去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