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番外二-四年前楊煊出任務片段</br> （時間在楊煊入伍的第五年）</br> 尤欣靠在粗礪的石壁上大口喘著氣，臉上的迷彩已經花得不成樣子，灰突突的，深一塊淺一塊的覆在臉上，掩在其下的面色蒼白得像一張單薄的紙。</br> “打中膝蓋沒？”楊煊警惕地半蹲著后退，在確信此處暫且安全后，他轉過身察看尤欣小腿上的傷處。</br> “沒有……”尤欣咬著牙說，一邊低頭翻找出急救包。</br> 幾分鐘前，她的小腿被子彈打中，當下一個趔趄撲在地上，要不是楊煊眼疾手快地抓著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拖拽起來，怕是她現在已經死在了這個荒郊野嶺的破地方。</br> 楊煊把她拽起來后，用突擊步槍迅速解決了近處兩人，扔出一顆手榴彈，趁著硝煙掩蓋人跡的片刻，護著尤欣退到了這處不打眼的山洞。</br> 子彈嵌進了骨頭里，要命得疼，好在沒打穿膝蓋，否則下半輩子離不開輪椅了。</br> 說起來，是隊長救了自己的命，尤欣一邊給創口消毒，一邊竭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想點有的沒的，她非疼暈過去不可。</br> 周遭忽然安靜得一片死寂，若不是傷處一陣陣揪著疼，尤欣真要以為剛剛經歷的硝煙和槍聲都是一場幻覺。</br> 然而不是，這種死寂比連綿不絕的槍聲還要可怕。鄭銳和方其琛怎么樣了？夏昭和吳攀現在又在哪里？還……活著嗎？</br> 昨天早晨他們從直升機跳下來，直奔各自負責的地帶。這次敵人實在太狡猾，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不按常理出牌，火力十分密集。二十七小時持續高強度作戰，幾個人的體力幾乎都耗到極限。</br> 眼見著任務快要完成，夏昭和吳攀趕去率先搶占制高點，這時卻突然發生變故。</br> 原本楊煊通過單兵電臺冷靜地指揮作戰小隊，但兩小時前，電臺突然作廢，除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什么也聽不清楚……也許是方其琛背著的那臺通訊設備被打爆了，若是這樣的話，方其琛的安危真是令人擔憂。</br> 因為通訊被切斷，分散在各處的幾個人很快便失去聯系，徹底失散。</br> “隊長，你說方其琛……”尤欣說到一半停下來，不敢繼續說下去了，怕一語成讖。</br> “別瞎想。”楊煊把槍放下來靠在石壁上，他自己也靠著石壁坐下來，對尤欣交待接下來的事情：“這兒挺隱蔽的，你一會兒就待在這里，等到差不多結束，再想辦法跟外面聯系。”</br> 尤欣知道自己的傷勢無法繼續作戰，就算硬要跟上去，也是拖隊長的后腿，她別無選擇，只能點頭應“好”，又問：“那你呢？”</br> “我直接去他們的基地，不能再耽擱了。”</br> 尤欣不免有些顧慮：“可是夏昭他倆會在基地附近嗎？如果他們還沒趕到的話，你一個人會不會太冒險了。”她說完，注意到楊煊上臂的迷彩服滲了一片暗紅的血，有些驚訝道：“隊長，你受傷了？”</br> 楊煊應了聲“嗯”，把迷彩服脫下來放到一邊，露出里面的戰術背心，裸露的手臂上，傷處看上去血肉模糊，尤欣趕忙翻出消毒水和繃帶。</br> “給我鑷子。”楊煊看上去比她鎮定得多，接過她遞來的鑷子，側過頭撥著那片血肉，把殘留在傷口里的彈片取出來。</br> ——看著都疼，尤欣的表情跟隨著他的動作倒抽一口涼氣，她本來應該湊過去幫忙的，可她覺得自己下不去手。</br> “酒精棉球。”楊煊把彈片取出來扔到一邊，轉過頭看她一眼，“什么表情。”</br> “我來吧。”尤欣挪過去給他消毒，纏繃帶，忍不住又一次說，“隊長，你真要一個人去啊？”</br> “不然呢？”楊煊說。</br> 正在這時，通訊臺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跟著進來了方其琛的聲音：“隊長……”電流聲顫顫巍巍，夾雜著很大的雜音，人聲勉強混進來。</br> 楊煊神色一肅，沉聲道：“我在。”</br> 尤欣也隨之停下手里的動作。</br> 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連聽帶猜，才勉強弄清他要說的話——對方人手又增加了，通訊設備被子彈擊中，正在搶修，目前和指揮中心聯系不上。夏昭兩小時前腹部受傷，現在的情況不太清楚，很可能搶占制高點失敗。基地周圍目前的情況很糟糕，對方的主要勢力全部集中在那里。</br> “知道了，”楊煊問，“你怎么樣？”</br> “我……”那邊只說了一個字，電流聲便劇烈地響起來，幾秒過后又恢復死寂，什么也聽不見了。</br> 尤欣緊張地看著楊煊，楊煊也抬眼看了一下她：“你的子彈還剩多少？”</br> “不多了，”尤欣把自己攜行具上的彈夾包給他看，“十幾發。”</br> “一共30幾發，夠了，”楊煊說，“給你留幾發？”</br> “我不要，我在這里挺安全的，”尤欣把彈夾全推給他，“隊長你都帶上吧。”</br> 楊煊沒應聲，接過她遞來的彈夾，整理著目前還剩的子彈和手榴彈。</br> “要不……還是等小方把電臺修好，聯系上攀哥他們再說吧？隊長，你一個人過去真的太冒險了，何況……”尤欣說到這里，楊煊抬頭掃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冷，尤欣頓時住了嘴，過了幾秒又忍不住勸道，“何況子彈不多了，隊長……”</br> “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楊煊這時打斷她道，“需要拜托你一件事情。”</br> 尤欣知道自己勸不動他，沒人能改變隊長做的決定，她突然開始發慌，慌得指尖忍不住發抖，但還是竭力維持鎮定道：“隊長你說。”</br> “我有個弟弟，”楊煊半蹲著整理彈夾，音色如常地說，“在燕醫大讀書，我的遺產處理跟他有關，如果我死了，你按照我的遺書，找個律師幫我處理好這件事。”</br> “隊長……”尤欣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了，她現在慌得要死。</br> “別打岔，聽我說完。”楊煊碼好彈夾，解了頭盔，摘下來擱到一旁的地面上，手指搭在頭盔上，后背靠上身后的石壁，“遺書你自己留著，別給他看。遺產處理得要謹慎一點，別讓他發現這是遺產，他可能會受不了。還有，你挑個時間去見他，記得拍張照片燒給我，全身的那種，拍清楚一點。”</br> “不是遺產，那要怎么處理啊……”尤欣想法設法地阻止他一個人去基地，“隊長，你別難為我了，我們還是等小方的消息吧，你等等再去啊。”</br> 楊煊側過頭看向她，目光顯得很平靜：“你只說，接不接受這個委托？”</br> “我，我……”尤欣語塞了半天只得自暴自棄地說，“我接受，可正常人突然收到一大筆財產，總會起疑吧？”</br> “所以才讓你謹慎一點，”楊煊摸出打火機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他很聰明，考過全市第一，所以，你一定要非常謹慎。行了，別說話了，讓我歇會兒。”</br> 他說完，仰起下頜，頭抵著后面的石壁，閉著眼睛，一口一口地抽著煙。</br> 黃昏已近，西斜的日頭透過外面的揚塵照進來，被凸出的石壁擋住了大半，只余少許掠過楊煊的側臉。</br> 尤欣擔憂地看著他，她看不出楊煊臉上有任何憂慮的痕跡，他甚至在平靜中顯示出一種閑適，好像生死對他而言并沒有多么重要。</br> 尤欣把臉埋進膝蓋間，她太害怕隊長一去不回了。</br> 有什么東西重重砸在自己的腳邊，隨即耳邊響起楊煊低沉的聲音：“這些留給你。”</br> 尤欣聞聲抬頭，只看到楊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扣上了頭盔，身影猶如一只敏捷的獵豹，握著槍沒入黃昏。她開口，還沒來得及叫一聲“隊長”，那身形已經融入到漫天的揚塵之中，看不明晰了。</br> 她低頭一看，楊煊給她留了5發子彈和兩顆手榴彈，對于躲在山洞防身的她來說，已經太多了。那他自己身上剩的子彈豈不是只剩下不到30發了？</br> 被救回基地的尤欣醒來后，第一句話便問，隊長回來了嗎？</br> “鄧連長已經派人出去找了，還……沒有消息。”</br> 尤欣心下一沉，又問：“其他人呢？”</br> “都回來了。”</br> 她立刻下床去隔壁病房找到吳攀，問他有沒有見到隊長，得到的答案是沒有。當日夏昭失血過多，體力不支，兩人搶占制高點失敗，陷于被對方圍攻的僵局。好不容易突圍成功，等趕到對方基地時，才發現所有勢力已經轉移。</br> “我們找了一通，沒發現撤退痕跡，隊長……很可能當時自己跟過去了。”</br> 尤欣愈發擔憂，以一己之力對抗對方十幾人的兵力，試圖解救人質，成功的幾率實在微乎其微。</br> 足足三天還沒有消息，小隊所有人都陷入惶恐，大多數時間，每個人都在沉默，他們害怕等來那個結果。</br> 尤欣坐立不安，忍不住去找了楊煊的遺書出來，發現20幾封遺書上全都只寫了一句話。</br> 遺書上寫的“弟弟湯君赫”，應該是他唯一的牽掛吧。尤欣看著那幾個力透紙背的字跡想。</br> 她立刻托人查到了湯君赫的聯系方式，猶豫片刻，撥通了那個號碼。用的是軍區的座機，對方的來顯上只會顯示一串無意義的數字，并不會出現真實號碼。</br> 等待接聽的嘟嘟聲響了很久，久到尤欣以為對方不會接起時，電話卻接通了。是道很好聽的男聲，嗓音微微發啞，聽上去有些疲憊，對方很有禮貌地說：“喂，你好。”</br> “你好，”尤欣下意識握緊手里的聽筒，“請問是湯君赫嗎？”</br> “我是。”對方說。</br> 尤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咽了好幾下喉嚨也沒發出聲音，許是等了很久也沒有回應，對方又問：“請問有什么事嗎？”</br> “你，”尤欣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問，“你認不認識……”</br> 話說到一半，夏昭忽然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邊，大力地拍著敞開的門。</br> 他的表情顯得很興奮，像是有很大的好消息。尤欣立刻意識到他要說什么，手心堵住聽筒，用口型問他：“隊長？”</br> 夏昭一陣猛點頭，用氣聲喊出了嘶聲力竭的氣勢：“隊長回來啦！”</br> 尤欣握著聽筒的手止不住地抖起來，她重新湊近聽筒，竭力壓抑著聲音里的情緒：“沒事了，打擾您了。”然后顧不及對方反應便扣了電話，跟夏昭一起跑了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