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獨行</br> 漫舞的蘆花，沉落，又融化在水中，不留下一絲痕跡</br> 如同夜空中的飛雪</br> 耳邊水聲陣陣，拍打著停泊的漁船</br> 幾處燈火依舊跳動，晚風帶來醇酒的芬芳</br> 還有生人的氣息，歸家的漁夫，其樂融融一堂</br> 然而這一切，都在對岸，河的那一側</br> 這一側，只有我</br> 并不是沒有關懷與溫存</br> 并不是不管不問</br> 并不是被遺棄的人</br> 只是所有的相遇都是短暫的</br> 所有的真心相待換來的都只是不以為意</br> 最終，都走了</br> 所以獨行河畔</br> 獨自吟唱，獨自感受世間的冷漠</br> 并且沉溺其中</br> 甘愿做被排除在外的人</br> 撫絲放歌</br> 向夜空表達心意</br> 秋茗默默聽著夏玉雪彈奏這首《澤畔吟》，唱的詞自然也是原文，并沒有自己剛才說的那些文字，然而她知道，只用聽調子，聽琴音就知道，這就是那首曲子。</br> 她能夠聽到，那些之乎者也的詞句的背后，那起伏緩急的曲調之中蘊藏著的情感，那些是夏玉雪的感受，夏玉雪的心情，即便有另一個人彈奏同樣的曲，唱著同樣的詞，她也知道那和夏玉雪所奏不同。</br> 她感知得到，夏玉雪的內心，然而當時她卻并不知道自己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話，或許后面發生的事情就會不一樣了。</br> 當時，她只知道，這首曲子很好聽。</br> 好聽，僅此而已。</br> “是這首嗎？”夏玉雪彈完了整首曲子，最后輕輕撥一下琴弦收尾，問她。</br> “就是這首。”秋茗點點頭，帶著笑，“就是這一首曲子，我當時聽你彈奏的就是這首?！?lt;/br> “嗯?！毕挠裱┖喍痰鼗卮?，然后拿起曲譜快速地翻動，停在那一頁，遞給秋茗。</br> “譜子就寫在這里，你好好看看。試著照上面所寫彈一彈。”</br> “好的?！?lt;/br> 她雙手接過曲譜，上面寫著《澤畔吟》，然后是一段簡短的曲意介紹，大致意思說楚大夫屈原漫步江邊，遇一漁翁，敘說心志卻不受理解，最后漁翁離開，屈原繼續獨行，悲懷自己內心志向不被理解。</br> 孤獨的人，一段故事，僅此而已。</br> 孤獨。</br> 秋茗讀著曲意文字，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一邊的夏玉雪。夏玉雪卻沒有發現她，閉著雙眼好像在正休息。</br> 不過實際上，她在運功，原本以為下午彈奏會輕松一些的，結果卻沒有。依舊是疲憊，依舊是疼痛，額頭上又密布了細細的汗珠，閃爍微微光澤。</br> 照此來看，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夏玉雪暗想。不過今天接下來的時間應該都沒什么事情了吧，讓秋茗自己照著譜子慢慢練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自己在試著彈一點，教一教，僅此而已，不累的，不會失去控制的。</br> 不過今晚，如果……，不知會怎樣。</br> 萬一失去控制怎么辦，夏玉雪不想讓那種事情發生。</br> 阿青……是叫這個名字的，如果今晚她來的話，一場決斗，一次結局。</br> 她希望的結局有兩種。第一，如果自己最后勝出，那就離開，徹底離開，再也不留下訊息，再也不會有下次見面。</br> 當然了，沒有人會死的，自己不喜歡殺人，不是嗎。</br> 所以，一定不要失去控制。</br> 第二，那就是失敗，那樣的話……從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再看吧。</br> 再看吧，夏玉雪想著，試著更加專注一些，控制真氣，似乎現在已經穩定了不少，也不那么累了。</br> 她睜開眼睛，發現秋茗正看著自己。</br> “專心看譜，別分神?！?lt;/br> “是。”秋茗的偷看被發現了，臉頰微紅。她立刻調轉視線，回到曲譜上，開始看指法正文。那些指法的旁邊，還細心的標上了每一段的節拍，一些部分還用紅筆寫上了備注，講明在彈的時候應該注意的力度輕重，節奏快慢，以及內心應有的情感。</br> 她試著將雙手放到琴弦上，照著文字開始撥動琴弦。</br> 啟，散音，右手中指勾一弦。</br> 琴弦撥動，發出清脆的一聲，回音震蕩，裊裊不絕。瞬時，周遭變得安靜了，扉外的嘈雜聲也消失了。秋茗只感覺到，現在，這個廂房就是整個世界，天地間唯一存在的兩個人，就是自己，以及夏玉雪。</br> 她在彈琴。</br> 左手大指取十徽位，右手大指擘六弦。</br> 又是一聲琴音，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了，秋茗仿佛能夠聽見流水聲，呼吸的空氣好像帶上了河水的濕潤，以及蘆花清香。</br> 左手食指六徽，右手勾二弦。</br> 第三聲，晚間的風，泥土的溫潤觸感，潔白的月光揮灑，還有燈火，還有醇香。</br> 現在，連起來試一次。</br> 彈奏著曲音，秋茗現在真正地感受到了，她好像已經離開了茶樓，離開了廂房。她漫步在河邊，聽到了河水聲，嗅到了蘆花香氣，月光照耀，在岸邊的泥土上落下一道影子。她一個人，走在河邊。</br> 她很孤獨。</br> 這種想法引起她的內心的一陣顫動?；蛟S，她已經聽懂了曲調中蘊含的深情。然而，畢竟是初學此曲，這種心情并沒有那么強烈，那么清晰，只是模模糊糊的陰影。但就算如此，這一發現也使秋茗感到震撼，同時又感到興奮。</br> 于是她接著向下看，手指不停地運動，一開始還很慢，音也不夠準確，停停頓頓，可是漸漸熟練了，指尖翻飛，曲調也漸漸成型。</br> 這種感覺真好，她想著，專心彈琴，完全忘記了身邊還坐著的夏玉雪。</br> 夏玉雪自己沏了杯茶，杯口散開一陣霧氣，她端起茶杯，飲下茶水，看著秋茗在一邊專心致志地彈琴。</br> 她真的很適合彈琴，夏玉雪這樣想。秋茗現在的樣子，和自己初學時很像，沉溺在曲調的世界中，不再顧及周遭的世界與人，這樣真好。</br> 她學得很快，在彈琴上很有天分，那四年的練習也很有成果，看來這一下午能夠學會不少內容。至少，前兩段應該是能夠學成的了。</br> 只是，畢竟也只有一個下午，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很快秋茗也要走了，就算不走，自己也要走了，算上明天的時間，還是學不到多少內容。</br> 能教一點是一點吧，她想，這段時間一點也不無聊，和秋茗這樣的女孩待在一起，就算一句話也不說也不會無聊。</br> 只是，能夠持續多久呢，這樣的時光。</br> “秋茗，這里的節奏不準。”</br> “??？”夏玉雪突然說話讓她驚了一下，瞬間被拉回到現實世界。自己剛才竟然那么專注，都沒有意識到坐在邊上的人，這樣……可有些不太好，“哪里呀，九姐姐？”</br> “這一節?！毕挠裱┯檬衷谇V上指了指剛才秋茗彈奏的那一小節，“你彈得太快了，沒有把握好節拍。這里的停頓需要長一些，再彈一次試試?！?lt;/br> “好?！鼻镘种匦聫椬嘁槐?，太快了，注重停頓，九姐姐說要注重停頓。</br> “嗯，這一次好多了，只是還是有些快?！毕挠裱Ｐ穆犞种冈谝贿吥c著節拍，做出評價，“我示范一下。”</br> 她沒有挪動座位，只是將上半身傾斜過去，靠近七弦琴，同時也離秋茗更近了一些，肩膀觸碰到了對方的身體，秋茗感覺到發絲在自己的臉頰前輕輕撩動，有些發癢。</br> 夏玉雪卻沒有注意到這些，“一拍音，三拍停頓，你用心數著?！彼龔椬嗥饋?。</br> 秋茗在一邊數著節拍，然而卻沒那么用心，看著夏玉雪的側臉，專注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分神了。</br> 真好看，離自己好近啊，只要彎一彎腰，臉就能夠貼在一起了，好想試一試啊，她想。</br> 不行不行，要專心。</br> 夏玉雪彈奏完一小節，恢復原來的坐姿，和秋茗又重新拉開距離，“就是這樣，你再彈一遍看看。”</br> “嗯?！彼銖娺€是記住了節拍，一拍三停，她又彈奏一遍。</br> “很好，這次把握的相當準確。”夏玉雪點點頭，肯定秋茗的學習成果，“你有這方面的天賦，好好學習，會很成功的。”</br> “謝謝，九姐姐?！鼻镘缓靡馑嫉亟邮苜澰S，好好學習，嗯，和九姐姐一起好好學習。</br> “繼續吧，再有一些不準的地方我會給你指出的。”</br> “嗯?！?lt;/br> 唉，真的好想一直學下去呀，要是能夠再學久一點就好了，明天是最后一天吧，好可惜，今天也快過完了。</br> 誒，現在什么時辰了，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沒過多久一樣。</br> 不管了，繼續學吧。</br> 秋茗重新將手指放在弦上，對照著曲譜，再次彈奏起來，再一次進入到曲調的世界中，河邊，月夜，蘆花，晚風，漁家燈火，獨自一人的世界，然而并不孤獨，因為九姐姐就坐在自己身邊，陪伴著自己。</br> 真好。</br> 然后，一陣重重的敲門聲再次將她帶回現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