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牧這一世賺到的第一筆金可以說是他用著上輩子的記憶作弊來著的。不過他也不感到自己卑鄙，這種東西還是要你記得，你才能賺到錢的。所以別人是靠運氣，而他算是靠自己的記憶力才獲得的這獎金。

　　江爺爺在這些機關里的關系都很好，很快他就把彩票的獎金給轉到了顏牧的賬戶上了。這賬戶是江爺爺特意為顏牧開的，等到他一成年里面的錢就可以自由調配了。因為顏牧現在還小，而母親又進了醫院里，所以江爺爺暫時當起了他的監護人。

　　近日來，因為一些事情，顏牧已經很久沒去那家法國餐廳彈鋼琴了。當顏牧再次過去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了被炒的打算。但是經理人好，看著小孩一個人出來打工，也看到了這孩子給自家餐廳帶來的利益，所以只是說了幾句，卻沒有讓他走。

　　被經理溫言幾句，顏牧覺得不可思議，上一世他打工，只要遲到幾分鐘，經理就讓他辭職了。他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第一次覺得原來小孩也有小孩的好處啊！

　　那天晚上，顏牧彈了幾首輕快的曲子，整個餐廳都活躍著一種輕松的氛圍。

　　餐廳離顏牧的家不遠，每次回家顏牧只要穿過一條小巷子，然后就到了。兩個小時的鋼琴時間滿了后，顏牧就收拾了下，回去了。

　　穿過小巷，一路上黑壓壓的，這個時候，顏牧總是會格外的謹慎。現在的他還小，他可不敢想如果遇到了人販子該怎么辦？他看過那些被打斷了腳，沿街乞討的孩子。那是他不能接受的。

　　快走了幾步，顏牧到了大樓下，里面沒有燈火，他僵了一下，然后邁出小腿，上去。

　　“牧牧……”

　　身后輕輕的聲音讓他停住了，顏牧轉過身，看到路燈下一個模糊的人影。

　　腳步聲響起，那個人影慢慢走出來。顏牧一下子看清了他。

　　是鏡潛……

　　鏡潛清瘦了很多，兩頰上蒼白無質感，穿著一件襯衫，路燈暖暖的光暈下，竟感到里面空蕩蕩的。他看向鏡潛放在身側的左手，纏著紗布。

　　顏牧記得那天鏡潛的手流了很多的血，鮮紅溫熱的濺到自己的臉上，那原本是自己的傷被他承受了。顏牧只覺得心里悶悶的。

　　感覺到小孩放在自己手上的目光，鏡潛把手放到了身后。他手指彎曲了下，朝小孩走近。但剛靠近他就感到了牧牧身上強烈的抗拒。

　　他不再動了，站在原地，看著顏牧。長睫毛像羽翅般飛舞，眼瞼下一片青色。

　　在寂靜的小巷里，顏牧看著站在對面的鏡潛，表情悲傷。“大哥哥，我媽媽是不是永遠都不能回家了？”

　　鏡潛愣了一下，臉上晦暗，“牧牧……”他叫了一聲顏牧，卻沒在說下去。

　　現在能夠讓他說什么，他的心里除了后悔還剩下什么。那天的事情，讓這位驕傲的少年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錯的。在家里的幾天，他想過以后不在和小孩見面了，把這段小小的溫馨的時光忘記，把那個孩子忘記，然后他依舊是他的柯家大少爺，沒有人會指責他。

　　然而他又是驕傲的，他的尊嚴是不會讓他做出逃避的事情，他想見到顏牧，想認錯，想把小孩接過來從新回到那段溫馨的時光中。

　　可是他始終是不知道的，顏牧根本不是九歲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思考，他不會無憂，他的心思比誰都重。

　　“哥哥，你要說什么？”

　　“牧牧，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好不好？”鏡潛眼里帶著希翼，他試探著說。

　　顏牧的眼里一暗，轉過頭看向身后的大樓，“哥哥，我一直覺得媽媽會回來的，上一次我和她說要搬出去，她真的很生氣，我不想讓她在生氣了，所以我……不想。”

　　“……牧牧……”鏡潛喊著他的名字，滿滿的祈求。

　　顏牧不去聽，不去看，他轉過身，朝里面走去。

　　“哥哥，我要上去了。”

　　“牧牧你別走……”鏡潛又喊了一聲，可是小孩已經上樓了。他一個人僵直的站在路燈下，低著頭，雙手緊握著，血絲在紗布上泛起。

　　顏牧沒有上樓，他就蹲在轉彎處的角落里，聽著路燈下，一直沒有響起的腳步聲。鏡潛一直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低著頭。橘色的光圈籠罩著他，他自己看不到，而顏牧看得一清二楚。

　　映像中從未見過這樣的鏡潛，孤獨的凄清的。

　　顏牧閉上了眼。

　　他真的是愛慘了鏡潛，從上一世愛到這輩子，就算從前愛的那么痛，他也希望這輩子能夠在遇到鏡潛。他的心里一直存在著一個期待，知道歷史的他也許真的可以讓鏡潛愛上自己。

　　可是……那又算是什么？

　　在看到葑菲發瘋的那一刻，他從來都沒有那么痛過，疼到骨髓，痛到心里。

　　再次看到鏡潛冷淡的眼神，他才覺得自己的思想多么可笑，妄想改變一個人，改變一個上位者的思想。

　　“牧牧……對不起。”
　　縮在墻角里的他，聽到了輕輕的一聲。

　　然后，他的心悶悶的疼。

　　他的心又在疼了，他把自己緊縮著，在聽到腳步聲響起時，僵住了。

　　鏡潛慢慢的走著。

　　“大哥哥……”一只小手從后面抓住了鏡潛的衣角。

　　他的后背募的僵直，手掌痛的輕顫。

　　他不敢置信的轉過身，看到了顏牧。

　　小孩抬著頭，路燈灑下的光讓他看不清小孩眼里裝著什么，他只聽到小孩的聲音：“你為什么哭？”

　　他一怔，伸手碰了碰，那里真的濕漉一片。

　　那天晚上顏牧終是答應了鏡潛，他會搬過去住的。可是不要住在大宅，于是鏡潛為他在學校附近購買了一所公寓，把他安置在了那里。

　　這樣小孩也算是在自己的范圍內了。雖然不是在大宅里，但是小孩肯住在這，鏡潛心里也很高興。

　　之后，鏡潛就和顏牧說了，他已經請了最好的治療精神病的專家，來為他媽媽治療。顏牧看不出喜樂，鏡潛有些挫敗。

　　他覺得牧牧還是變了，雖然有時候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可愛，但是一些表情是不會出現在小孩的臉上了。

　　就像是天真爛漫的傻笑，這一笑容顏牧是萬萬沒有在出現過。現在的小孩好像更安靜了，鏡潛每次去公寓，看到的都是小孩一臉認真的看著書。

　　他為此還特意問了一些心理醫生這是怎么回事？醫生的回答則是，如果孩子受到什么刺激，那么他們的性格的性格在一定情況下也許會發生改變。

　　聽了醫生的話，鏡潛沉默了。

　　不過難道顏牧真的像醫生說的是受刺激了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顏牧只是不想在可以的去裝小孩子了而已。

　　沒想到會讓鏡潛更加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