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fēng)呼呼的吹，臨近夜晚的時候草原上總是顯得特別的寒冷。
    江夏他們離開了大部隊以后也不敢亂走，只能先往西北方向前行，準(zhǔn)備找個地方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勢。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所獵戶打獵時臨時居住的木屋，江夏他們就暫時在木屋里過夜，同時生火烤著一只他們黃昏時獵到的一頭狍子。
    狍子在火堆上滲著油脂，火里著噼里啪啦的砸響。房屋里眾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蘇媚娘幫江夏處理著身上的多處傷口，終于將最后手上的傷口包扎好以后，江夏看了眾人一眼，開口道：“你們會不會覺得我今天的決定做的太沖動了？”
    “我就是覺得有些太不值了，想當(dāng)初大人你可是天大元帥，麾下已經(jīng)有數(shù)萬兵馬。若是一早知道是這個結(jié)果，那還不如就緊著那批兵馬，自己在河南占山為王來的逍遙自在呢。”
    張猛第一個開口說道。
    布縉云搖了搖頭，道：“無論你做什么樣的決定，你始終都是我們的掌門，這一點永遠(yuǎn)也不會變。”
    “對。”尹人面、馬云峰等人齊齊點頭。
    蕭殺剛剛加入江夏的這個圈子，所以沒什么好言的。但是雪如沁沉默了一會兒后卻突然開口問江夏：“你是不是早就有抽身出去的念頭了？”
    江夏看向雪如沁，笑著說道：“怎么說？”
    雪如沁眉頭微微皺著說道：“你雖然貴為皇族龍?zhí)降凝堫^，又是皇上的心腹，在朝中勢力足以和錦衣衛(wèi)、東廠平起平坐，但是你的處境并不算太好。”
    江夏眼睛微微一亮，對雪如沁道：“說下去。”
    雪如沁繼續(xù)說道：“你查云南鹽稅貪墨案，改江南鹽政。僅僅這兩點就不知道碰觸了大明多少勢力的利益，可以說憑借這兩者，你已經(jīng)在朝中遍地豎敵。
    你能在朝中屹立到現(xiàn)在都沒被人擊垮，靠的是三樣?xùn)|西。不過我相信你既然決定急流勇退，那么肯定是你已經(jīng)覺察到這三樣?xùn)|西都已經(jīng)快沒有了。”
    江夏臉上的笑容越明顯起來，看著雪如沁問道：“那你說說，是哪三樣?xùn)|西？”
    在場的眾人多數(shù)都是江湖中人，對于朝廷的權(quán)力爭斗并不太了解。聽雪如沁這么一說，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江夏這個看似突兀的決定后面竟然還有這么多的考慮，張猛忍不住催促道：“如沁姑娘你快說說，究竟是哪三樣?xùn)|西？”
    雪如沁看了眾人一眼，一向不太愛說話的她，此刻以已經(jīng)比較緩慢的語看著江夏說道：“第一、你是前內(nèi)閣輔李東陽的弟子，憑借著你師父四朝元老的威望，以往朝中的大臣原本不會拿你怎么樣。但是你師父畢竟離開朝堂已久，影響力在逐漸減弱，而他以往的幾個身居要位的老友和門生，此刻也”
    江夏點了下頭，雪如沁分析的這一點很多。以前朝堂之中有靳貴、曹元、梁儲他們這些人在，基本上朝臣攻擊自己時，他們?nèi)说牧ν湍軌蚴顾⒂诓粩≈亍?br/>     可是現(xiàn)在靳貴和曹元都已經(jīng)身死，僅存一個梁儲，能夠做到的十分有限。
    “繼續(xù)。”江夏饒有興致地說道。
    “第二點。你身受皇上的榮寵，與皇上關(guān)系密切。憑借著皇上對你的支持，你也能在朝中屹立不倒。可是這一點現(xiàn)在也生了變化。
    我不知道你和皇上的關(guān)系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但是當(dāng)他去河南平亂的時候沒有帶上你，基本上就已經(jīng)可以確認(rèn)你跟皇上的關(guān)系開始變了。
    再加上他明知道朝中有勢力在暗中對付你，劉瑾又欲將你除之而后快，卻依舊離開京師去宣府，并且仍舊沒有帶上你一起走。這基本上可以確定，皇上在提防你，擔(dān)心你勢力過大無法控制。所以故意給劉瑾他們制造機(jī)會，讓他們和你爭斗，以便削弱你們雙方的勢力。等到你們雙方實力大損，他就更便于控制你們了。
    從皇上平日里跟你交談時的態(tài)度和稱呼上來看，你與皇上似乎并非是君臣的關(guān)系，而是好像一種結(jié)義兄弟的關(guān)系。
    所以以你的性格，從皇上想要控制你那一刻開始，你們的關(guān)系注定將崩裂。”
    “奶奶的，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可真多。那皇帝老兒離開京師竟然還有這些陰謀詭計在里面，難怪那段日子里面大人老是被人誣陷、刺殺，原來這是皇帝老兒故意縱容的。”張猛忍不住不忿地罵道。
    江夏看了張猛一眼，搖了搖頭道：“猛子，讓如沁姑娘說完。”
    雪如沁看了江夏一眼，開始說出最后一點：“第三點，就是你自己的聰明機(jī)智。你的確是很厲害，無論是興獻(xiàn)王還是寧王。都察院也好、劉瑾也好，還是我們?nèi)f凰也罷。
    我們多番設(shè)局都沒能奈何的了你，反倒是每次都被你反咬一口，損失不小。這也使得你成為了朝中所有人心里最難纏的人，加之你眥睚必報，所以一般人如非必要其實是不愿意來招惹你的。
    可惜現(xiàn)在你跟東廠還有萬凰已經(jīng)成為死敵，無論如何他們都會想辦法除掉你。沒有李東陽李大人和皇上對你的支持，讓你孤身面對東廠和萬凰，你最后必死無疑。
    哦，對了，現(xiàn)在還得加上一個江彬。
    憑借你的能力，如果你前期不是如此鋒芒畢露，蟄伏五年再開始力，可能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自成一體，朝中無人能夠撼動你。
    但是現(xiàn)在的你雖然勢力不小，卻全都是空中樓閣，根基不穩(wěn)底蘊不足。無論是東廠還是萬凰，單獨一個你應(yīng)付起來都已經(jīng)十分吃力了，更別說兩者聯(lián)手。
    所以說，我覺得你現(xiàn)在選擇退出可以說是最明智的選擇。急流勇退，暫且蟄伏，如此可保平安。”
    “可是掌門如果沒有了皇族龍?zhí)剑瑳]有了在朝中的勢力，那么你說的那些東廠、萬凰豈不是更容易對付他？”布縉云跟著江夏的時間也不短了，所以雪如沁說的那些他基本能夠理解，故而有此一問。
    雪如沁聽后搖了搖頭，說道：“并非如此。”
    “先是皇族龍?zhí)剑@股勢力從頭到尾都是江夏他自己一個在打理，里面的每一個人都只認(rèn)江夏，不認(rèn)皇上。所以江夏如今退出，等同于整個皇族龍?zhí)揭矔顺觯似湟弧?br/>     其二，東廠劉瑾已經(jīng)依附于萬凰，而萬凰的要目標(biāo)并非是江夏，而是當(dāng)今皇上。因為他們存在的目的不是想要權(quán)傾朝野，而是君臨天下。
    江夏的存在，其實是保護(hù)皇上的一道屏障。如今江夏退出正是他們最樂于見到的事，他們巴不得江夏走的越遠(yuǎn)越好，絕對不會再來招惹江夏，以便他們能集中勢力對付皇上。
    至少在他們的目的真正達(dá)到以前，他們不會再來招惹一個已經(jīng)出局的江夏。”
    說完，雪如沁扭頭看向江夏，問道：“你認(rèn)為呢？”
    江夏看著雪如沁，整個人沉默了下來。
    不可否認(rèn)，雪如沁的分析字字珠璣一針見血。
    對于自己的短板，江夏不是不清楚。根基不穩(wěn)，底蘊不足。他也不是沒想過蟄伏，當(dāng)初他狀元及第選擇去教坊司，其目的原本就是準(zhǔn)備從不起眼的地方開始積攢實力，慢慢壯大自己再真正的進(jìn)入朝堂。
    可是由于對朱厚照的兄弟情義作祟，江夏最終也沒能忍住。
    從他開始插手云南鹽稅貪墨案開始，他就已經(jīng)開始走上了這一條注定艱難無比的道理。再加上他答應(yīng)朱厚照以千門勢力作為基礎(chǔ)成立皇族龍?zhí)剑木椭雷约阂呀?jīng)站在了滿朝文武的對立面。
    因為他不屬于任何派系，他只站在皇上這邊。
    而站在皇上這邊，從某個角度來看，他等同于站在了所有朝臣的對立面。
    江夏點了點頭，說道：“是一時沖動也好，是急流勇退也罷。總之從現(xiàn)在起，朝中的紛紛擾擾從此與我江夏無關(guān)，我不想再有兄弟為了我的爭斗而受傷，甚至是喪命。就讓我們從今天起，拿著萬貫家財笑傲江湖，做個快活的富家翁吧。”
    “好！從此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張猛笑著大聲說道。
    “朝廷里的紛紛擾擾爾虞我詐，其實想想就覺得兇險，你能安然無恙的退出來，這是好事。”蘇媚娘笑著說道。
    她看著江夏眼睛有些亮。
    以往因為要提防這個，提防那個，四處奔波勞碌所以無論談?wù)摳星椤，F(xiàn)在退下來了，蘇媚娘忍不住想著，這下總該給我一個說法了吧。
    想到這里，蘇媚娘心中甜的吃了蜜糖一般。
    雪如沁看著江夏，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急流勇退，談何容易。
    她因為以往身處萬凰，所以對于很多事對布縉云他們知道的更加清楚。她知道，即使一時間朱厚照能夠允許江夏退出，但是很快他就會因為江夏的離開而感受到江夏的重要性。
    等他感受到了，忍不住了，恐怕江夏最終還是得再回朝堂。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時候不是你說能放得下，就可以真的放下的。
    不過聽著張猛他們已經(jīng)在談?wù)摻牟蛔龉僖院笕ジ墒裁吹脑掝}以后，雪如沁沒有再把自己后面的分析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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