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因滴血驗(yàn)親而癲狂，猙獰的臉上瘋癲可怖。
    “墨傾寒，風(fēng)兒就是你的兒子！是你和季清漣的兒子！”
    她突然發(fā)了瘋似的沖百里挽風(fēng)嘶吼，“風(fēng)兒！你還站在那兒做什么！還不快殺了墨傾寒！他不認(rèn)你，他不配做你父親！！殺了他啊——”
    無極門的所有殺手站在百里挽風(fēng)一側(cè)，只等他下令。
    但。
    此刻。
    百里挽風(fēng)玉眸深沉，如風(fēng)華湮滅，落入黑暗，歸于塵土。
    他緊握的雙手慢慢松開，唇邊覆上自嘲的弧度。
    相依為命的母親，根本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他做這么多，步步謀劃，又是為了什么。
    墨傾寒望著百里挽風(fēng)，眼中浮現(xiàn)少有的痛惜，說出了積壓已久的往事。
    “清兒自幼體弱，當(dāng)年她難產(chǎn)，大人和孩子都沒能保住。”
    提起亡妻，墨傾寒的眼中帶著一抹傷痛。
    若不是為了生下他們的孩子，清兒不會死。
    可到最后，孩子沒保住，她也離開了人世，剩下追悔莫及的他。
    早在清兒懷有身孕之初，他就該聽太醫(yī)的建議，拿掉那孩子。
    他不該順著清兒，心存一絲僥幸，讓她把孩子留下。
    “沒保住……”女人瞪大眼睛，重復(fù)他的話，而后使勁搖頭，“不，不會。怎么可能沒保住！那孩子……那孩子是我親手從她懷里搶走的！”
    “孩子，生下來便夭折了。”墨傾寒語氣平靜，“清兒生下孩子后，元?dú)獯髠瑢⒉痪糜谌耸馈１就醪幌胱屗粝逻z憾，便讓人從外面抱了個(gè)孩子……你當(dāng)年搶走的，就是那個(gè)孩子。”
    得知這一切的真相，女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嘴里喃喃自語，“不是……不是你的，那是誰的，為什么不是……為什么！”
    她像是被抽離了一縷魂魄，神情呆滯，嘴一抽一抽的，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沐芷兮下意識地看向百里挽風(fēng)。
    本以為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卻見他比以往任何時(shí)候都要平靜。
    他如玉的眸中仿佛下著雪，冰冷空洞。
    當(dāng)年，他作為一個(gè)安慰物，被抱到黎王妃身邊。
    又被作為一個(gè)報(bào)復(fù)的工具，被眼前這個(gè)瘋女人搶走。
    這么多年，他可曾為自己活過……
    “那么，我的親生父母又是何人。”百里挽風(fēng)喉嚨干澀，像悲愴的秋風(fēng)，裹著濃濃的哀與怨。
    事到如今，墨傾寒本不該再隱瞞什么。
    但見這情形，他不想用那殘酷的真相刺激百里挽風(fēng)。
    畢竟，這孩子確實(shí)無辜。
    他總歸是于心不忍。
    然而。
    墨傾寒不說。
    不代表別人不會說。
    喬憐兒搖曳著婀娜的身段，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中。
    她既是青樓女子，更是無極門的刺客。
    只是，她衣著暴露，看著又十分柔弱，與其余刺客站在一塊兒，格格不入。
    這是沐芷兮第二次見到喬憐兒。
    上次是在蕭熠琰他們?nèi)胱〉目蜅！?br/>     當(dāng)時(shí)匆匆一面，她就覺得這女人似曾相識。
    這次，那種熟悉感更加濃。
    喬憐兒無視其他人的目光，走向百里挽風(fēng)。
    “門主，你生母本是黎王妃身邊的侍女，遭人凌辱才生下了你。
    “那個(gè)男人，正是梁國的大皇子。
    “并且，他那晚真正想要凌辱的是黎王妃，是你母親命不好，被醉酒的他認(rèn)錯(cuò)了……”
    從別人口里聽到這些事，墨傾寒的眼神褪去溫和，格外冷厲。
    “你是何人，怎會知曉當(dāng)年之事，是誰告訴你的！”
    喬憐兒沒有理會墨傾寒，看向癱坐在地的瘋女人，紅唇微張。
    “門主，這么多年，你被這女人折磨，而你的生母，她將你視為恥辱，得知你被人搶走后，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尋你。至于你的生父，他好色成性，有的是女人給他生孩子。
    “你的出生不被期望，這個(gè)世上，根本就沒有人愛你。
    “憐兒真的好心疼門主呢~”
    無極門的殺手之中，有人怒聲呵斥，“喬憐兒，你在胡說什么！”
    喬憐兒這番話，分明是在與門主為敵。
    她叛變了嗎！
    百里挽風(fēng)袖子里的手緊攥，表面仍無動于衷。
    “攝政王，你也聽到了，這女人并非在下生母。你拿她要挾我交出千訣散的解藥，豈不失策么。”他眼神冰冷，失去所有信念的他，再也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
    無欲則剛。
    他現(xiàn)在，比這兒的任何人都要強(qiáng)大。
    蕭熠琰握著沐芷兮的手用力一緊，眼底洶涌。
    百里挽風(fēng)云淡風(fēng)輕地?zé)o視喬憐兒的話，他對著沐芷兮的方向，緩緩開口。
    “可還記得我說過什么。我說，若是輸了，我們就一起死……”
    沐芷兮眼神決絕，毫不畏懼。
    另一邊，花九闕作為局外人，好整以暇地說了句。
    “即便不是親生母親，這么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應(yīng)該勝似生母，本殿不認(rèn)為，百里先生會置她于不顧。”
    女人已經(jīng)萬念俱灰，癱坐在地，對旁人的話置若罔聞。
    聽到她又哭又笑的聲音，百里挽風(fēng)哂笑了聲。
    養(yǎng)育之恩。
    她么？
    緊繃的弦，終是斷了。
    一股澎湃的情緒，似寒風(fēng)沖入他的五臟六腑。
    暗中，一道無形的力量將他拉扯，幾乎要將他撕裂、扯壞。
    過去那些骯臟污穢的記憶，仿若決了堤的洪水，頃刻瀉出，沖毀了那份壓抑的平靜。
    “把年幼的我送出，任人凌辱。
    “將刀子刺入我的身體。
    “在藥里動手腳，弄瞎我雙眼。
    “這些就是所謂的養(yǎng)育之恩么。”
    他頓了頓，嗓音里夾雜著冷笑，話鋒一轉(zhuǎn)。
    “我早已讓人在無極門埋下炸藥……
    “笑話看夠了，那就一起死吧……”
    即便到了這個(gè)時(shí)候，他也不想在人前表現(xiàn)出軟弱的一面。
    聽到“炸藥”二字，眾人都或多或少緊張起來。
    沐芷兮瞳孔緊了緊，若非百里挽風(fēng)說起，她根本不知道他經(jīng)歷過什么。
    還有，他那不堪面對的出身。
    但。
    他的眼睛……
    那女人為何要弄瞎他！
    蕭熠琰劍眉斂起，視線也變得逼仄懾人。
    當(dāng)年，他竟替那女人背了鍋么。
    他從來不會在自己的劍上涂毒，那一劍也并未刺中百里挽風(fēng)的眼睛。
    若不是兮兒信他，他都不知如何辯解。
    那個(gè)瘋女人，真是喪心病狂。
    眾人因百里挽風(fēng)而分神時(shí)，一直低著頭的女人，眼神突然變狠戾。
    “墨傾寒，我殺了你——”她抽出身邊護(hù)衛(wèi)的佩刀，身手靈活地穿過人群，直逼墨傾寒。
    “王爺！”
    “皇叔——”沐芷兮美目圓睜，想要出手，為時(shí)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