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手插在褲兜的人走了過來:“怎么不在病房等?”
“哦,躺不住了,就……。”
“肯定是想自己打車走吧,還好我來得早。”
“自己走也沒事的,這樣太麻煩你了。”
男人沒再說什么,只是坐上車之后才說:“別總那么見外。當年你對周眾那么照顧,我也要謝謝你的。”
“你們不用總記得那些事情,我也沒做什么吧。”她停了停又說,“要是真的幫到他了,他也不會……”
“那和你沒關系,是他自己生病了,誰都幫不到他。”
開車的男人說這句話時,臉上表情稀松平常。
她沒再說話,眼睛望著車窗外忙碌的街道和匆匆的行人。
等紅燈的間隙,他說:“你知道周眾有個日記本嗎?”
她訝異地轉頭看他:“他寫日記嗎?”
“對,初中開始寫的,記了三大本。”
“他沒提起過。”
“中秋你要是回白石,我找出來給你看看。”
談語冰下意識脫口而出:”不要了,你留著吧。”
夏從把視線從前方移到副駕駛的女人身上:“你確定嗎?”
談語冰最不敢看他的眼睛,一觸到他眼睛就默默移開了,盯著擋風玻璃說:“確定。”
聲音過于斬釘截鐵,男人也不勉強了,只說:“行,要是你以后想看,我拿給你。”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快到師大學校門口的時候,夏從把車停了下來,談語冰狐疑地看了眼周圍:“這還沒到呢!”
“知道,不過我想你這一今天肚子也餓了吧,下來吃點東西。”他已經(jīng)跳下了車,示意她也下來。
經(jīng)他這么一提醒,她才真正感覺到餓,這邊的車門已經(jīng)被他打開了,談語冰掠過他的眼睛聚焦到了身后的購物街,匆匆跨下了車。
到了師大之后每天要報道的地方,她再熟悉不過了。上次他們一起吃的那家面館就在街道左邊第二間。
談語冰正抬腳往面館走,男人在背后拉住了她胳膊。
”今天別去吃面了,跟我走。“
她側身看著他不容置喙的樣子,只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了不到200米就進了一個小門臉,剛剛夠兩人側身而過。小木門左側還樹了一張指示牌”高峰時期用餐請排隊入內(nèi)”。這地方她知道,聽人提起過很多次,只是每次她經(jīng)過都看到長長的隊伍,自然望而卻步。今天到的時間剛剛好,過了用餐的時間,都快二點了,門前只有幾張歪歪斜斜的原木凳子,原先總站在外邊的服務生都進了里間,門都虛掩上了。
走在前面的夏從輕推了一下門就應聲而開,一個高高瘦瘦的服務員迎上來:”先生,是需要用餐嗎?”
男人點了點頭。
服務員又看向他身后的女人,笑著說:“是一起的嗎?”
“對,就兩人。我們坐那邊靠窗的位置可以嗎?”男人問道
服務員做了個請的動作:”二位那邊請吧,只是這個時候我們有些菜都沒有了。”
”你們這招聘的燉湯還有嗎?”
“原味燉湯還有。”
“那就行,給我們上兩人份的,再來個青菜……”
談語冰怕他點得太多,趕緊制止:“可以了,隨便吃一點就行。”
夏從瞄了一眼對面女人的神情頗覺好笑,每次在他面前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看起來像是老鼠見到貓。
菜上得很快,燉湯用一個椰子殼乘著,掀開蓋子香味撲面而來,濃郁的湯汁在椰子里面卻也清清爽爽,絲毫不油膩。餓了一上午的人食指大動,輕嘗一口就贊道:“好鮮!”
夏從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開始明媚起來,大抵上這世上最治愈的還是美食。
他也嘗了一口湯,點點頭:”確實好。”
美味當前,譚語冰好像撕下了一張冷靜理智的高知面具,露出了明媚沖動的眉眼。她笑著說:“怪不得這家總那么多人排隊,之前我還懷疑這是饑餓營銷!”
夏從環(huán)顧了一下餐廳的陳設:”營銷肯定也有,只是這里的東西倒是也不錯。”
“對,我只是覺得太好吃了!”
“多吃點吧,不夠可以加菜。”
被這么一說,正吃著青菜的女人小小噎了一口,端起旁邊的水杯咕嚕咕嚕大口喝完,趕緊擺手:“別加了,夠了夠了。”
“慢點,別又嗆著了。”
”……”
她做了個抱歉的笑臉,心里又暗罵自己失了儀態(tài),偏偏總是在夏從面前。
平復了兩分鐘,她才又開口:“你怎么知道這個地方的?比我還熟悉。”
”秘密!”
“啊?”
夏從看對面的人瞪大眼睛的樣子有些好笑,也不愿意賣關子了:“看到旁邊的師大附中了嗎?我在這上的學。”
“怪不得。”
“這店以前就不錯,只是裝修不一樣,應該是這兩年翻新了吧。”
”看來你是常客。”
夏從笑了笑:”算是吧。我比較少在家里吃飯,這周圍應該沒有哪家店沒吃過。”
”家里沒人做飯嗎?”她脫口而出這一句就后悔了。
“有人做飯,只是沒人和我一起吃,外面熱鬧點!”
“哦。”她下意識抬頭看了夏從一眼,他正專心地喝湯,勺子在椰子殼里輕輕撥弄,不時舀出滿滿一勺來送到嘴里,吃得很安靜也文雅。比起她吃飯叮叮當當?shù)穆曇魧嵲诟哐旁S多,只是好像也寂寞許多。
待兩人吃完夏從也沒有再開車,陪著談語冰散步回了宿舍。他就站在籃球場邊目送她上樓。談語冰剛剛走到一樓門口又飛速折了回來,他用手示意她不用跑。
她走近先把散在額前的碎發(fā)饒到耳后才慢慢說:”不好意思,今天我都忘記問你在醫(yī)院一起是花了多少錢?”
夏從吸了一口手里的煙才開腔:“還記得這么多事呢,證明身體不要緊了。”
明顯是調(diào)侃,可她素來不善于接這些茬,只盯著抽煙的人,等著他下一句。
“行了,沒多少錢,上去吧。”
“這樣可不行。”
“你上次還請我吃面了呢,我也沒給你錢。”
“今天午飯你請我的呀。”
“……”這下?lián)Q夏從饒頭了,他抓了一把極短的平頭,朝另一面吐了口煙圈,“哎,你自己去找藥品袋子里的單據(jù)吧。”
談語冰有點如釋重負,這才上樓回了宿舍。
夏從看著女人背影心想這人也太好打發(fā)了。
回到樓上的談語冰果真翻起了白色塑料袋,里面除了兩三包藥丸,看不到醫(yī)院的單據(jù)。當即又想打電話給他,可到底還是放下手機。她深知自己不想無故占便宜是一回事,但是過于糾結,也是會招人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