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語病神色如常地回到包間。
房間內依然很熱鬧,杜教授和夏奶奶在慢慢敘舊,憶起以前的事情都頗多感慨。
其他老師偶爾也會附和幾句。
氣氛很是和諧。
談語冰整場下來話都不太多,杜教授說到她的時候才回幾句,本以為就快結束了,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是邊樂成。
他一來就成為桌上的焦點,先是自罰三杯給杜教授賠罪:“杜老師,對不住,今天有事晚了。”
杜教授含笑打趣他:“又去賠哪個女朋友了?”
桌上爆出笑聲,大家都知道邊公子混跡十里洋場,很是風流。
喝完幾杯賠罪酒,邊樂成就自由發(fā)揮了,敬到宋婉麗的時候,他還尊稱了一聲嫂子。
宋婉麗說自己再喝就多了,邊樂成拍著胸脯說:“放心,我送你回從哥那里,他就住我以前公寓對面?!?br/>
談語冰的手緊了緊,還在低頭吃菜,邊樂成的酒到她這兒都不知道。
謝昭明感覺到旁邊的人不在狀態(tài),悄然碰了碰她手臂,示意她有人敬酒。
談語冰這才慌忙抬頭看著邊樂成。
“小談妹妹,來喝一杯啊?!彼劾镄σ夂軡?,還有些別樣的意味。
“我真不會喝酒?!彼悬c急,今天要是喝了,更加容易醉,她怕醉了亂說話。
大家以為邊樂成一定會讓她喝下一點,哪知他看了看眼前臉色微紅的女人,擺擺手:“不喝酒,你喝果汁就行?!?br/>
宋婉麗饒有興致地看著邊樂成,故意揶揄他:“喲,這剛剛勸我酒可不一樣啊,別區(qū)別對待啊?!?br/>
“嫂子,那當然不一樣,要是從哥在,也不會讓你喝酒。”他說得沒一點正經。
談語冰木然地聽著他們的對話,謝昭明聽著不悅地看了一眼邊樂成,他早就看不慣邊樂成的公子做派。
他端起手中酒杯,對邊樂成說:“邊部長,謝謝你那么照顧語冰?!?br/>
邊樂成愣了,謝昭明這是哪根蔥,哼笑一聲:“我照顧她是應該,你這是?”
謝昭明薄唇緊抿,臉上慍怒,杯中酒都晃了一晃,兩人對視了幾秒。
在座的都放下杯中酒,視線都集中到他們身上。
宋婉麗看一眼已經看得分明,這是爭風吃醋呢,她不禁看了眼旁邊的女人,長得有幾分姿色,就是這衣著很普通啊,不是什么大牌,出身應該也一般吧。
她眼中露出點不屑。
談語冰也有點傻眼,這好好喝酒怎么就這樣了呢?
謝昭明抬頭飲盡杯中酒,漲紅了臉,又看看談語冰,似乎終于下定決心,認真的說:“我是她男朋友。”
之前只是略微頭暈,談語冰這時才感覺到天旋地轉,她急得漲紅臉站了起來,本來要脫口而出的我有男朋友,也隨著謝昭明將她抱住而卡在喉嚨里。
周圍有噓聲,也有笑聲,她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談語冰胡亂掙扎了一會才從他的懷里出來。
“害羞,她害羞?!敝x昭明紅著臉說。
邊樂成本來還含著笑的眼里冷了下來,他都沒看出來謝昭明是這個德性。
他正要發(fā)火,聽到啪得一聲,碗碟碎裂。
談語冰掙扎的動作太大,不小心碰到桌沿,屋子里都靜下來。
“對不起,杜教授,我頭有點暈,先回去,再次祝你生日快樂?!闭務Z冰拿著包對著大家躬身,然后飛也似地出了門。
謝昭明站了片刻,立馬追了出去。
邊樂成皺著眉頭,也要追下去,被杜教授叫住了。
“你回來,人家兩人的事你摻和什么?今天你是做得不對?!?br/>
“我……”邊樂成百口莫辯,心想自己只是開開玩笑,雖然他確實存了追求談語冰的心思……
酒店樓下,夜色正濃。
這時候正是飯點,車輛川流不息,豐城的cbd區(qū)域自然是燈紅酒綠,談語冰站在酒店旁邊的網約車等待區(qū),她剛剛叫了一輛車,地圖上顯示還要五分鐘才到。
春天的風還帶著點料峭的寒,這里是風口,她縮了縮脖子。
這風倒是把她剛剛混沌的腦袋吹清醒了。
她自嘲一笑,今天晚上的時間太慢了,五分鐘比任何時候都漫長,她迫切想要回家洗個澡然后睡一覺。
談語冰盯著地圖看,看了一會還是不由自主地將夏從的號碼調出來,她實在很想聽他的聲音。
一般他說有事,她從來不會打過去騷擾他。
今天她破例撥過去,那邊是嘟嘟嘟的聲音,一個女聲無情地說:“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愕然地重復聽著這道無情的女聲。
“語冰,你在這里啊,我送你回去?!北澈笾x昭明已經找到她。
談語冰機械地回頭,神色復雜地看著他,搖搖頭,再沒有其他言語。
“你別這樣,你也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他終于說出了想說的話。
“再說,邊樂成那個富二代,我就看不慣他亂說話,說得你好像是他女朋友一樣。”
談語冰眼眸動了動,還是說了句:“我的事情和你們都沒關系,不需要為了我這樣?!?br/>
她眼里已經毫無波瀾。
“你走吧,我叫的車來了?!?br/>
她拉開車門跨上去,不再回頭。
謝昭明手握成拳,眼里滿是不甘心,他覺得以他的條件絕對能俘獲談語冰,她盡然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車上安靜,談語冰看著手機發(fā)呆,她剛剛是故意摔碎碗碟,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當眾甩謝昭明一個耳光。
窗外夜景一閃而過,她嫌悶故意開了一點車窗,冷風灌入,將她的心也吹冷一點。
她是需要冷靜,可是想來想去在耳邊無非就是那幾句話。
-【這是小從的未婚妻宋小姐。】
-【準備讓他們今年底就結婚】
……
她朝窗外吐出一口濁氣,扒拉了幾下頭發(fā),眼里有什么在閃動。
“到了?!彼緳C提醒。
談語冰抹了把臉,匆匆下車。她沒急著回去,而是坐在樓下小花園的石凳上發(fā)呆。
這里是最靠邊的小花園,平常人少。有時候她和夏從工作累了,就會下樓走走,順便就會在這里坐一會休息一下。
記得有一次她大晚上睡不著一個人跑下來,夏從卻也在這里,他在這抽煙呢。
兩人都是一愣。
夏從滅了煙走過來揉揉她發(fā)頂,順勢摟住她,用氣聲說:“睡不著怎么不去找我?”
“這不是來找你了么?”她輕聲笑。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懷里就坐在這半宿,什么都沒說,卻覺得安心又溫暖。
他們好像總是這樣,不用特別說什么,就覺得滿足。
談語冰想著這段時間的點滴,心中溢滿甜蜜,然而今天晚上又猝不及防地給了她狠狠一擊,好像以前種種都是假象。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在幾滴眼淚中。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指向十一點,夜深了。
一陣冷風吹過,她摟緊大衣朝樓上奔去。
打開門,她沖進屋里,茶幾上還留著他昨天落下的煙盒和打火機。
談語冰拿出手機又撥了號碼出去,還是沒開機。
她不再嘗試了,按了電源鍵關機。
屋里沒有開燈,她就著城市的霓虹燈,家家戶戶透出來的絲絲亮光,讓整個人沉在一種不徹底的黑暗里。
她洗完澡也沒了睡意,手機關了,電視也不開,聽覺似乎就特別敏銳。
樓道傳來了動靜。
談語冰如一只受驚的兔子,蹭得來到門口,手放到了門把手上,走廊的女聲讓她停下了手里動作,她靜靜地站著。
“奶奶,我們先進去,夏從可能還在忙?!?br/>
她認得宋婉麗的聲音,今天聽了一晚上。
不知怎的,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抖了一下,一股酸澀涌上心頭。
還真是未婚妻直接上門來了。
她沒勇氣開門,只聽到夏奶奶笑著說:“嗯,我們先休息,他回來再說?!?br/>
那邊門打開了,一陣腳步聲和行李箱的悉悉索索,走廊安靜下來。
談語冰頹然地坐在沙發(fā)上,鼻子又酸了,昏昏成成間斜倚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半夜兩點,她被敲門聲驚醒。
“誰?”她下意識地出聲。
“是我?!甭曇舻统粒瑤е黠@的疲憊。
談語冰對著貓眼看到他耷拉著腦袋靠著門,手上還提著電腦包,襯衣領帶也是松松垮垮。
這么一副頹廢又疲倦的樣子讓她的心又軟了,繞著她一晚上的怨念頃刻間也被跑到九霄云外了。
她還是靜了好一會,門也沒打開。
夏從似乎感應到她的情緒,輕拍了拍門:“語冰,開門。”
談語冰拉開門,屋里燈都沒開,只有走廊的燈亮著,她能看清外面站著的人,夏從卻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她剛要說話,夏從已經傾身過來,將人抱了個滿懷,順便關了門。
談語冰要說的話都咽下去了,只拍了下他的后背:“累嗎?”
夏從松開她,在黑暗里低頭看她,兩人視線焦灼在一起,久久不說話。
他想,他們之間不需要光也能看到彼此的眼神,她在這里,光就在這里。
“不開心是嗎?”夏從在她耳邊低語,輕啄了一下她的紅唇。
談語冰偏過頭,忍住心里的情緒,低聲說:“沒有?!?br/>
夏從隨手將燈打開,明晃晃的燈光下,她就無所遁形了。
談語冰推開他就要跑,被他從后面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