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左沒有立馬說話，他的視線，緩緩地從林念念那張沾滿淚水的小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小深的臉上。
    小小少年，身體緊繃，小小的肩膀，偶爾還會顫栗一下。
    陸淮左知道，他鐵定也是害怕面對死亡的。
    不管大人還是孩子，只要尚且還有一口氣在，能夠好好地活著，誰愿意絕望地死去！
    小深不過就是個(gè)三歲半的孩子，但小小少年，看上去和普通那么大的孩子，又有許多不同。
    生死一線，別的孩子，早就已經(jīng)嚇得驚慌失措，大吼大叫，哭喊聲震天，但是小深，卻出奇的平靜。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唐蘇，溫情脈脈，又帶著濃重的不舍與心疼。
    對上小深的眼神，哪怕陸淮左確定，他不可能是他的孩子，他依舊為他心疼。
    天底下，怎么就會有那么懂事的孩子呢？不怕自己跌入這無邊深淵，卻在害怕，他的媽媽，會難過，會痛不欲生。
    陸淮左下意識伸出手，就想要把被按在懸崖邊上的小深給拉回來，手揚(yáng)起在半空中，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近乎狼狽地收回手，現(xiàn)在，不僅關(guān)系著小深的生死，還關(guān)系著林念念的生死，他不能有分毫的失控。
    “阿左，求求你救救小深好不好？我沒有騙你，更沒有嚇唬你，若是小深今天有什么三長兩短，你一定會后悔一輩子！阿左，求你，求你了！”
    唐蘇繼續(xù)用力磕頭，她的小臉，轉(zhuǎn)瞬之間，就已經(jīng)被大片的鮮血遮蓋，但就算是她一臉的血跡，陸淮左依舊能夠清晰地看出，她臉上的表情，有多疼痛，多絕望，多無助。
    心口一緊，陸淮左幾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用力將她擁進(jìn)懷中，但想到林念念當(dāng)當(dāng)初為了救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jià)，他終究強(qiáng)迫自己對她心冷如鐵。
    “唐蘇，我不能讓念念有事。”
    唐蘇抬起臉，她怔怔地跪在原地，都忘了繼續(xù)磕頭向他請求。
    原來，不管她怎么哀求，在他的心中，永遠(yuǎn)都是林念念最重。
    她其實(shí)，早就知道會是這個(gè)結(jié)果的。
    可就算是這樣，她依舊不想小深有絲毫的閃失。
    唐蘇轉(zhuǎn)過臉，對著綁匪頭頭苦苦哀求，“你們抓我，你們殺了我，你們放過小深好不好？！求求你們別傷害我的小深！”
    “唐蘇，你的命，我們不稀罕！”綁匪頭頭的聲音，讓唐蘇那顆破碎的心，瞬間被洶涌的絕望填滿。
    他不再看唐蘇，而是對著手下冷聲吩咐道，“既然陸三少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你們還愣著做什么？！還不送這個(gè)臭小子上路！”
    “不！”唐蘇吼得撕心裂肺，她想要把她的小深搶回來，但兩個(gè)彪形大漢死死地抓著她的肩膀，她根本就觸碰不到她的小深。
    “媽媽，別哭！”
    小深的眼圈紅紅的，但他的眼淚，終究是沒有落下來。
    他努力揚(yáng)起唇，他臉上的笑容，一如最初一般光明燦爛。
    “媽媽，不哭，小深不喜歡媽媽哭。”
    “小深……”唐蘇的眼淚，啪嗒啪嗒掉，生死訣別，她怎么能不哭呢！
    “媽媽，小深喜歡看媽媽笑，喜歡媽媽每天都快快樂樂的。”
    小深臉上的笑容愈加的明朗璀璨，他眸光深深地看著唐蘇，心中所有的恐慌，都化成了濃重的不舍，“媽媽，以后你要天天笑，只有你笑，小深才能開心！”
    “媽媽，小深不喜歡那個(gè)壞人了，小深沒有爸爸。”
    頓了頓，小深接著說道，“媽媽，你也別再喜歡那個(gè)壞人了好不好？那個(gè)壞人，他只會讓你哭，只會讓你難過，小深不要你喜歡他了。”
    “小深，媽媽不喜歡他，媽媽只要你！媽媽不要你有事！”唐蘇拼命掙扎，“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找小深，我要找我的小深！”
    “陸三少。”
    小深的視線，緩緩地從唐蘇的臉上，落到了陸淮左的臉上，“你不配做我爸爸，你更配不上我媽媽！”
    “陸三少，我祝福你，一生孤苦，求而不得！”
    “媽媽，我想墨叔叔了，如果你還能見到他，告訴他，不要為我難過。”
    “媽媽，我愛你……”
    小深這話剛剛說完，按著他的那兩個(gè)綁匪手上猛一用力，就狠狠地將他推了下去。
    “小深！”
    唐蘇吼得撕心裂肺，按著她的那兩個(gè)綁匪，快速將她放開，挾持著林念念離開，好確保自身的安全。
    身體得到自由，唐蘇發(fā)瘋一般沖到斷崖邊上，“小深！”
    “小深，你回來！”
    她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小深，可斷崖下面，云霧茫茫，哪里有她的小深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唐蘇的雙眸已經(jīng)被血淚打濕，蒼茫白霧，漸漸變成了血紅一片。
    在這鋪天蓋地的血紅之中，她仿佛看到清雋如天上月的少年翩翩來，在她耳邊寵溺低笑。
    阿左，我的夢想是成為世界上最厲害的香水調(diào)配大師，你呢？
    我的夢想……我的夢想是成為蘇蘇最好的丈夫。
    你這算是哪門子的夢想啊！不行不行，阿左，你重新說！
    那我的夢想……就是成為蘇蘇孩子最好的父親。
    蘇蘇，我所有的夢想，都是你。
    阿左，其實(shí)我的夢想中，也有你。
    唐蘇茫然抬起臉，然后呢？
    然后，他為了林念念，舍棄了她，舍棄了小深。
    然后，她沒有了丈夫，小深也再也沒有了父親……
    阿左，你終究，辜負(fù)了我們青蔥年少的夢。
    阿左，你終究，成為了別人的阿左。
    疼痛如潮水一般在唐蘇的心口洶涌，疼得她喘不過氣來，但她卻忽然掉不下眼淚了。
    她一點(diǎn)點(diǎn)起身，眸光空洞地盯著斷崖下面的云霧，忽地，她的唇角，大大地綻放出一抹笑。
    傾國傾城，風(fēng)華無雙。
    那么燦爛的笑，讓這天上的暖陽，都黯然失色，只是，那么美的一張臉上，尋不到半分活人的生氣。
    她幾乎已經(jīng)到了斷崖邊上，但她還是繼續(xù)往前走。
    “小深，媽媽不會讓你一個(gè)人，你等著媽媽，媽媽這就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