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凝兮梳洗完畢與龍過二人共進朝食。發(fā)現(xiàn)餐桌上多了一本泛黃的書冊。翻開竟是王右軍所書小楷《道德經(jīng)》。雖非右軍真跡，卻是前朝褚遂良所臨，筆勢遒美健秀，飄若浮云，矯如驚龍。
    此經(jīng)大有來歷。
    道是一日，王羲之乘船訪友，忽見清清河水之上一群白鵝戲水，矯健俊美。羲之愛極，便向艄公探問養(yǎng)鵝之人是誰。艄公道：“這群白鵝主人乃是一位道士，大人若是喜歡，不妨與之商議買下。”王羲之聽了艄公之言，旋即找到那位道士家中。道士知王羲之擅書天下聞名，心中暗喜，卻故意道：“這鵝是不賣的，倘若右軍大人一定想要，請抄寫一份《道德經(jīng)》來換吧。”王羲之欣然應(yīng)允，精心書寫幾日世間方有此經(jīng)。后來李太白有詩云“山**士如相見，應(yīng)寫《黃庭》換白鵝。”即是說此事。
    古墓派祖師婆婆林朝英的心上人當年出家做了道士，祖師婆婆初時惱怒，后來竟也愛屋及烏研讀起道經(jīng)來。她是世家小姐做派，重金搜羅了不少名家所書善本，時時賞玩，以遣情思。祖師婆婆去后便也只在古墓蒙塵了。今日因凝兮抄經(jīng)之故，方得重見天日。
    筆墨紙硯也一應(yīng)俱備，凝兮喜得連聲向小龍女娘親道謝。小龍女正色道：“凝兒，你愛陪著全真教那群牛鼻子胡鬧娘也不攔你，只是日常的功課可不許因抄經(jīng)耽誤了。”
    凝兮點頭稱是。
    接下來幾日凝兮挑了午后原該休息的一個時辰潛心抄經(jīng)。凝兮穿越前因為愛好在毛筆字上狠著下了幾年功夫，不敢稱專業(yè)，卻也算得上會寫字的。初時幾日，因到底現(xiàn)今換了稚齡孩童的身體多少有些力不從心，下筆無力。練得幾日，倒?jié)u漸熟練了起來。
    楊過初幾日擔心女兒不會寫，有心在一旁加以指點。后來見女兒竟似無師自通，所書字體雖與王右軍不似，卻也稱得上筆法穩(wěn)健，工整秀麗。
    他卻不知凝兮穿越前的那個時代楷書流行習趙孟頫，某寶字帖最多的便是這《道德經(jīng)》、《金剛經(jīng)》。凝兮那會兒臨了少說百遍。如今寫字自然也算形似。
    也就放下心來，由著女兒用功去了。
    《道德經(jīng)》總共五千言，八十一章。每章不過六十余字。凝兮每日三章，除去最初練習適應(yīng)那幾日，也不過二十日便寫完了。細細檢查了一遍，替換了兩三頁寫得不滿意的。央了過兒拿到終南鎮(zhèn)找書畫鋪子裝裱成冊。倒也似模似樣。
    凝兮極為滿意，若不是為著一月之約，都舍不得給重陽宮送去了。懊惱對楊過道：“真是便宜了重陽宮張真人。爹爹你喜不喜歡，喜歡凝兒也抄一冊給你。”
    古墓不見天光，即使遍燃燈燭也終是不甚明亮。這月旬凝兮每日秉燭抄經(jīng)，楊過已是心疼已極，只是見女兒認真，不好攔著。好容易盼著寫完了，誰想女兒竟是意猶未盡。忙道：“抄經(jīng)太過勞神費力，凝兒的心意爹爹領(lǐng)了便是。”
    算算小龍女罰自己的禁閉之期已過。之前專心抄經(jīng)倒是不覺氣悶。這會兒大功告成，凝兮再坐不住，便稟了過兒爹爹要明日入重陽宮。一來探望李居壽，二來把抄好的經(jīng)書送過去。
    楊過不放心道：“爹爹明日陪你走一遭，免得全真教那群牛鼻子又節(jié)外生枝。”當即送了拜帖過去。
    不提重陽宮接到拜帖一番兵荒馬亂。
    卻說次日待凝兮早課完畢，楊過便領(lǐng)著凝兮閑閑往重陽宮行去，因擔心女兒累著，依舊抱了女兒一路行來。
    剛行至山門前知客亭，早有全真弟子在亭中等候多時。見楊過父女遙遙行來，便有弟子飛奔入山門通稟。
    不多時便見重陽宮山門中門大開，左右齊齊列出一眾弟子。全真教掌教真人張志敬自攜了新一代全真七子在門前相候。
    見楊過攜女行至山門，張志敬趕忙上前兩步，打了個稽首，口中道：“楊大俠大駕光臨，重陽宮蓬蓽生輝。”一面請楊過入內(nèi)。
    凝兮不意全真教今日如此陣仗。她心中只當今日是去同學家串門子。只想見了李居壽看看他這月旬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又受欺負。再看看能不能尋得機緣哄張志仙肯教授李居壽武功。
    這會兒全真教傾宮相迎，倒似接見國家元首。也不知今日還能不能見到李居壽。
    楊過卻安之若素，與張志仙客氣了幾句，也不放下凝兮，就這么抱著凝兮進了山門。
    凝兮汗顏：自己這不是成了小七，鎮(zhèn)日讓爹爹抱著連路都不用自己走。臉上一紅，掙扎著要下地。
    楊過見重陽宮內(nèi)地勢開闊，道路齊整，往主殿所去之路也不甚遠，便放心放女兒下來。
    凝兮先時兩進重陽宮，都是事出有因，匆忙中也不及細看。今日隨著重陽宮眾人緩緩而行，這才得以暢游。
    凝兮暗暗喝了一聲彩。怪道敢稱個“宮”字。
    這重陽宮北臨渭水之濱，東傍水之岸，西以白馬河為界，占地極廣。宮內(nèi)殿、堂、樓、閣、塔、亭無數(shù)，竟有五千余間之多。
    中軸線依次靈官殿、玉皇殿、重陽殿、北極殿，斗拱交錯，青瓦蓋頂；參差巍峨，鱗次櫛比。并非濃麗華貴卻勝在古樸典雅。
    更兼綠色掩映，花木蔥蘢。端的是一處修行的好道場。
    為示隆重，全真教更遣了教中青年弟子一路作引導。那弟子長身玉立，面目英俊，更兼唇角帶笑，觀之可親。一路將全真故事、殿宇來歷、祖師軼聞娓娓道來，談吐可喜，令人如沐春風。
    凝兮聽得津津有味，暗贊道：“這道士不做導游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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