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美人計
一種為人熟知的計謀，稱之老套，從另一個角度上說，也代表著它是適用古今、經典有效的計謀，譬如美人計。
苑望的長相當然談不上“一見誤終身”的程度，不過綜合五官、身材、形體和氣質，整體上屬于比較討好的類型，給人感覺十分舒適，在人群中絕對吃得開。
平常他一身軍裝，正氣浩然，讓人不會太過留意到突出的外貌，但，一旦脫了軍裝，稍加修飾后放到大街上，便很容易就吸引到女性的目光。尤其，苑望愛笑，笑的時候，眉目之間自帶著一種多情的意味……更加惹眼。
所謂美人計，運用時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不得而知，但色相迷人，是自古至今不變的道理。都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但實際上，欲令智迷、色令智昏，在女人身上同樣適用。取向特殊的人畢竟占少數，男色這種東西，用在容易感性化的女性身上，往往更加行之有效。
成了老A，尤其是當了隊長后的苑望，迫于種種因素，狂奔在“欺世盜名”的道路上愈來愈遠——用隊員的話說，他已然脫離了普通騙子的層次，正朝著最高明的騙子不斷進化。
每每執行任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包括小小地犧牲一下色相，雖然他基本上極少用這種方法，但凡事有一難免而再，總有那么一兩回，行動陷入瓶頸，找不到突破口時，忽然就發現有一張好看的皮相去糊弄人十分管用……
無奈之下，管他什么歪門邪道，只要能解決問題，直接先用了再說。
當然，苑望做事還是把握分寸的，不會真的與除他家副營長之外的任何男女產生不清不楚的關系，至于肢體上偶爾的碰觸，那也是為了放松目標的警惕心，不得已而為之。反正這個社會開放得很，男男、男女之間牽牽小手、勾搭下肩膀也算不上大不了的事情……吧？
這種任務過程中的小插曲，他從沒對高城說過——保密原則什么的，冠冕堂皇……呵呵。
然而，走了夜路，難免會撞上鬼。
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兩人難得一起休假，一直待在部隊里、總是穿著軍裝，到底有點遺憾，苑望便決定拉上他家副營長出門，準備好好游賞他們保衛守護的首都——這座城市，來去了許多次，每每都是為了任務或公事，行跡匆匆，基本上沒有多少閑心游玩。
高城嘴上嫌棄著某人的事兒多，也不愿掃了對方的好興致，行動上十分配合。
看一看天·安·門，逛一逛故宮，游一游北海……一天玩下來，意猶未盡。
苑望提前在網上訂了晚餐，離招待所不太遠，是一家特色飯店。
這家餐館不算“高大上”，不過飯菜好吃，名氣不小，生意自然也夠火爆，用餐時間很難找到空座，即使如此，不少人還是愿意來吃，點單后拿著號，等著其他客人先吃完。
苑望和高城來得略早，趕得巧，剛好剩了最后一個空位。
陸陸續續有新的客人到來，沒有座，有些人不想換一家，只能干等著了。
“副營長，你要來瓶啤酒嗎？”
“……川哥？”
是一聲試探的、隱含期待的女聲，讓苑望隱約覺得耳熟。
“真的是你，川哥！”
二十五六歲的女孩驚喜地走到兩人的座位旁。
苑望略偏過頭，抬眼望過去……有些意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高城的臉，轉而對著女孩微微一笑：“……是你，好久不見。”
喜悅過頭的女孩又矜持了起來，抿唇笑：“確實好長時間了……”
那一種含蓄的情愫，無需言語以明，敏銳的人輕易地能看出來——至少苑望已經察覺到了什么，便下意識地看向高城。
高城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多少情緒。
苑望壓下不妙的預感，與女孩寒暄：“你也是來吃飯的？”
“來遲了，沒座，現在正在等其他客人吃完呢！”
女孩杵在這實在有點顯眼。苑望偷瞄著自家副營長的臉色，忍了忍，到底沒邀請對方在旁邊坐下，目光投向站在樓梯口的幾個女孩：“那邊是你的朋友？”
“是啊。”女孩點頭，朝高城看去，問道，“這位是……”
“我哥。”
女孩禮貌地對高城笑了下，轉而又把注意力放回苑望身上：“怎么沒看到婷婷呢？”語氣好似輕松隨意，問，“你們應該結婚了吧？”
“……”
苑望輕咳了一聲，語音含糊：“快一年沒看到她了。”
算是實話吧。所謂“婷婷”，正是去年某次搗毀一個跨國犯罪團伙時遇到的……苑望的任務完成后，“婷婷”被抓，現在正在女子監獄服刑。
“怎么會？”女孩吃驚，“她不是說準備回老家結婚嗎？你們突然搬走了，我還以為是回老家了……”
話語寥寥，聯想無限。
苑望已經不敢看他家副營長是什么表情了，只能含糊其辭，暗暗期待著女孩趕緊走吧。
可惜，那女孩遲遲不愿挪腳，直到她的朋友等得不耐煩了，跑過來叫她。
“川哥，”女孩顯然有些戀戀不舍，“你是不是換了手機號，之前的都停機了。”
“……手機丟了，還沒補辦。”
假的不能再假的說辭……也許雙方心知肚明，不過是個借口，委婉地表態而已。
女孩沒再糾纏，從小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現在的聯系方式……”臉色隱隱發紅，“有事可以找我。”
“……”
女孩終于走了。
苑望松了口氣。
“副營長，”某人殷切地問，“您喝不喝酒，要不再加個菜？”
高城面無表情地開口：“婷婷？”
“……您知道的，”苑望心虛地開口，小聲說，“就是個目標。”
“準備回老家結婚？”
某人尷尬極了，打哈哈：“有點突發情況……”
高城死死地盯著他。
這時服務員又端了一份菜過來。
苑望連忙招呼著，熱情地替他家副營長夾菜：“這魚頭很香，副營長您嘗一塊……”
一頓晚餐吃得硝煙四起。
高城始終板著臉，好在也沒當場發難……讓苑望更加坐立難安的是，那位對他心存某種心思的姑娘，時不時地朝這邊張望。草草地吃了幾口，便拉著他家副營長落荒而逃。
回了招待所的客房，苑望雙手抱著憋了一肚子氣的男人的腰不放。
“副營長，您知道的，老A和常規部隊不太一樣，”他柔聲解釋，“有時候，必須采取一些非正常的手段，在您看來可能不是正道……但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用這種方法啊！
高城沒好氣地開口：“比如說，用你那張人模狗樣的臉去勾引人小姑娘？”
其實還勾引過男人……
火上澆油的話當然不能講。
“毛·主·席說，我們要講究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
“少給老子鬼扯！”高城拍了一把某人緊抱不放的手臂，“爪子拿開，我去洗澡了。”
“我幫你擦背。”
“滾吧！老子看到你那張臉就煩。”
“副營長……”
當了隊長后，臉皮厚度呈指數增加的某人，硬是死皮賴臉、磨著他家副營長，一起進了洗澡間。
高城大馬金刀地坐在床邊，身后，苑望跪在床墊上，拿著干毛巾替他擦著濕漉漉的短發，時不時還用手幫他按一按肩膀。
“營里新調來一個副營長，”高城突然出聲，“叫鄧奚俊，說是你老同學？”
苑望有點驚訝：“他是我大學室友，竟然去了師偵營……”
他的同學畢業后都去了部隊，不過一開始大家都不穩定，人事經常調動，聯系起來有點麻煩，這些年過去，許多人很久沒聽到消息了。
高城應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與苑望談他的同學，語氣一轉：“你的老同學說你在大學時，平均每個星期能收到十封情書啊？”
苑望立刻表態：“別聽他瞎說，都是高中同學寫的，很正常的信。”
在他讀大學時，電腦與互聯網還沒現在這樣普遍，手機也不是每人都有，所以寫信還是很流行的一種通訊方式，尤其在高中剛畢業，大一時信件來往最為頻繁。
“一個星期能收到一封情書都是頂天了。”
高城猛地轉過頭，瞠著一雙虎目：“很可惜是嗎？”
……不小心說錯話了。
苑望汗顏，扔了毛巾，拉起他家副營長的手臂，果斷轉移話題：“副營長，我們快睡覺吧……”
苑望醒來的時候，身體像是被十輛坦克來回軋過一般，感覺連抬手都有點費勁……看來，他家副營長昨晚憋了不少火。
翻了個身，便是男人熟睡的側臉。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苑望揚起嘴角，胳膊肘撐起身體，湊到他家副營長臉上親了親。
“一大早的在鬧啥呢！”高城睜開眼，伸手攬著苑望的肩，將人按到自己懷里，“你是狗嗎，糊了我一臉的口水……”
苑望笑盈盈地打招呼：“副營長。”
高城瞅著他，繃著臉，語氣卻含著笑：“傻里傻氣的，就你這德行怎么當上老A隊長的？”
苑望也不在意自家副營長的埋汰，徑自征詢：“今天我們去哪玩？”
“想去哪就去，”高城滿不在意地回，“你拿主意，北京我都熟得很。”
苑望沉吟了一會兒，問：“頤和園怎么樣？小學語文書上就有，我還從沒去過。”
“隨便。”
“再進去水立方看看？我只在外面看過兩眼。”
“行。”
外面的天色未明，灰蒙蒙的客房里，兩人低聲說著話。
苑望趴在自家副營長的胸膛上，看著男人一點不見昨晚的火氣，突然就笑了起來。
但凡是經典的，一般能經得住考驗，譬如美人計。
古人誠不欺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