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納·突擊”,一年一度由愛沙尼亞舉辦的、強度最大的國際偵察兵競賽,在極為嚴苛的條件與殘酷惡劣的環境下,要求參賽各國偵察兵小組敵后滲透作戰,完成多科目考核。
有人叫這是“生存突擊”,也有人稱其為“沒有死亡的死亡競賽”。
——但,這項以“不人道”出名的比賽實際上是允許真實死亡的。
1998年,中國作為當時歐洲之外唯一受邀的參賽國,首次參賽并取得了優異的成績。此后基本上每一年,由各大軍區輪流,通過比武的方式層層選拔,挑選出一批優秀的偵察兵去參加競賽。
今年輪到了B軍區。
之前從全區篩選了五十四個各方面表現都極為出色的年輕官兵,組建了一個集訓營,在未來的四個月里針對這一次競賽進行特種訓練。
最終將在比賽開始前二十天,確定此次的參賽人員——兩個作戰小組的八名隊員,以及兩位替補,一共十個人。
苑望便是本年度競賽中方領隊陳少將選定的教練員,針對五十四名官兵,進行訓練、評估與淘汰……當然,最后的十個人選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特訓期間還有一個觀察評估組,另由集訓營的指揮員負責。
“報告!86749部隊苑望報到!”
少校站在門口敬禮。辦公室里,除了那位半過半百的陳少將,還有一個中校正背對著門坐在椅子上。苑望喊出這聲后,中校回過頭,與少將一起看過來。
副營長?看清楚中校的面容,苑望十分驚訝,表情卻收斂得很好,完全沒表露出異樣。
陳少將讓人進屋,略打量了一下少校,對高城說:“果然是年輕有為,小高,你帶出的兵都很厲害嘛!”
“兵不是帶的。”高城將落在苑望身上的視線收回,“得要自個兒爭氣。”
瞅著高城得意又驕傲的模樣,陳少將有些好笑,也沒多說,轉而看向苑望,直截了當:“苑望同志,這一次集訓的事就交給你了。”示意著高城,“有問題,就和小高商討,他是本次的指揮員……就不用我給你再介紹了吧?”
苑望恍然大悟,心里為這樣的意外感到驚喜。
陳少將又囑咐了幾句,就讓高城帶著苑望出去,關于集訓營的具體事務都由高城負責。
在基地轉了一圈了解了個大概,高城領著苑望去他的臨時辦公室。
苑望這才有閑心問道:“副營長,您怎么成了集訓營的指揮員?”
“哦,”高城解釋,“不是一直強調什么打造年輕的隊伍嗎?軍區搞了個指揮員的選拔……這不就成了這次的副領隊,事情都落我頭上了。”
苑望笑嘆:“好厲害!那八月份你也要跟隊去愛沙尼亞了?”
高城點頭,繼續說明:“剩下不到五個月了,要忙的東西太多,分不開身。那些預備選手還需要打磨打磨,就干脆借調一個教官來訓一訓……”
苑望若有所思:“選我當教練員,是您的主意?”
“陳叔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我提到了你,”高城也不否認,“他一聽說是老A的,打了個電話就定下你了。”
“……”
苑望不由得揶揄:“這算不算‘假公濟私’?”
“扯啥玩意兒,”高城瞪了他一眼,“舉賢不避親,沒聽過嗎?”
苑望失笑,片刻后又正色,不再談論私事,就著這一次的特訓與高城討論起來。
“訓練這一塊由你全權負責。”高城表態。
苑望問:“你不插手?”
“你的能力我還不清楚?”高城瞅著少校,“我很放心。”又補充,“再說,不是還有觀察員和評估小組嗎?”
“我只是怕您覺得我的手段會不會過激了。”
高城不在意地說:“你一向有分寸。”眉頭緊皺,“這一次競賽跟以往的不一樣,就算采用啥過激手段也能理解。特種訓練,特種訓練,當然不能以常規的想法去對待。”
“那就好。”苑望微笑,保證道,“四個月后,我會給您挑出最合適的人選。”
“我等著。”
空曠的訓練場上,五十四名官兵列隊站好,整整半個小時過去了,沒看到教官的影子。
一群人難免納悶了。
“絕密內參啊……”有人低聲開口了。
站在他前一排的中尉小聲問:“什么內參?”
“關于我們那位傳說中的教官。”
“教官咋了?”
“據說來歷非常神秘。”
“這么夸張啊,怎么神秘了?”
“……秘密部隊的,就是那種秘密部隊,懂不?我們這類所謂的特種兵,完全沒得比。”
“說了半天,盡是廢話!”
在個別人忍不住小聲交談時,一聲嘹亮尖銳的哨聲響起。
全體肅靜。
一個外表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少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里。
在場的都是全區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一看到年齡與自己相仿的教官,或多或少感到好奇,也難免有些存疑。
苑望掃視著這五十四個人,一言不發地踱著腳步,從左邊慢慢走到右排,最終在一個中尉面前站定。
“劉文超?”
“是!”
“你在你們部隊是個副連長?”
“報告,”劉文超回答,“是的。”
“那好,我問你,”苑望笑,“對于士兵在隊列里說小話的行為,你一般是怎么處理的?”
劉文超沉默了幾秒:“負重跑,俯臥撐,仰臥起坐,引體向上……說不準。”
“周健是吧?”少校繞過劉文超,走到第二排空隙間,“紀律條令知道嗎?”
“報告,”周健沒什么底氣地回,“知道。”
苑望微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走出隊列,站在眾人的正前方。
“劉文超、周健,出列。”少校突然下令。
劉文超與周健,也即是之前說小話的兩個人,聽命出列。
苑望笑看著二人:“你們倆很喜歡說話?既然這樣……”掏出兩本紅冊子,“紀律條令,也就勉強兩萬字,給你們一百分鐘,夠你們說個盡興吧?”
兩名尉官有些懵。
“讀吧,大點聲,”苑望淡淡地說,“口齒清晰些,好讓大家都能聽得明白。”
“……是。”
兩名軍官無從選擇,各自接過一本紀律條令,對著一眾人大聲讀了起來。
苑望盯著他倆,過了一小會,轉身又看向鴉雀無聲的隊伍。
“你們是他倆的隊友,”少校笑道,“隊友是什么,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兄弟!所以……”
“全體都有!”
“兩百個仰臥起坐、兩百個俯臥撐、一百個引體向上、一百個貼墻深蹲……做完這些,負重三十五公斤繞訓練場跑步,跑到他們倆念完紀律條令為止!”
一隊伍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都愣著干啥,”苑望輕描淡寫地說,“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決定了最終能否被選上。”
這一下大伙兒可都驚回神了,他們可沒忘記自己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里的目的。
除了還在讀著紀律條令的兩個尉官,所有人開始做起了俯臥撐。
“……調動官兵的積極性、創造性,發揚愛國主義、共產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保證作戰……”
少校忽地出聲:“念錯了。”
周健發愣:“什么?”
“是‘革命英雄主義精神’。”苑望糾正。
尉官尷尬,臉上發燒:“對不起……”
“沒關系。”苑望笑了笑,“重新念吧。”
“重新念?”尉官茫然地重復。
“從第一章總則開始,從頭念起。”
周健抿了抿嘴,半晌,將冊子翻到最前面,從頭重新讀起來。
少校對著另一個尉官說:“你也從頭開始。”
劉文超忍不住辯解:“我沒念錯……”
“是沒念錯,”苑望微笑,“口音不標準,我怕戰友們沒聽懂。”
“……”
訓練場上,風景獨特。
一群人負著沉重的背具跑得累死累活的。
兩名尉官站在場地中間,高聲念著紀律條令。
教官時不時地說:“聲音再大點,聽不見。”
“念錯了,這一章重讀。”
說完了這邊,又指著跑步的一群人:“速度太慢了,加快,后面的跟上,撐不住就退出!”
誰也不想退出,眾人只能咬牙繼續。
“苑望!”
聽到高城的喊聲,苑望立刻小跑了過去:“副營長……”
高城望著訓練場上的人,揚了揚眉頭:“你這在干啥,下馬威?”
“哪有,”少校笑開,“就是個熱身。”
高城面上似笑非笑:“熱身?”
苑望摸了摸鼻尖:“您覺得我過了?”
“我說了,全權交給你,”高城睨著他,“不過凡事得講究個循序漸進,都是些不錯的苗子,可也比不上你們死老A。”
“四個月,想要達到標準,只能下點狠手,否則,比賽時他們撐不下去的。”
在兩千四百多平方公里、分布著沼澤流沙、長著各種無名毒草的原始森林里,負重35-40公斤進行五天四夜的奔襲,沒有補給,還有1000多名假設敵圍追堵截,通過二十多個技術科目的考核……“死亡角逐”不過如此。
所以,除了在部分科目上做了刪減與調整,苑望幾乎按照老A的手段來訓練這些預備選手。不過,當前的這點動靜,還夠不上標準……
“要說下馬威也可以,”苑望繼續說,“兵王嘛,比一般人要有主意多了。我畢竟是他們的教官,總得服眾!”
高城笑了:“就你這粗暴的手法能服眾?”
少校也笑道:“口服心不服也是服,甭管粗不粗暴,只要把人震住了就行。”這一招可是跟他們隊長學的,手法不在新舊、粗暴或溫和,有效果就可以了。
“就你有理。”高城橫了他一眼,“行了,反正教官是你,我就不管了。”
“您放心,”苑望說明,“救護車和醫務兵隨時待命,我不會把人弄出毛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