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哨聲突兀地吹響了，尖利的聲音刺破了深夜的天空。
其他宿舍的情況暫且不知，至少苑望與他的幾位室友立刻就作出了反應，行動之迅速簡直像從沒入睡一般，也就解昌輝略慢了一點，被苑望用力地錘敲了一把床板，他當即也跟著起了身。
當然，抱怨是少不了的。37在幾人中話最多、對老A的怨氣最大，他一邊快速裝束，一邊忍不住嘟囔：“要死啦，這個時間吹集合哨，讓不讓人睡覺了，現在還沒到一點吧，……”
第一個整裝完畢的翟文棟忽地出聲，丟下一句：“廢話太多了，37。”說完，人已經如離弦之箭沖到了門口。
苑望緊隨其后，一邊朝外奔去，一邊還有心思暗笑，這38號話少歸話少，一張嘴巴卻是夠毒的！
這一回的緊急集合比前一次的情況好太多了——興許是昨晚上受夠了氣，這一群精英存心憋著一股氣，想要給老A好看——除了個別人稍慢了一拍，其他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樓前的空地，自行列隊起來。
整齊排列的隊伍是一片死寂，然后……
一分鐘過去了，沒有人出現，包括哨兵，以及吹哨的齊桓；
又過了三分鐘。
到第五分鐘，依然見不到一個鬼影。
原本安靜的隊伍開始有些松動了。
等到十分鐘了，還沒看見人的受訓官兵們越發覺得莫名其妙，陸續有人低聲出聲，懷疑先前的集合哨是不是吹給他們的。
“是咱們，”一個人提醒道，“喊話的聲音是那個冷面殺手的。”
——不必說，冷面殺手指的是教官齊桓。
盡管這么說，隊伍里的嘈雜聲逐漸變大，一個個悄悄地與身邊的人交談起來，少數不說話的也開始東張西望。
“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整咱們啊？”
苑望左手邊的人犯起了嘀咕。
站在苑望后一排的14號回話：“不會吧，老A的家伙有這么缺德嗎？”
“你還沒受夠教訓啊，這里的人完全沒品！”第一個人這么說著，轉而看向右手側始終沉默不語、筆挺站立的少校，“你說是不是啊，33？”
“肅靜。”苑望紋絲不動，輕抿的嘴唇基本看不出張合，“21、14，注意風紀。”
不等那兩個是什么反應，本人就有些黑線——話說，他當連長還真是當成習慣了……這些家伙可不是他的兵！
21和14有些無語，不過少校肅謹的姿態，讓兩人莫名地覺得心虛不自在，不由得訕然地閉上了嘴巴。
……
就在嗡嗡聲越來越大，大部分人都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一場玩笑時，一位教官慢吞吞地從樹叢后踱步走出來了。
苑望第一眼就認出了他，是一直未曾露面的袁朗。
他身后跟著齊桓。
隊伍漸漸沉默了，不少人這才意識到，這兩位教官恐怕一直躲在暗處觀察著他們。
袁朗在眾人面前晃悠著，臉上是苑望相當熟悉的笑——第一眼叫人親切，第二眼覺得在算計什么，再看就是深不可測了。
“每人倒扣兩分。”袁朗沒頭沒尾地說了這一句，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
大家這才注意到齊桓手里拿的本子，在袁朗說完后，他果斷拿筆在上面劃了起來。
那是記分冊。眾人立刻意識到了。
就聽教官懶洋洋的腔調再度響起：“100分，扣完淘汰走人。”他的視線一一掃過每一個人，嗓音笑意明顯，“這兩分就當是送大家的見面禮了。”
一隊人恨得牙癢癢，咬肌都快迸出來了。這一刻，在他們眼里，這一位教官的笑容完全不是什么親切、莫測了，一個詞語以蔽之——欠扁！
“38表現不錯，不扣分。”袁朗繼續說。
齊桓沒情緒地回了聲：“已經劃上了。”
袁朗面露遺憾：“那就沒辦法了，”說著，他穿過第二、三兩排間的空隙，在苑望跟前站立，笑盈盈地開口，“33作為一名干部，不做好表率就算了，還在隊列里帶頭講話，影響惡劣，加扣兩分！”
33號苑望表示：“……”
——帶頭講話什么的且不提了，之前不是說，訓練期間無級別的區分嗎？
齊桓應道：“是！”果斷在記分冊上屬于苑望的積分欄上多劃掉了兩分。
扣完分的中校沒有挪步，笑看著苑望平靜的面容：“33，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報告，”苑望開口回答，“沒有。”
袁朗將臉湊近少校，語調陡然放低，近乎耳語般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近人情，對你們太苛刻了？”
“報告，”苑望的聲音始終平和極了，“沒有。”
“哦？”教官挑了挑眉，盯著少校看了半晌……沒再追問，背著手踱到隊伍的另一頭，忽地提起了嗓門，吩咐齊桓，“33再扣兩分……”
苑望：“……”
“理由是，”袁朗隨即給出了扣分的原因，“對教官的態度過于諂媚！”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著眼——這教官也實在不可理喻了。
就連從未對老A的行為表示微詞的林朝都露出了不認同的神色。至于苑望的另兩個室友，38號冷著一張臉看不出什么，37號和大家一樣無語極了。
唯有被扣分的當事人，老神在在的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讓人不由得側目。
當然，實際上，苑望的心情并不完全像面上那樣平靜……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重修現代漢語了，諂媚這一個詞竟然到今天他才認識到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立馬意識到，這是袁朗刻意的刁難，情緒很快就平定了下來。
——想想，早個二十幾年，在他這一世還沒出生前，那時候什么有意無意的刁難沒有遇到過？
他決定要做的事情，從不會因任何人與外物而動搖了決心和意志。
目標明確，原則堅定，心性沉著，精神執拗……這才成就了他的前世，與現在這一個嶄新的苑望。
教官針對完了少校，又開始挑剔起隊伍里的其他人，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懶散隨意的笑容，加上明褒暗貶、陰陽怪氣的話語……
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這位中校成功地拉到了全體受訓人員的仇恨，連齊桓這個冷面殺手都只能望其項背。
袁朗說完了，齊桓上前宣布往后的訓練日程：早中晚十公里負重越野，早晚俯臥撐、引體向上、仰臥起坐、貼墻深蹲各一百個……等等，強大的訓練量讓兵王們感到發憷，而除了這些項目，他們還另有所謂的正常科目訓練。
隨后，中校宣布：“現在開始我們的第一天吧！”
這一場將要持續數個月的磨難就此開始。
操場上，一群人追著一輛車跑得如狼似虎的。
車上的教官還在火上澆油：“快點，快點！沒跟上的扣兩分……瞧瞧你們，就這個樣子還叫兵王？”
開在前頭的車子速度又一次提速了，全員官兵不得不加快。
這是剛開始的第一天，整體的表現其實還不錯，到目前為止沒有人掉隊。
其中，表現得最好的，無疑是苑望一個宿舍的除了解昌輝外的三個人，當然，同樣出色的人也不在少數。
“呼呼，”滿頭大汗的37漸漸慢下來，“我、我快不行了。”
對37有些擔心的林朝陪著對方跑，不停地說著鼓勵的話。
苑望注意到解昌輝的情況，微微放緩步子。這時候，看起來冷面冷心的38號翟文棟也放慢了速度。
眼看著37就要掉隊，38快手快腳拉了他一把，嘴里吐出一句：“好矬。”
37欲哭無淚。
苑望忍住了想笑的沖動，平淡地開口：“37，如果你掉隊了，這一個星期我們仨的襪子和鞋子都由你洗。”
解昌輝不服地叫出聲：“為什么？”
“連跑步都不會，除了洗襪子你還能做什么？”翟文棟再度出人意表地說了這句，話是相當的毒。
苑望低了低頭，掩飾著笑意，才又開口：“這是我們宿舍的舍規。”
“我、我怎么不知道？”37十分吃驚。
“剛訂下的。”苑望說明。
一副老好人樣的林朝也點了頭：“少數服從多數。”
在這種另類的激勵下，37號到底沒真的掉隊。
一直關注著每個人情況的教官顯然沒錯過這邊的動靜：“訓練時不允許拉拉扯扯，26、33、37、38，各扣一分。”
“對、對不起……”連累了室友的解昌輝更加沮喪了。
“不要再說話了。”苑望冒著被扣分的危險，提醒了一句，“37、38，讓26自己跑，不要再拉著他，現在……才第一天。”
戰友間確實要互相幫助，但如果連第一天的訓練都完成不了，那么再多的幫助也沒有作用。
“26，真覺得抱歉的話，”苑望依然保持著嘴唇不動，很直接地說道，“就不要總想著保留實力……”微頓，語氣不再嚴肅，帶著一絲笑意，“否則，恐怕你得要給大家洗幾個月的臭襪子了。”
解昌輝被他說得一愣，繼而沉默了，悶頭跑起來……到這一項訓練結束，他沒再掉到隊伍最后。
一天下來，官兵們越到后來，表現得越不好了，很多人都被扣了好些分——照這樣的扣分速度，有些人恐怕連一個月都難堅持下來。
而苑望與他的三位室友，除了集合和跑步的時候每個人扣了幾分外，其后一直表現得相當平穩，到隊伍解散，都沒再給教官找到扣分的借口。
當然，這只是第一天。
這才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