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站在10m*8m的沙盤前，向觀摩的數百名官兵以及考評席上的軍區首長們，演示著在信息化戰爭中一支合成偵察連的特別行動編組作業。
——現在正在進行的是軍區愛軍精武競賽指揮員考校項目。
作為師偵營的參賽代表之一，苑望的表現自始至終都從容冷靜、有條不紊，匯報完畢，他朝考評席與現場的官兵們分別敬禮。
將校尉官們都鼓起掌來，毋庸置疑，這一場演示非常精彩。
“上尉同志，”坐在考評席左邊第四個位置的少將率先出聲了，一只手翻著資料，“上前一步。”
“是！”苑望邁步靠近了考評席些許。
“你是哪個軍的？”
苑望回答：“報告首長，C集團T師直屬裝甲偵察營！”
“苑望是吧？”少將掃了眼文件，笑著看向上尉，“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說罷，針對先前的編組作業演示，提出了好幾個問題。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苑望準確地說出答案并給出了自己的理解。隨后，考評席上的另外幾位將軍也陸續問了一些問題。面對越來越刁鉆的問題，上尉始終鎮定自若，口齒清晰、條理分明地逐一作出了回答。
這一番考校結束，考評席上的每一位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苑望一眼看到站在樹下的少校，對方正背對著這邊沒看到自己，毫不遲疑地跑步過去喊了一聲：“副營長。”
“是你啊。”高城扭過頭，“怎么沒去吃飯？”
“正要去，”上尉回了句后，問，“副營長……上午我的表現還可以吧？”這話一問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以前類似的比賽，他不會特別去在意成績的。
沒等苑望想明白，高城便回話了：“不錯啊。”直白地贊了一聲后，瞅著上尉的格外明亮的眼睛，不由得又多說了幾句，“以你苑望的能耐，我沒什么好擔心的。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你應該能拿個‘優秀指揮員’。”
苑望不由得翹了翹嘴角。
“瞧你傻樂的，”高城斜了他一眼，語氣似是嫌棄，“也別太自滿，你今天是大大地出了風頭，后面還有許多項目，全軍區的尖子都會盯著你，你現在代表著咱師偵營，到時候可別丟了人！”
苑望點頭，保證道：“我會好好表現的。”
高城對自己手下的這一位連長的能力還是非常信任的，沒再說教什么，隨意地招呼了聲：“走，吃飯，好好補一下。”
“是。”
又過了一些天，這一期兩年一次規模極大的軍區大比武落下了帷幕。
參賽的官兵們，每一個都踴躍而英勇，可以說，能上賽場的，放眼全軍，都是極其優秀的。
苑望表現得尤為突出，不僅是指揮官比賽編組作業項目的冠軍，其后在多項單兵技能比賽上，如各類射擊項目，取得了前五的好成績，在綜合戰斗技能上更是拿了第二名的好成績，甚至最后還參加了傘降比試……嗯，得到了某位將軍一個積極參與、精神可嘉的口頭贊賞。
表彰大會上，苑望收獲了“全軍愛軍精武標兵”、“優等指揮軍官”以及“先進個人”等榮譽稱號，記二等功一次。
……總之，這一趟，可謂大豐收。
對此感到最高興的人不是苑望，而是高城，他對著苑望倒沒有什么特別表現，但在其他營長、副營長面前，那股不言而明的得意勁兒看得校官們個個牙癢癢。
“副營長怎么不參加比武呢？”事后，苑望問道，“兩年才一次……你要是去了，肯定也能拿全軍優秀指揮員什么。”
高城擺了擺手：“用不著。”
苑望沒有繼續追究這個話題，心里卻很明白，這一次的機會極難得，對有一些人可以說是千載難逢、只此一次……所以，作為副營長的高城明顯不愿占一份名額。
“我請你吃大餐吧，副營長。”上尉突然提議道。
高城瞅著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這不是拿了獎金嘛，”苑望笑說，“兩萬塊錢呢，還沒想好怎么花。”
“嘚瑟吧你，”高城笑罵，“就你那花錢如流水的德行，老婆本都存不起來吧？”
苑望笑盈盈地回：“存不起來就存不起來，反正我還沒打算娶老婆……或者，”靈機一動，想出一個妙主意，“直接找個有錢的媳婦兒養著我。”還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混小子！”高城一巴掌拍上上尉的腦袋，“沒臉沒皮，越來越不像樣了，啊？”
苑望抱頭痛呼：“我說著玩呢，副營長。”
“就知道扯犢子！”
“那，副營長，”上尉果斷轉移話題，“這周末我請你？再叫上營長、老大幾個……”
“沒空！”
“……”
“今晚上就在食堂湊合下吧，”高城語氣一轉，“你那點錢自個兒存著，別老是亂花，要是以后遇到什么事總得有個應急……”
知曉副營長的好意，苑望便沒再強求，想想對方的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畢竟他年齡也不算小了，沒點存款好像確實說不太過去。
難得休假，苑望換上便裝，去了一趟市內，添置一些書籍、電子零件什么的，買點茶葉和咖啡，又挑了幾種不同口味的糖，沒事還去古街晃了一圈……他喜歡淘一些小物件。
看起來沒買什么，錢一下子去了不少，就跟高城說的，他在錢財上有些不經心——算是從上輩子延續下來的不太好的習慣，要不是家庭原因，讀書時節制慣了，恐怕更會大手大腳了。
背著鼓囊囊的背包的年輕人從古街出來后直接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擠著人，沒有空座，苑望投了幣后按照司機的要求，從后門上了車，剛一站穩，差點被隨后上來的小青年撞倒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公交搖搖晃晃、停停走走，一會兒有人下、一會兒有人上。
忽地，苑望一把捉著之前撞上自己的小青年的手腕，慢慢轉過身，側首朝對方微微一笑。
小青年睜大眼，面相看起來有些兇惡。
上尉不言不語地注視著他，嘴角笑意更深了。
小青年表情不停地變換，最后定格的面色顯得青白頹喪，甚至有幾分可憐的意味。
苑望視若無睹，左手扶著扶手，右手始終沒有松開那只手腕……完全無視了對方的掙扎。
車上人多，這無聲的一幕除了當事人兩個，全然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眼看又到了一站，小青年眼巴巴地看著軍官，期期艾艾地開口：“我、我要下車了……”
苑望溫和地笑，然后沖他搖了搖頭。
小青年熬不住了，看神情簡直快要哭了
下一站，車再次停了。
上尉準備下車，對小青年笑說：“請吧！”
小青年有些懵忡，手腕一直被鉗制著，沒反應過來就跟著下車了，待看到不遠處的派出所的大門，神色陡然大變：“哥，大哥，您就放了我吧！我保證，以后再也不偷東西了……”
“不好意思，”苑望依然是一副云淡風輕的姿態，“我沒有處置你的權利。”所以，只能交給民警同志了。
等苑望將公交上的慣偷送入派出所，準備回部隊時，直接錯過了最后一班車……通往駐地的車次太少，往往不到晚上就沒了。
上尉同志只好負著今天購物的戰利品，直接來一個幾十公里的越野跑。
不想，才跑了三四公里，就遇上了一輛軍用越野。
車子從他身邊躥飛了幾十米后猛地打了個旋，直接橫檔在路中間。
苑望不得不緩下腳步。
“巧啊，上尉！”
搖下的車窗露出了一張相當熟悉的臉龐，讓苑望不由得愣了愣。不等他回話，對方又開口了：“說錯了，”糾正著說法，“現在應該稱你為‘少校’了吧！”
“還沒舉行授銜儀式。”苑望下意識地解釋。
“不差那點形式，”袁朗眉梢飛揚，“升得很快嘛，少校，你還沒滿二十五歲吧？”
“是。”
袁朗笑了，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抬了抬下巴示意：“上車吧。”
“……”苑望有些遲疑——莫名地感覺到有一種陰謀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中校嘖了一聲：“別磨蹭了，優秀指揮員同志……難道我看錯了人？你平時也都這么遲鈍嗎？”
苑望默默地上了袁朗的車，對中校的說辭一頭霧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問了聲：“中校您怎么在這……”
袁朗從后視鏡里看向問話的軍官，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今年的南瓜收獲季快到了。”
明明是曖昧不清的說法，苑望卻明白對方的意思，莫名地覺得囧，回憶了一遍電視劇里的情節，悄悄地在心里同情了一把被收割的“南瓜”們。
兩人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圍繞的話題多是之前的軍區大比武，苑望沒想到袁朗也看過他的比賽。
很快到了目的地，袁朗好像真的只是順路，在苑望下車的時候他沒有跟著下來。
上尉站在車旁感謝了一番后抬手敬禮。
“不用客氣。”袁朗笑著說了一聲，“期待與你的下一次見面，苑望。”
苑望愣了愣。
“很快了吧，”中校自說自話，“希望你能讓我感到驚喜。”
車子發動，揚起了一大片塵土。苑望站在原地，頭皮詭異地發麻——有種不妙的預感忽至，讓他有些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