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結束，一切回歸正常。
雖然遭受了不少打擊，但總體而言，師偵營這一次表現(xiàn)得格外突出，好幾個兵都立了功，作為一個集體同樣受到了集團軍的嘉獎。
無論是營里的干部，還是最普通的戰(zhàn)士，近來心情都不錯得很。作為師偵營的副營長，高城雖然比在老七連時成熟穩(wěn)重了不少，但那種溶入骨子里的驕傲與榮譽感，不是表面上的克制就能收斂好的。
苑望接連好些天見到高城，都是一副……嗯，蹦高兒的模樣，然后就聽甘小寧偷偷對他吐槽，說副營長以前在鋼七連時就是這個樣，那得意勁兒讓當時其他幾個兄弟連的連長恨的牙癢癢。
想象了一下那場景，苑望忍不住樂了，有些慨嘆，還隱約可惜沒能真正見識鋼七連的風采……不過，他的五連也很好，現(xiàn)在的師偵營更不用說了！人不能總回顧著過去，更精彩的未來還長遠著呢！
這一日，苑望吃過午飯正要回宿舍，半道上被營部的鐘干事攔著了，說是營長要見他……
心里犯著嘀咕的上尉去了營長辦公室，還沒到門口時就聽到里面?zhèn)鱽砹烁呗暎T又沒關得嚴，他便把里頭人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個的都跑來挖人，當我?guī)焸蔂I是啥，新兵連嗎，專就給他們培養(yǎng)人才的？”
“老高，也是人家看得起……”營長好聲安撫，話沒說完就被火大的某只裝甲老虎截斷了。
“用得著他們看得起嗎？我高城的人啥時候需要別人來肯定，啊？”
“別氣啊別氣，”營長還是那么慢條斯理，“人家只是好意邀請，對方很有誠心，說了人要是愿意去，立馬提少校。”
“少校？！少校又怎么了？很了不起嗎？先前要不是兩年期沒滿，就憑他苑望的本事，早該是少校了。”
“你也知道苑望能干，所以大家才搶著要，本來嘛，一個優(yōu)秀的指揮官比一般的好兵更難得。”
“這還用得著你說？”
“行了，你也別火，啊？這事啊我們做不了主，讓他自個兒決定，當然，盡量還是把人留下。”
高城的嗓門降低了些許：“他不留下還能去哪？”
“老高……”
苑望默默地聽完營長與副營長的對話，總算明白找自己什么事了……不過到底是哪個部隊想要挖自己？第一時間他想到老A，隨即又搖頭，暗笑自我感覺太良好。
聽到辦公室里的爭執(zhí)聲低下了——其實也談不上爭執(zhí)，就是高城單方面在發(fā)火——上尉沒再猶豫，抬手敲了敲門板，喊了聲“報告”。
“進來。”營長的聲音傳來的同時，高城也閉上了嘴巴。
“營長您找我？”苑望進屋后對兩人敬禮，余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高城，不過對方正別著腦袋、臉對著另一側的墻壁，根本就沒看他一眼。
營長和和氣氣地開口了：“叫你來，是要說一件事……”
營長簡明扼要地將事情說明白，正如苑望猜測的那樣，有人想要挖自己，具體的情況是，對方是上次演習，師偵營所在的攻方的敵軍，某集團軍C師的邀請。
——他們打算建立一個師屬的特種部隊，當然，說是特種部隊，和老A的性質又不一樣，跟師偵營在職能上倒是幾分相似，計劃了好一段時間了，一直沒挑到最合意的總指揮官……直到這次演習看到苑望的表現(xiàn)，就把人給瞄上了，這不，演習一結束，對方立刻發(fā)來了邀請，邀請苑望任命特戰(zhàn)隊的隊長，一些優(yōu)渥的待遇暫不提，最直接的保證就是只要人過去直接給他提為少校。
苑望安靜地聽完營長的解說，視線不受控制地圍繞著高城打轉……對方還是不搭理他，感覺這位的情緒不太好啊，說是生自己的氣吧也不像。
沒聽到上尉的回話，營長便直接詢問了：“你怎么想的，苑望？”
苑望回過神，溫聲回答著營長的問題：“還能怎么想，當然不去了。”
話音甫落，高城猛然回頭看向他。
苑望下意識地沖少校微笑了一下。
高城瞪了他一眼，轉而又把頭扭到一邊。
“你考慮清楚了？”營長確認道。
“沒什么好考慮的，”上尉坦誠直率地回，“我沒想過離開師偵營。”
“那就好。”營長笑，“老實說，私心里我也不愿放你。”但是對方提的條件實在誘人，作為營長他也不好擅自決定部下的前途。
苑望微笑：“我也舍不得走。”不僅舍不得，還放不下……無論于公，還是于私。仔細算一算，他在師偵營待了也快兩年了，已然有了太多太多的羈絆。
這一件事便算塵埃落定了，沒別的事，營長便讓苑望先回去了。
上尉一出門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后的腳步聲，轉身一看，高城也離開了營長辦公室。
“副營長……”面對著這位少校，苑望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比在營長辦公室里更顯明耀而真實。
高城大跨步地走到對方面前，乜斜著眼，語氣有點意味不明：“香餑餑，啊？”
苑望摸了摸鼻尖：“我真不是故意的。”被人挖角什么的真賴不得他。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高城的聲音比之前和營長說話時平和了許多，“就像營長說的，人家爭著搶著要你，是他眼光好，這也說明了你很優(yōu)秀，應該感到驕傲。”
“那你不生氣了吧？”上尉忍不住問。
“有啥好生氣的，你越優(yōu)秀，我面上越有光，”高城揚著眉，“我也覺得驕傲。”
高城直白的贊美讓苑望心里莫名一暖，不自覺地撇開臉，試圖擺脫面頰、耳根微熱的感覺。
下了一層樓梯，苑望疑惑地問道：“副營長你不回房間午休一會嗎？”
少校果斷說了聲：“不想睡。”
“……”
“那……”不太懂板著一張臉的少校為啥站在這樓道口，苑望試探地說了聲，“再見？”
高城皺著眉，沒搭理他。
猶疑了一小會兒，見少校不說話也不看自己，苑望便敬了個禮，轉身邁步朝大門走去。卻在這時，忽聽到對方高喝了一聲：“回來！”
“……副營長？”苑望不得不走回到對方面前。
高城找茬一般質問：“讓你走了嗎？”
“……”
“跟你說，苑望……”
什么？上尉好奇地注視著自家副營長的刀疤臉。
高城一字一個重音地說完后半句：“老子現(xiàn)在很不爽！”
呃……
苑望不確定地開口：“對不起？”
高城雙眼瞪得更大，目光里都像是冒著火星。
上尉莫名地感到窘然，果斷轉移話題：“那，副營長您不睡午覺，我陪您打球怎么樣？”
“打個球！”
苑望被噎了一把，撐著一張笑顏，又提議道：“陪你下棋？”
“下啥棋啊？”
“象棋。”
“沒興趣！”
“那，圍棋？”
“沒心情！”
上尉再接再厲：“要不西洋棋？”
“不會！”
“……我可以教你。”
“沒意思！”
苑望默了：于是，自家副營長果然在找自己的茬嗎？
半晌沒聽到人吱聲，高城終于正眼看向上尉了——嚯，好開心的一張笑臉！
“笑、又在笑啥？”
本來抿著嘴含蓄而無聲地笑的苑望忍不住破功了，撲哧一聲笑得好不開懷，笑的同時，一雙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少校的臉。
高城納悶了，眉毛間的褶子皺得更深：“這么瞅著我干啥，難道我臉上寫了‘笑話’兩個字？”
“不……”苑望努力忍著笑，“我只是發(fā)現(xiàn)，副營長你太可愛了。”哎呀，他明明不想說的，嘴巴卻一不小心快過了大腦！
高城呆了呆，好幾秒后猛地反應過來，頓時雙目一瞠：“好你個混小子，竟然涮到我頭上，膽子夠肥啊？”說話時，一只胳膊已經(jīng)繞到了上尉的脖子上，將對方的頭用力地卡在臂彎間。
苑望象征性地掙扎了幾下，沒掙開，便干脆地嘴上求饒：“我錯了，副營長，您饒了我吧！”
“沒門，”高城呵斥的語氣里卻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今兒個不給你一頓教訓，哪天你還不得鬧到我頭頂上去了？！”
“不敢不敢！副營長您大人大量，就放過我一次吧……”上尉說著求饒的話，笑得卻更歡了，大口地喘著氣，“你胳膊卡著我脖子，實在、實在……太癢了！”
“忍著！”
“忍、忍不住啊。”苑望笑得腸子都快打結了。
“忍不住也得忍，”少校把上尉的脖子卡得更緊了，“這點意志力都沒有還當什么兵！”
“副營長……”
直到許久，苑望笑得直喊肚子痛了，高城才大發(fā)善心終于將他放開了。
……
這一個充斥著笑聲的午后，多年以后，依然深刻而清晰地烙印在苑望的記憶里。每每突然想起，他都不自覺地會心一笑。
年少輕狂，幸福時光。
無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