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天的對峙，前線的戰(zhàn)事已然白熱化，無論攻方或守方，上至軍長，下到列兵，每一個人都嚴陣以待。而執(zhí)行特別任務(wù)的突擊隊，在順利又驚險地深入敵戰(zhàn)區(qū)后，隨著時間推移，面臨的局勢越發(fā)復(fù)雜而艱難，然而無論處境是如何的危急，不到這一階段戰(zhàn)事結(jié)束，他們絕不允許后退——直至犧牲。
旱季剛過，雨水未來，河川水位低淺，在水道最中央的地方流淌著一條水流，水流兩岸長出了一大片的蘆葦，郁郁蔥蔥的十分茂盛。時間漸晚，這里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苑望舉著望遠鏡觀察著河流對岸。
是個隱藏得相當(dāng)巧妙的陣地。
匍匐在一邊的洪文玉也通過狙-擊鏡看清楚對面的情況，壓低嗓音道：“大約有一個排的兵力……八個機槍哨，兩個熱成像儀哨位，但沒有指揮所……”
觀望了片刻，苑望放下望遠鏡，轉(zhuǎn)頭吩咐著兼任測繪任務(wù)的通信兵：“地圖拿來。”
通信兵將之前他們繳獲的敵軍地圖拿給對方。
苑望接過去看了一眼，說：“我要的是你的作業(yè)地圖。”
通信兵立刻又將還有一大片空白的繪圖交給上尉。
這時，洪文玉問道：“接下來該怎么辦，連長？要去端了他們嗎？”
苑望瞥了士兵一眼，面上似笑非笑：“靠我們四個人？”
洪文玉默了。
爆破手跟著開口了：“可以引導(dǎo)打擊。”
苑望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測繪地圖上的空白：“看出來了嗎？”
“什么？”士兵一頭霧水。
上尉的手指點了點正東、西南：“李季他們在這邊，第三、四、五小組分散這一邊。”
洪文玉腦子反應(yīng)很快：“我們從這里到了現(xiàn)在這個位置，從地圖上看，只剩下這一片是未知了……考慮到前面那個陣地，也就是他們的指揮部可能就在這一片。”
苑望欣慰地笑了，點頭認可了對方的說法。
得到認同的士兵更加來了興致：“如果我們現(xiàn)在動手，不但有可能暴露，就算遠程彈打掉了這個陣地，反而會驚動敵人的指揮部，讓他們有時間轉(zhuǎn)移……絕對是得不償失！”
毀掉一個陣地，和端掉敵人的中樞指揮部，哪個價值更大，顯而易見。
“就是這樣。”苑望又一次點頭，然后對幾人吩咐，“趁現(xiàn)在休息一會，補足精神，今夜里任務(wù)會很艱巨。”
“是要繞過對面的陣地嗎？”
“不能繞，”苑望指了指地圖，“再往這一帶，可能會遭遇重火力圍剿，最好的辦法是潛進對面的小樹林，避開守衛(wèi)巡邏，從敵人的眼皮底下過去。”
說話間，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圖上陣地后的那一片空白。
通信兵也開口了，皺著眉：“可是有熱成像儀，很容易被發(fā)現(xiàn)。”
“這個沒什么，”苑望不在意地說，“我們要到那邊，只能從河里泅渡過去……”
他沒說完，洪文玉眼睛一亮，插嘴道：“現(xiàn)在溫度低，河水可以降低我們的體溫，有效縮短熱成像距離，這樣我們過去就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了！”
上尉揚眉：“你們怕嗎？”
三人堅定地回：“不怕。”
苑望笑了：“勇氣可嘉，但魯莽輕率。萬一出了問題，可是連小命都會丟掉的。”
——水溫問題且不提，這河不寬，也許不深，但這種濕地沼澤非常危險。可以說，接下來的行動，最危險的地方就在這條河上。
戰(zhàn)士們被說得發(fā)窘。
“那……連長，您說怎么辦？”洪文玉遲疑地問。
“放心吧，不會拿你們的性命開玩笑，”苑望指了指地圖上的坐標，“這里水位很深，水流急，但不是淤沙土質(zhì)，而且在敵人的觀察死角，比起其他地方，從這邊過河，危險性大大降低……”
連長的話讓幾個兵頓時振作。
苑望安排好后續(xù)計劃，幾個人吃了口糧喝飽水，然后兩人一輪，輪流休息，不到三個小時的睡眠將這幾天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總算舒緩了一些，勉強補充足精神——接下來，他們還有好幾場硬仗要打。
凌晨時分，在渡河之前，苑望與另外幾個小組以及李季聯(lián)絡(luò)上了。以防萬一，在劫車后，苑望作為突擊隊的指揮員，也不敢一直與他們保持聯(lián)系，放手讓各小隊、小組以完成任務(wù)為前提自主機動行事，每隔十二個小時才匯報一下情況。
目前，突擊隊整體的情勢不算嚴峻，但也不樂觀。
李季有敵人的通信車掩護，又有技術(shù)兵們的技術(shù)支持，機敏地利用敵方聯(lián)合部隊磨合過程中的紕漏，還算成功地完成擾亂任務(wù)。
但另外四支攻堅小組卻相當(dāng)不妙，他們遭遇了不少打擊，已經(jīng)損失近半了。
聽取了匯報，苑望皺了皺眉，心情依然冷靜，果斷調(diào)整了計劃，重新布置任務(wù)交待給各方，隨后切斷聯(lián)絡(luò)……這期間，迅速地轉(zhuǎn)動的大腦一直分析著各戰(zhàn)斗小組反饋的消息，讓他覺得情況有些不對，有一些地方和他計劃的有所出入。
好像是……
一個模糊的猜測形成，但缺乏驗證，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渡過河，秘密突破對方陣地的封鎖，他只好將心里的懷疑暫且放到一邊。
苑望親自率領(lǐng)的小組可以說是幾支戰(zhàn)斗小組里整體軍事水準最高的。
對行動方案進行反復(fù)推敲后，依照計劃行事的幾個人最終行動格外順利，不驚動敵方一兵一卒，潛入小樹林，在破曉之前，成功地突破了對方的偵測區(qū)域。
繪圖上又填補了一片空白，剩下的……
利用天色的掩護，他們行至到又一個可以隱匿的藏身點后才停下腳步，暫作調(diào)整。
太陽升起，可視條件大大好轉(zhuǎn)，卻對戰(zhàn)斗小組往下的行動十分不利。
前方有一片荒灘，混駁交錯地長著矮樹，通過望遠鏡的觀察，再往前是地勢有些起伏的土坡，或疏或密地布散著楊槐林……
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出來了。
“好狡猾！”洪文玉忍不住開口，“敵人肯定就藏在那里。”
根據(jù)之前的推演，這個猜測的準確度高達十之七八……就算這樣，以他們這個兵力薄弱的小組，已經(jīng)不能再輕而易舉地前進了。
如果在這里暴露，那么前面的布局都白做了，計劃將全盤失敗。
另外兩個戰(zhàn)士也有些著急。
苑望看出他們的心思，輕描淡寫地說：“慌什么？”
聞言，爆破手打起精神：“連長，你下命令吧。”
“不急。”上尉云淡風(fēng)輕地回，直把幾個兵憋得不知如何是好。
苑望拿下自己的背包，從里面開始掏東西。
洪文玉睜大眼睛望著自家連長，看不出對方在做什么，心里不免暗暗稱奇：他們連長的背包真有些神奇！
上尉忽而停下手上動作，仰著脖子看了看頭頂上交錯的枝葉：“不知道有沒有野雞……”
士兵們不解他的意思，可以肯定的是，連長絕不至于在這個時候突發(fā)奇想想要吃山雞。
“不過……看這里的環(huán)境，倒是容易受兔子們親睞。”苑望忽地看向幾人，“交給你們一個任務(wù)。”
幾人正色：“請連長指示。”
“捉兩只野兔回來，”上尉笑，“之前連里做過作業(yè)，對你們來說不難吧。可惜現(xiàn)在沒太多時間，如果找不到野兔，其他的隨意什么動物都可以。”
“做什么用？”洪文玉忍不住問。
苑望卻沒有回答，直接下令：“給你們一個小時，別跑太遠，注意安全。”
無奈，戰(zhàn)士們只能服從命令。
也算運氣，三個人不僅逮到了一只兔子，還抓到兩只野雞崽子。將任務(wù)目標交給自家連長后，戰(zhàn)士們一邊繼續(xù)隱蔽，一邊默默地觀察連長的動作。
苑望從背包里拿出的零零碎碎東西被組裝在一起，十分奇怪的樣子，其中的材料有薄三合板，紙板，甚至還有錫箔。
明白士兵們的疑惑，苑望一邊做著事，一邊上著課：“這是最方便有效的防雷達偵察偽裝手段……”
幾人了然。
“那這幾個東西是？”一人追問。
“假目標。”
洪文玉恍然大悟：“這些用在動物身上，可以利用它們的行動，幫我們擾亂敵人的視線。”
苑望點頭：“雖然只能拖一下時間，但是我們的任務(wù)本身就要速戰(zhàn)速決。”
將偽裝器材緊緊地固定在兔子、雞仔的身上后，苑望又遞了幾樣?xùn)|西到每個人手上：“隨身帶著，等會進了楊槐林，一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就用這個，可以干擾雷達偵察。”
幾人連忙將東西收好，面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對自家連長的崇拜之情。
“也是我疏忽，”苑望失笑，“之前對你們的訓(xùn)練過于偏重傳統(tǒng)的作戰(zhàn)技能，這一點我們該向儀偵連學(xué)習(xí)。”
不過現(xiàn)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通信兵問：“我們現(xiàn)在是要潛入楊槐林嗎？”
“不，”苑望又從包里翻出一樣?xùn)|西，“先確定一下那邊的情況。”貿(mào)然行動可不是偵察兵的作風(fēng)。
洪文玉吃驚地看著連長手里的東西：“微型偵察機。”
上尉拿著的正是一架只有十來厘米大小、看起來像蜂鳥一般的微型飛機。
“我們營什么時候有這個了？”幾個人都目瞪口呆。
“想得美，”苑望淡淡地說，“這玩意在國外也是剛出的……”直接說明，“我這個是山寨的。”
洪文玉頓時黑線，有些無語，繼而卻是興奮：“連長你真厲害，還會做這個，聽說這一個要將近二十萬塊錢呢！”關(guān)鍵是，想買還不一定買得到。
上尉搖頭：“我哪有這本事。”解釋道，“這個是儀偵連新來的孩子研究的，那可是個牛人，”輕嘆一口氣，“就這一個花了我一年半的工資。”當(dāng)然比起正版的，倒是便宜太多。
本來是出于研究目的與收藏愛好，讓那人弄出這么一個東西，沒想到這次還真用上了它……
在戰(zhàn)場上就是這樣，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只要不違背演習(xí)的規(guī)定。
洪文玉默然，要不是場合不對，他很想吐槽，連長他自己不比他嘴里的孩子大多少吧？
那個人他也認識，確實牛人，明明有更好的前途，據(jù)說已經(jīng)有幾個研究所相中了他，偏偏對方一畢業(yè)就堅持要來基層連隊……不過，在他們大頭兵眼里，那個牛人也好，自家連長也罷，都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讓人仰望的存在。
也不能說什么不公，誰叫腦子比不上人，讀書時還不用功？懂事了去當(dāng)兵，但在認真、勤奮與吃苦精神上又輸了對方一大截。
現(xiàn)在不是想事的時候，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轉(zhuǎn)瞬即逝，洪文玉的注意力一半放在觀察周邊環(huán)境，一半在那個讓他眼熱的微型偵察機上……雖然是山寨的，但也讓人垂涎呀！
“比不上正宗的，但可控的距離也有650米，足夠了。”就是……可能不太穩(wěn)定，到這時候，只能賭一把了，真失敗了也不要緊，他還有第二套方案——不過，一年半的工資肯定打水漂了。
微型飛機在苑望的控制下飛遠，三名戰(zhàn)士警惕地守在他四周，時刻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