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宣布開飯時，菜其實還沒上上來，辛苦了一天的官兵們便先開了啤酒喝起來。
　　高城給自己倒了一飯盒的酒，把成才找過來，說是要跟他干一杯。
　　苑望坐在不遠，就聽到少校提議，趁上菜的功夫，讓有槍王之名的成才跟師偵營的兵比一比槍法。
　　成才推辭不得，只好答應。
　　高城叫上了營里槍法準、最近專練移動靶的幾個兵。
　　早聽說過成才的本事的戰士們都按捺不住了，個個蠢蠢欲動，最后出列了七個人，有兩個是一連的，每個人端著槍，走到拉開的場地上站成一排。
　　二十來個剛被喝空的酒瓶正好用來當移動靶。

　　于是……
　　苑望親眼見證了這幾個在師偵營算得上最優秀的兵被斃得滿地找牙的一幕。
　　——這話真不是夸張。
　　無論是反應、速度、準頭，他們都比成才落下了一大截，結果就是二十四個酒瓶被成才一個人打完了。
　　差距顯而易見。
　　現場是一片寂靜。
　　被打臉的師偵營戰士們難以置信，又是尷尬，又不免對那個拿著改裝八一杠的士兵感到驚奇與佩服。
　　苑望笑了，有些感慨。
　　他一直知道成才很優秀，被老A磨礪過后，這種優秀更是不再流于表面。
　　萬里挑一的好兵，是任何部隊都渴求的人才。
　　也算與成才有幾分相熟了，苑望為他感到欣慰，繼而是更深的遺憾……
　　可惜啊，這樣的人才不會來師偵營。他知道，成才不可能放下老A。
　　忽然有一種奇妙的、不愿服輸的心情。

　　氣氛漸漸有些嘈雜，不少人交頭接耳，悄悄地交流著。
　　“……好厲害，”被驚得目瞪口呆的李季良久后嘆了聲，“難怪你總說連里的那幾個算不上槍王……我還腹誹過你要求太高，現在才明白，跟成才比，他們確實嫩著。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算是見識到了。”
　　苑望輕笑：“兵王嘛，當然不是一般人。”
　　李季點了點頭，有所感觸，忽地想起什么，壓下嗓音，神神秘秘的：“成才這樣的都被老A打回來了，老A的水準到底要多高？”
　　苑望笑了笑，沒說話……就軍事技能這一項，成才已然符合老A的水準了吧！
　　李季看向指揮車：“那個許三多是不是比成才更厲害？”
　　“你問我，我問誰？”苑望避重就輕地反問。
　　李季也沒追根究底，轉而好奇道：“哎，連長，你有沒有覺得許三多有點古怪啊？突然跑回來……”
　　上尉睨了中尉一眼：“你的好奇心還真重。”
　　李季笑得自得：“要不我怎么成為師偵營的萬事通？”
　　苑望失笑搖頭。

　　這時，高城突然扯著嗓子高聲擠兌起成才，全營的官兵都聽到了，氣氛再度變得詭異而沉寂。
　　“滑稽人啊，盡做些滑稽事……”
　　高城擠兌完成才，又話里話外地嘲諷起許三多。
　　看著副營長明顯不好惹的樣子，一頭霧水的戰士們都閉著嘴不敢吭聲。
　　然后便是成才剖白心理、真情流露的一幕……有足夠資本驕傲的年輕士官，沒了本該有的意氣風發，他已經被磨礪得仿佛看不到任何棱角。
　　聽到成才隱約哽咽的話語，好像隨時要哭出來一樣，李季不自在地挪了挪身體，小聲對苑望說道：“副營長怎么了？成才那個樣子……看得人怪不舒服的。”
　　苑望默然。
　　不需要他解釋，很快大伙兒總算明白高城反常的理由了……因為許三多。
　　少校扯嗓子對著指揮車吼：“你放棄了你自己、拋棄了我們！”
　　哐當一下，高城一腳踢上鐵爐。
　　苑望眉頭一跳，第一反應是擔心少校會不會把腳趾給踢折了……
　　就像很多故事一般——或者，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個故事——最終的轉折是喜聞樂見的。
　　許三多被高城罵了一通就突然想通了，原本可預見的離愁別緒轉而變成了老戰友們歡喜重逢的戲碼。

　　聚完餐，睡前去看了看一連的士兵后，苑望回車上拿了幾樣東西，直接去找高城了。
　　溫差大，夜晚的草原已然有了一些寒意。少校正在就著熱水泡腳，讓人進營帳后隨口問：“這么晚了還不睡？”
　　上尉晃了晃手中的東西：“給您拿了藥。”
　　高城眉毛一揚：“就你事多。”
　　苑望笑：“后面還有演習，現在傷了腳總歸不好。”
　　“沒你說的嚴重，就是腳趾蓋兒折了，忍兩天就好了。”
　　上尉嘆息，自發地來到少校跟前蹲下：“還是消個毒，上點藥，后面作業量不少，忍著也不是辦法。”
　　高城怔忪，有些奇怪地看著上尉：“你對人都這么……這么殷勤嗎？”
　　苑望一愣，坦然說道：“也沒有，不過對在意的人，多關心一些很正常吧！”
　　高城搓了搓一邊的胳膊：“我發現你說話總是這么肉麻……”
　　上尉忍不住笑了：“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
　　“打住啊，”高城板著臉，“我現在沒心情再聽什么心里話，今天一整天這耳朵根子就沒清凈過。”
　　知道他說的是成才和許三多，苑望笑得更開懷了……
　　“別傻笑了，不是說上藥嗎，”少校一副老爺樣子，“早點搞好早點睡覺。”
　　“哎！”上尉一邊應著，一邊忙活起來。

　　腳趾連著筋，疼起來也挺要命的。苑望的動作已經很小心了，還是聽到了高城沒控制好的吸氣聲。
　　“副營長你下次還是別拿自己的腳趾出氣，”上尉溫聲說，“萬一折了骨頭可就麻煩了。”
　　“我我今兒不是火了嗎！”高城回，“當我喜歡折騰自個兒的腳趾啊？腳趾也是人，踢到了也會覺得疼……”
　　苑望嘴角含笑，聽著少校的話語，覺得這位說話可有意思了。
　　“許三多還好吧？”
　　“沒事了。”
　　“成才呢？”
　　“都好著，”高城語氣不耐煩，“倆孬兵，你扯他們干啥？”
　　苑望輕聲說道：“成才放在五班可惜了……”
　　高城一時不明白上尉的意思，疑惑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苑望眉眼彎起：“副營長，一連還沒滿員……少了個狙擊手。”
　　少校恍然，笑了：“搞半天你小子在打這個主意啊？”語氣一轉，臉色又沉下去，“你以為我沒想過把他調過來？人看不上師偵營，心心念念的都是老A……”
　　原來高城已經和成才提過了。略一思考，苑望也就了然……想想也是，以這位少校愛護兵的心情，確實不忍心放任成才就此埋沒吧！
　　可惜……
　　“都想去老A啊……”上尉忍不住嘆了聲。
　　高城心情不太痛快，低咒了一句：“死老A！”

　　“今年老A還會來選拔嗎？”
　　“沒有通知。”
　　苑望若有所思。
　　“這些你就別操心了，”高城開口道，“到時候……”
　　到時候什么，少校沒有說下去，苑望也沒追問。
　　……
　　演習結束沒多久，苑望從高城那得到消息：雖然老A沒有來軍區選拔，但是他們總歸是需要新人的。所以高城向集團軍、集團軍再向老A推薦了成才。
　　被推薦的名額不止一個，陳曉森也在其中。
　　雖然惋惜最終沒能挽留下好兵，苑望還是為兩人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