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過后，伏清白就總覺得，陶潯陽有心事。對方不說，他也不會問。他們算什么關系啊，他有什么資格問人家呢。
    日子沒有一天不糟心的，可人還得往前走。
    工地上最開心的要屬李朋，每天那張嘴就沒有停息過。逗玩老的逗小的，逗完女的逗男的。煮飯的阿姨逮著人就要給介紹對象，每天工地就上演著如下這一幕。
    “哎喲張阿姨謝謝啊，不過我不急，你們先給伏哥介紹個對象唄，他才老大不小了。”
    “你以為我沒給他介紹啊，你伏哥不爭氣啊，你問問他，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哪個姑娘敢嫁給他喲。”
    “我們伏哥這么踏實，性子又好，哪個姑娘不愿意嫁給他啊。”
    “就是人太老實啦！”
    李朋轉而走到伏清白面前，靠著欄桿抽著煙，笑道：“伏哥，你有對象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伏清白面無表情道：“不用了。”
    李朋窮追不舍，“你有對象了？”
    伏清白望著不遠處搬著石頭的人，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跟我客氣什么，你看看你又不喜歡出門玩，下班了就知道在家里窩著，哪里能討著媳婦呢。”
    伏清白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直接向著不遠處的碎石堆走去。
    他不是沒想過談個戀愛，找個普通的姑娘，然后結婚生子，平凡而普通地過一輩子。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他比其他人更渴望陪伴，渴望家人。但是他不是在為了吃飯愁就是在為了穿衣愁，哪里有時間去愁媳婦，愁家人。
    現在離開了張潛，他可以為自己打算了，可是又來了一個陶潯陽，平添了他無數的欲念。
    他知道，他的人生又一次脫軌了。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卻是一片黑暗。
    伏清白慌了神，連忙給陶潯陽打去電話，卻是無人接聽。他一下子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最壞的可能就是對方又像上次一樣突然失蹤了。
    他定了定神，轉身出了門。
    十分鐘的路程他兩三分鐘就到了，鞋店還開著，里面有兩三個顧客在挑選鞋子。
    看到那些衣著干凈的客人和光彩照人的地板，伏清白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一身骯臟的工作服。他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李玉賢看到他進來，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對方就是上次問陶潯陽的那個人，“哎哎，你就是，小陶那個，啊，上次我都沒認出你來，你是來找小陶的吧，她去另一個店幫忙去了。”
    伏清白不自覺地舒了一口氣，微微笑了笑，“是嗎？”
    “那個店下午走了一個人，人不夠，就把小陶叫過去了，你是來找她的吧。”
    “嗯。”
    “你要去找她嗎？你知道那個店不？”
    伏清白連忙道：“不了，我先走了，謝謝。”
    他逃離了那個地方，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正在這時，他褲子里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正是陶潯陽的電話。他一接通，里面就傳來了對方的抱怨聲。
    “白白呀，我今天被叫來加班了，沒法給你煮飯了，你應該回去了吧，那你自己煮點吃的吧，不用管我，我在店里吃了啊，我可能會晚點回來，再見。”
    從頭到尾，伏清白一句話也沒說。
    接下去幾天，陶潯陽都從早班換成了晚班，每天都要十點多才能回到家。
    伏清白白天是一整天都在工作的，工作強度很大。早晨起得早，晚上也必須早點睡，才能保證第二天精力充沛。雖然石場管理松懈，他不會偷奸耍，每天還是勤勤懇懇地干活。
    兩個人就這樣錯開了，活在了兩個時空里。雖然是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各自卻忙碌著自己的生活。
    伏清白每天都會等陶潯陽回來了再睡覺，給她燒洗澡水，給她吹頭發。
    陶潯陽靠在身后人的大腿上，哈欠一個接一個，“好煩啊，什么時候我才能回原來的店，這個店遠不說，還天天讓我上晚班。哎，白白，你可以去和你們那些朋友啊同事啊聚一聚，我們那些同事就是，每天下班了還有精力去酒吧啊ktv嗨皮，真佩服他們的精神。”
    伏清白只是默默地給她吹著頭發，不作回應。
    “我就是怕你一個人在屋子里變傻了，不過不出門也好，萬一一出去就被哪個小妖精給勾走了呢，那我就得不償失了。”
    “好了。”他不想再聽到這些曖昧不清的話語，這些東西于他來說，沒有半點喜悅，只有成噸的傷害。
    “謝謝白白，辛苦啦！”
    伏清白望著她，默默笑了笑。這么善良純真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這般殘忍的舉動呢？
    “小伏，問你話呢，去不去啊，你在想什么呢？”
    “走啊伏哥，今天我請客，請你們去我家吃燒烤，喝點酒，不會這個面子都不給我吧。”
    “走走走小伏，哪里用得著你請客，我們也好久沒出去吃過飯了，今天大家都好好喝一頓。”
    一整天工友們都在計劃著去哪里吃飯放松一下，討論來討論去，最后定了李朋家。李朋家里是開餐館的，白天賣早餐，晚上賣燒烤。家里還有一個妹妹，幫著做生意。
    原本大家都默認不帶伏清白的，奈何李朋起了個頭。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大家才勉強勸了他一句。
    伏清白腦子里想起了陶潯陽的話，便應下了這約。
    “喲，今天小伏開竅了啊，平日里不是都看不上我們嗎？”
    “難得啊，看來小伏今天是掙到大錢了啊。”
    伏清白靦腆地笑了笑，不作回應。反正不管他做什么，工友們總有一番說辭。
    他們到燒烤店的時候正是生意紅火的點，一堆男人圍成一個大桌，點了一大堆菜。等菜上桌的間隙，大家就喝著酒聊著天。
    伏清白很少參加這種聚會，對于他們的話題也不怎么感興趣。大多都是關于工作和女人，男人也是很八卦的。
    “來來，伏哥，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李麗。”
    伏清白抬起頭就看到了一個面容清廋的女生，個子不高，單眼皮，皮膚有點黃，燙著頭黃色的卷發。一看就打理不當，有點毛躁。
    女孩鼓著勇氣靦腆笑道：“你好，我叫李麗。”
    伏清白木著臉點了個頭，“你好。”
    “你們先坐著，馬上就烤好了。”說完就害羞地跑掉了。
    看著自家妹妹走了，李朋才長舒了一口氣，手臂搭著伏清白的肩膀無奈道：“總算是解脫了，你是不知道，上次她不是去我們石場了嗎，看到了你，回來就天天催著我要你電話，天天問我有沒有對象，讓我把你帶回家，現在我總算是光榮地完成了任務啊，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了啊。”
    聽了這一番話，伏清白沒有絲毫動容之處。
    “哎，你什么意思呢伏哥，要是喜歡我就給你們做主了，要是不喜歡就早點讓那死姑娘死心。”
    伏清白拿開他的手，一臉平靜道：“不好意思。”
    “行吧，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沒戲了，做不成親戚咯。”
    “哎哎，小李啊，小伏看不上你家妹妹那是他沒福氣啊，你妹妹這么勤快的一個人，會愁沒婆家嗎。”
    “就是就是，那是小伏沒福氣，快來陪我們喝兩口，你家燒烤不錯啊。”
    他們家的燒烤味道確實還不錯，菜品看起來也新鮮，味道又麻又辣，很帶勁兒。
    一群人鬧哄哄地吃喝到十點多，然后各自散去。
    伏清白到家的時候，陶潯陽已經洗好澡了，正坐在屋子里等他。
    陶潯陽起身，走到他身邊聞了聞，“你們去燒烤攤了？你喝酒了？你喝酒開車了？”
    伏清白面無表情地回道：“嗯。”
    “下次別喝酒開車了，不安全，我去給你燒水，洗完早點睡覺。”
    “不用了。”
    伏清白心里一直壓著一股怒氣，卻無處釋放。他不能再忍受自己和對方待在同一個空間里，逃也似的跑下了樓，留下陶潯陽一個人在原地打轉。
    如果沒有陶潯陽，他可能就會找一個像李麗一樣的平凡女孩在一起。可是如今，叫他怎么甘心。
    第二天下班時間，伏清白在門口碰到了李麗。想著也算是半個熟人，他便和對方打了一個招呼。
    “小伏哥，你沒有女朋友吧？”
    伏清白正打算騎車走，聽到這個問題一時頓住了。
    他能說什么，說他惦記著一個他配不上的人嗎？
    “小伏哥，我特意在這里等你的，我哥已經和我說了。但是，我想，我們可以試著多接觸一下行嗎，當朋友也好啊，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這還是伏清白平生第一次收到其他人的告白，如果早三個月，應該就會是不一樣的光景了。
    “不好意思。”
    這一瞬間，他不知道到底是李麗可憐，還是他自己更可悲。
    李麗聽到這話，眼眶瞬間就紅了。作為一個女孩子，主動做到這一步，已經十分難得了。親口聽到愛慕的人直白拒絕，自尊心不準她再繼續說下去了。她偏過頭，強忍著眼淚笑道：“好吧，你騎車注意安全。”
    陶潯陽一回來就發現伏清白怪怪的，整個人又開始往外冒怨氣，仿佛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她洗完澡回來，對方還是盯著窗外發呆，跟丟了魂一樣。她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問道：“你怎么啦？不開心嗎？”
    伏清白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拿出吹風機，插入電源，坐在床上，示意她坐在自己面前，給她吹頭發。
    一時之間，房間里只有吹風機的轟隆聲。
    陶潯陽很喜歡他給自己吹頭發，他的手指在她頭發里穿梭，力道適中，手法嫻熟。她覺得很溫暖，這就是她所求的。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開心的嗎？”
    “沒有。”
    伏清白不知道，就因為他這干脆利索的兩個字，陶潯陽原本溫和的面容慢慢冷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