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圣湖公主的如花笑靨,乖官心情立刻就好起來了,忍不住伸手揪住她瓊鼻搖晃了下,故意就道:“你呀!就是添亂,你看赤兔,不就老老實實待在北京,偏你要跟到天津來”
孛兒只斤馬琳一陣兒扭動腰肢,把身上的彩霞帔抖得燦若云霞,撅起嘴巴,眨巴著長長的眼睫毛,扭動著腰肢就道:“她都老了,自然就老成了,人家跟你戀奸情熱”
這個戀奸情熱一出口,頓時把乖官弄得哭笑不得,圣湖公主最近的確是在苦學漢學,但是這用詞嘖嘖!還真是無話可說,只好就說:“你應該說,我跟你好得蜜里調油一般,須臾都分不開的。”
“須臾是什么?”馬琳眨巴著眼睛問他。
呃!乖官本心情不好的,被她東西打岔,這會子只好暫且拋開那些煩心事兒,就道:“須臾就是一會兒、片刻,荀子曾經說,吾嘗終日思索,不如須臾所學,就是說嗯?”
他說到此處,腦際突然靈光一閃,對啊!想個毛線啊!我再冥思苦想,也不能讓王錫爵變成我的跟班小弟,我只依本心做事,至于其它毛太祖說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了。
這念頭一通達,頓時便活潑潑圓融融,看東西都不一樣了,當下忍不住就抱著圣湖公主旋轉了兩圈,這才把她放下,笑著就道:“你呀!真是我的福星。”
圣湖公主睜大了眼睛,并不明白額吉格臺說的什么意思。不過,既然是說自己是福星,那總是好的,當下咯咯笑了起來。“我們去海子釣魚好不好!”
“偷得浮生半日閑。”乖官一笑,拉著她手就道:“走。”
只是,身居高位,卻又哪里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譬如禪宗二祖慧可,年輕時候精研儒家典籍,可謂一代學者,后來認為[未盡其妙]。求教于達摩祖師,這便是禪宗赫赫有名的[立雪斷臂]的公案故事,終成一代祖師。
這個立雪斷臂的故事,很有教育意義。非但佛家愛說,儒教大儒們也愛,后來便衍化出[程門立雪]的典故。
但是,重點來了,二祖把衣缽傳授給三祖以后。[便入市井,隨緣說法],那真是,酒肉穿腸過。比濟公還濟公,當真是百無禁忌。有人看不下去,就問他。大師,你好歹也是一代祖師,你瞧瞧你,穿堂弄巷,往來與屠夫走卒娼妓優伶之間,何必如此。
結果二祖說了一句話,我自調心,關汝何事!
也就是說,你開悟了,念頭通達了,不代表你永遠清凈微妙。
由此看來,[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爀使染塵埃。]比起[菩堤本無樹,明境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未必便差,只是世人愚魯,又貪便宜,買一把香蕉供養在菩薩跟前,這么點小小代價,便要祈求[升官發財,闔家平安,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時時勤拂拭]哪里有[本來無一物]的灑脫自在?故此自然就覺得后面的妙,這就如世人總是吹捧愛情,燦若夏花,美若流星,卻總是把默默無聞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婚姻視若等閑,非但男人如此,女人更如此,真真愚蠢。
前面一首偈子是神秀所做,便是禪宗北宗開祖,后面的赫赫有名,六祖慧能,跑到南方說法,后稱[南頓北漸],北宗傳了數代,就傳不下去了,為何?有祖師如此說[我若舉揚宗法,法堂里草深一丈],我要真講成佛的法門啊!別說人了,鬼都不來。所以大抵只好用方便法門,相當于舀個棒棒糖哄小朋友,來,叔叔帶你去看金魚。,
而南宗六祖這一脈雖然興旺,但最后也傳不下去,只好說,禪凈合流,實際上這是好聽的說法,說白了就是被凈土宗給吞并了,你的法門是比北宗方便,但你有凈土宗方便么?我只要念阿彌陀佛,就能往生西方極樂凈土。
故此乖官縱然是想通了,笑嘻嘻和圣湖公主手牽手去釣魚,待得被告知北京城[傾覆大天變]的事情,頓時臉都變了色。
正所謂,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他不是傻子,非但不是,更是數一數二的聰明人,什么傾覆大天變,見了鬼了,后世這個路數,我見多了。
這種手段,跟王錫爵那個一樣,也可以叫做攀誣、潑臟水、扣屎盆子。
別的不說,只說后世很有名的地主惡霸劉文彩,據說欺男霸女、心狠手辣、濫殺無辜,動不動就要把進步女青年拉到自家屋子里頭強奸,還要喝人奶
可實際上呢!人家在老家人稱劉大善人,舉資興學,資助學生,修橋修路,施米施粥
這種路數,他鄭乖官見的多了,已經見怪不怪了。
可是,這不是打倒一個地主惡霸啊!是兩千余人死狀奇慘,十數萬人無家可歸啊!
一時間,乖官氣得宛如打擺子一般,渾身瑟瑟發抖,一張臉更是慘白無人色。
圣湖公主倒并不是只曉得撒嬌,卻也知道疼人,趕緊順著他的后背心一陣撫,好不容易順下了一口氣,乖官長嘆就道:“杯酒出肺肝,須臾起相疑。田蚡排竇嬰,趙高誣李斯什么清流,臥槽泥馬勒戈壁,說白了還不是把我等小民當成屁民,隨時可以舀來犧牲掉。”
他這首詩,是吳中四杰之首高啟所做,后來的紀曉嵐編纂四庫全書,盛贊他為[天才高逸,實據明一代詩人之上],再后來的毛太祖直接稱之為[明代最偉大的詩人],詩中可謂把掌權者的嘴臉揭露得淋漓盡致。
田蚡是誰?漢武帝的舅舅,竇嬰是誰?竇太后的侄子,兩人都是權臣。
趙高,秦朝的死太監,指鹿為馬就是他搞出來的,李斯,秦朝的丞相,荀子的學生,赫赫有名老鼠哲學就是他發明的。
這首詩簡單了說,甭管誰上臺,別給自己臉上擦粉涂金,好像一副君子模樣,臥槽泥馬勒戈壁,你們都不是啥好鳥。
如此裸譏諷當權者,高啟這位仁兄下場當然很慘,被太祖朱元璋腰斬。
乖官突然念高啟的這首詩,就是心中一股子郁郁之氣無可排泄,泥馬,什么清流啊!這是人干的事兒么?
看看東林黨上臺后那副嘴臉,說起來[眾正盈朝],朝政還是那個死樣子,還不抵魏忠賢那死太監干的出色,所以說,這不是一個誰比誰更好的問題,而是誰比誰更爛,可是老百姓總是寄希望于上臺者是一個清官大老爺,這樣便可以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國舅爺。”小竇子跪在地上眼淚鼻涕一大把,“當時萬歲正和娘娘宴請鐘金哈屯,鐘金哈屯吃了幾杯酒就要干嘔,被李太醫診斷了喜脈,萬歲爺正高興,外頭平地就起了一聲驚雷奴婢往外頭看,那叫一個慘,遍地狼藉,尸首到處都是,有僥幸活下來的就呆呆地游走,呼爺喊娘”
乖官沒主意,只聽小竇子說當時情景,圣湖公主卻是聽出味道來了,什么?喜脈?
喜脈并不難理解,實際上,大明稱喜脈就是懷孕,是個人都知道,圣湖公主當即就吃味了,赤兔哈屯有了身子,那還能是誰的,自然是自己的額吉格臺的種子。,
她就非常之不綴,憑什么,我天天跟在額吉格臺身邊呢!也沒見肚子大起來她低頭瞧著自家肚皮,忍不住哀怨,精致的小臉蛋上就全是沮喪之色。
“朝廷如今如何商議賑濟的?”乖官就問小竇子。
小竇子急紅了眼,“哪里還有賑濟,外頭街面上商戶罷市,不肯買賣,大興、密云、通縣處處謠言四起,考功郎中星上了一個陳說天下四大害奏章,首害便是[結黨陰私、任人唯親的干進之害],清流們堵著宮門逼著萬歲爺下罪己詔,萬歲氣得兩頓飯都沒吃了,貴妃娘娘抹著淚就勸皇爺,奴婢、奴婢們沒用”
他說著,眼淚水就滾滾而下,“奴婢也是苦命人,被爺娘賣到宮里頭,也不怨爺娘,家中日子過不下去,只是,這一大災,卻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要賣兒賣女國舅爺,你是天縱奇才,你說說,這是為什么呀!百姓們這是造了什么孽了,要如此受苦受難”
乖官惡狠狠把手上魚騀給拼力折成了兩段,狠狠就往地上一甩,眼眶中也是紅通通的,伸手就把小竇子給拽了起來,“小豆子,你起來,朝廷袞袞諸公不賑濟,我來巫奇巴留斯,巫奇巴留斯?”
一個身著錦衣飛魚的佛郎機漢子匆匆就跑過來,“大都督,屬下聆聽您的教誨。”
瑞恩斯坦波舀巴被派到海上去了,要在海外再招募一批佛郎機人,孫應龍被派往南京,協助南京守備太監牧九老辦九邊商行的事兒,王啟年又在北京,這巫奇巴留斯武力出眾,論人事,卻不太行,故此留在了國舅爺身邊聽差事。
“你去尋我那如柏哥哥,就說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乖官叫過他來,低聲囑咐。
巫奇巴留斯雖然在人事上頭不太出色,但聽差還是好使的,當即一直腰肢,拳頭在胸前一敲,“您的命令,吾之使命。”說著轉頭就匆匆去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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