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虛弱，伸出來的手，也是顫顫巍巍的。</br> 這樣的她，跟方才持刀挖心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就好像剛剛不過是回光返照。</br> 陸宸希和陸可欣，看到這樣的初薇，互相對視一眼，似乎分辨不清她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快要死了。</br> 始終相信自己母親的陸可欣，哪怕被她捅了一刀，還是捂著傷口，彎下腰，握住了她的手。</br> “媽，我也不想你死，可是，真的很對不起，沒有幫你找到合適的供體……”</br> 這句不計前嫌的話，讓初薇的眼眶，漸漸泛了紅。</br> “可欣，我的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br> 她的道歉，讓陸可欣心里好受了一些，朝她搖了搖頭。</br> “母女之間，打罵都是正常的，我不會怪你。”</br> 初薇的眼睫，微微眨了眨，似乎在說謝謝你，讓她在離世的這一刻，得到救贖。</br> 她艱難轉動眼眸，看向陸宸希。</br> “兒子……”</br> 看著初薇伸出來的，另外一只手，陸宸希猶豫片刻后，還是把手遞給了她。</br> “看樣子，媽媽是等不到你的供體了……”</br> 陸宸希抓著她的手，下意識用了力。</br> “母親，我去叫醫生。”</br> 初薇鉚足所有力氣，抓緊他的手。</br> “別去了。”</br> 直到真正面臨死亡，初薇忽然覺得也不是那么可怕。</br> 只是老天爺一直吊著她一口氣，像是要讓她交代些什么。</br> 她摩挲著自己一雙兒女的手，猶豫很久很久之后，將曾經對初蘅做過的事情，一一告訴了他們。</br> “初時，我弟弟，其實還挺喜歡他二姐的，是我挑撥離間，讓他們姐弟關系變差，就連他轉給初蘅救命的錢，也被我拿去買包，扔給貧民窟的人……”</br> “沈嬌琳，本來也是初蘅的好朋友，是我嫉妒她們，故意從中挑撥，讓她們徹底決裂，還慫恿她毀掉初蘅的臉……”</br> “你們父親，想娶的人，一直都是初蘅，是我橫插一腳，用了點手段，讓你們的父親，不得不拋棄初蘅，轉而娶我。”</br> “……”</br>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br> 陸宸希、陸可欣，以為他們的母親干干凈凈，沒想到在她溫婉的外表下，竟包裹了那么多骯臟事。</br> 他們不敢置信的，看著初薇，而初薇則是扯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來……</br> “說出來，果然輕松多了……”</br> 她說完，就感覺到胸腔里涌上一股血腥味。</br> 那樣生銹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來時。</br> 讓她有些害怕的，用力捏了捏陸宸希、陸可欣的手心。</br> “你們，好好的，還有……”</br> 初薇很不舍的，望著自己拼死生下來的孩子。</br> “對不起……”</br> 對不起，在臨死之前，說了些傷害你們的話，讓你們失望了。</br> 凹陷的眼睛，盯著他們的臉龐，從清晰逐漸變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見。</br> 合上眼睛的剎那，初薇移動眸子，看向門口，似乎看到了初蘅的身影……</br> 她勾起唇笑了，生前作的孽，死后再來聲討，也是她活該。</br> 耳邊響起滴聲時，陸宸希和陸可欣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的母親去世了——</br> 陸可欣不顧自己的傷口，撲到初薇身上，痛哭。</br> 陸宸希則是急躁的，瘋狂按動響鈴。</br> 醫生護士聽到聲音，立即沖了上來。</br>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圍著初薇。</br> 除顫的除顫，加壓的加壓，什么都做了，就是沒有救回初薇。</br> 陸宸希站在原地，垂下眼眸，盯著初薇毫無血色的面龐，輕喃。</br> “母親，你還沒有等到我給你找的供體呢，怎么就這么走了……”</br> 一直守在外面的護工，見初薇去世了，連忙轉過身，去給阿嫵打電話。</br> 阿嫵得知消息后，迅速撥給季司寒，“夜先生，初薇已經死了。”</br> 坐在總裁辦里的季司寒，輕挑了下濃眉，“這么快就拔了氧氣管？”</br> 阿嫵搖頭，“我們的人還沒來得及動手，那老太太就去世了，醫生說是精神失常，導致情緒激動，這才沒了……”</br> 管她怎么沒的呢，只要死了就好。</br> 季司寒絲毫不在意的，回了句‘辛苦了’，就將電話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