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嘲笑著自己時,呼吸道忽然一緊,瘋狂咳嗽起來,粉紅色泡沫血瞬間充斥整個氧氣面罩。</br> “晚晚!”</br> 顧景深面色一白,一邊著急忙慌按鈴喚醫生,一邊單膝跪地,抽出紙巾,扯開氧氣面罩,接住她咳出來的血痰。</br> 那些血流在紙巾上,染濕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時,顧景深渾身都顫抖起來。</br>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想幫她擦干凈嘴角的鮮血,卻越擦越多……</br> 那些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滾滾滑落,染濕了她的衣衫,也染濕了枕頭。</br> 一片片刺目的猩紅,狠狠刺痛著他的心臟,讓他止不住發顫……</br> 護士聽到按鈴聲,立即將主治醫生和院長請了過來。</br> 阿蘭看到舒晚咳成這樣,立即指揮醫生將她推進急救室。</br> 病房里的人,慌慌張張的來,又慌慌張張退了出去,唯有顧景深還保持著跪地的姿勢不變。</br> 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看著滿手的鮮血發怔……</br> 高大挺拔的身子,控制不住的顫抖,渾身都在發涼,就像陷入深淵般無力掙扎。</br> 如黑洞,一點一點吞噬著他,讓他深切體會到,他從小呵護著的人,真的要離開了。</br> 不是離開他,而是離開這個世界,永遠,永遠都不會回來……</br> 也不知道是什么掉落在手背上,啪嗒啪嗒的響,沒多久就打濕了逐漸凝固的鮮血。</br> 杉杉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顧景深,心里對他的那絲怨念也漸漸消散開來……</br> 他有多愛舒晚,她從小看在眼里,若不是因為錯過五年,只怕他們能相安無事過完一輩子。</br> 可是世事無常,老天爺不僅讓他們錯過,還要奪走晚晚的生命……</br> 她想到這里,也忍不住跟著掉淚,卻強撐著身子,上前拍了拍顧景深的肩膀。</br> “一起去急救室等她吧……”</br> 方才進病房之前小護士告訴她,舒晚突發咳疾被送進急救室了。</br> 她本來轉身就往急救室跑的,卻看見顧景深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這才停下步伐。</br> 顧景深卻仿若未聞,低垂著的眼睫,一直盯著那雙沾滿鮮血的手……</br> 杉杉知道他是無法面對才會這樣,便沉沉嘆了口氣,轉身往急救室走去。</br> 急救室的燈亮著,說明正在搶救中,也不知道舒晚能不能撐過這一關。</br> 她靠著墻,蹲在墻角,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大門。</br> 直到搶救燈變成綠色時,她才有所反應的站直身子。</br> 急救室大門緩緩打開,阿蘭帶著一群白大褂醫生走了出來。</br> 看到滿眼通紅的杉杉時,阿蘭忽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br> “周、周醫生,我家晚晚……她怎么樣了?”</br> 杉杉扶著墻,強撐著身子,才顫顫巍巍問出這句話。</br> 阿蘭抬眸看了眼杉杉,深深吸了口氣。</br> 大概靜默了好幾秒,她才咬牙對杉杉道:“喬小姐,抓緊時間,和她做最后的告別吧……”</br> 剛走到急救室的顧景深,聽到這句話,身形一晃,差點倒下去。</br> 面部的血色,像是被吸塵器抽干了一般,慘白到近乎透明。</br> 他搖搖晃晃的,走到同樣軟著身子,靠在阿蘭懷里,連氣都踹不過來的杉杉面前。</br> 他捏著手心,顫抖著嗓音,對阿蘭道:“我先去見她……”</br> 阿蘭點了點頭,扶著杉杉在長椅上坐下后,拿出一劑鎮定劑,往她肌膚上推了一點進去。</br> 劑量不多,卻能讓杉杉穩定心緒,鎮定下來,送舒小姐最后一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