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孫嬌龍，她單手搭著程小妹的肩，一行人走到宋清舒面前，沒說話，戲謔地看著她。

程小妹再一次將她的手從自己肩膀拂下去，走到宋清舒身邊，正要開口，宋清舒突然將手里的零食袋往前一送，阻止她繼續靠近，同時微微后退，拉開與她的距離。

“怎么了？”程小妹茫然看著她。

宋清舒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她和孫嬌龍，直接拉過她的手，把東西還給她：“謝謝你的零食。”

說完，轉身離開了。

“拽什么啊。”孫嬌龍望著她的背影，下意識將胳膊搭在程小妹肩膀上，“你什么時候和她認識的？”

程小妹瞥一眼手里的零食袋，反手塞給了孫嬌龍，快步去追宋清舒。

突然被投喂的孫嬌龍和606的室友們面面相覷，五臉茫然。

宋清舒腿長，走得快，程小妹來到她身邊，一邊退著走，一邊看她的表情。

奈何她臉上的妝容太厚重，頭發也遮住了大半張臉，單純靠自己去悟肯定是參不透的，她于是問道：“你生氣了？”

“沒有。”宋清舒回答的很快，幾乎想也沒想。

“那你干嘛板著臉？”

“嘻嘻。”宋清舒沖她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干得仿佛十年沒下雨的皴裂大地般的笑容。

程小妹：“……”

不過，她姐之前基本沒怎么對她表現出這么明顯的情緒過，她也沒見過別人生氣起來是這個反應，還挺新鮮，覺得有點可愛。

“是……零食不好吃？”程小妹試探道，“還是今天的大作業太難了？”

剛剛的講畫環節，王麗娟對她的評價其實挺好的，程小妹也覺得她很穩，比畫室其他人扎實多了。

宋清舒有些無奈地停下腳步，望著她，循循善誘的語氣：“你住校？”

程小妹點點頭。

“住在606？”宋清舒又問。

程小妹明白了，一時不敢說話，無措地看著她。

畢竟，寢室也不是她分的。

而且她一個蹭課的黑戶，哪有膽子挑宿舍？

宋清舒聳聳肩，無奈又哀傷地說：“我對你沒有惡意，我也知道你性格很好，但是你應該也知道，我們605跟你們606不共戴天。”

程小妹：“……”突然港片。

“跟你室友們好好相處吧。”宋清舒說，“吃了你不少東西，明天早上我給你買早飯，今后，我們兩清。”

末了，補充一句，“以后小操場上見了，彼此也不用手下留情。”

那種腳趾抓地的尷尬中二感又來了！

程小妹頓時脊背發涼，雞皮疙瘩把發際線都頂高了幾分。

幾個小時前她還覺得蜘蛛精們是殺馬特界的頂流，聽了她姐這番話，她才知道人外有人，如果殺馬特有段位，她姐至少是個榮耀王者。

“好吧。”程小妹心里想，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于是對著宋清舒的背影喊了句，“那我要吃肉夾饃和雞蛋湯。”

宋清舒沒理她。

程小妹垂頭喪氣地回了寢室，其余五人原本湊在一起小聲說話，見她回來，霎時齊齊收聲。

“回來了？”孫嬌龍從上鋪伸出一個腦袋，“你那邊什么情況？”

程小妹搖了搖頭：“沒什么，以后和你們說。”

孫嬌龍還想問，被隔壁床的秦思若悄悄拉了一把阻止了，同時體貼地引開話題：“那你快去洗漱吧，剛剛我們去小賣部打熱水，幫你也拎了一瓶回來。”

這倒是程小妹萬萬沒有想到的。

三中條件一般，沒有公用熱水，都是白天把熱水瓶拎去小賣部，讓他們幫忙灌，下了晚自習再給拎回來，五毛錢一瓶。

貴倒是不貴，主要是遠，一路拎回來挺重的。

“謝謝。”程小妹不好意思了。

想到宋清舒說她要和606寢室的人不共戴天，更覺得犯難。

——蜘蛛精們看起來張牙舞爪、咋咋呼呼，實際上一個兩個都挺熱心的。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明天又是新的機會！

夜晚很快過去，早上五點十分，不知道誰的鬧鐘響了，響了兩分鐘，消停了，六個人全都默契地繼續躺尸，一個起床的都沒有。

三分鐘后，同樣的鈴聲又開始瘋狂作響。

有人睡不下去了，爬起來幫她按了鬧鐘，然后躺回了自己床上。

三分鐘后，聲嘶力竭的鬧鐘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擾民。

“白靜！”劉年郁悶地拿玩偶兔子扔她，“你的鬧鐘能不能關關掉啦。”

這下誰也睡不著了，接二連三頂著惺忪睡眼爬起來。

程小妹都洗漱好了，鬧鐘的主人白靜還在呼呼大睡，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一共七個鬧鐘，把寢室所有人都鬧起來了她愣是沒感覺。

“白靜。”程小妹擔心她遲到，在下鋪推推她的肩膀想叫她起來，結果白靜毫無反應。

那個僵硬的程度，程小妹甚至以為她死了。

“你不用擔心她。”洪卓欣哭笑不得，“她有起床氣，很兇的，等會兒自己就醒了。”

按照她的昏睡程度，程小妹很懷疑洪卓欣話里的真實性。

但是，其他人都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程小妹也就沒有多問，坐在下鋪的床上看她們熱火朝天的化妝、弄頭發。

“我們幾點早自習？”程小妹打著呵欠問了句。

她從來沒有起這么早過，整個人都是懵的。

劉年往臉上撲腮紅，邊對著鏡子做著可愛的表情，邊回答她：“六點半呀。”

程小妹：“……”現在剛五點四十。

“我也再睡會兒，六點十分叫我。”程小妹往床上一倒，秒睡著。

六點整，白靜的鬧鐘又響了。

剛開了個頭，白靜就跟詐尸一般，突然從床上彈起來，敏捷地按下按鈕。表情冰冷但有條不紊地換衣服，緊皺的眉頭和夸張的動作活像被人欠了八百萬。

接下來的幾分鐘里，她的動作就跟開了五倍速似的，唰唰唰一頓操作，十分鐘以后，她已經化好了妝，在鏡子前面往頭上卡發卡。

從鏡子里瞥一眼還在睡覺的程小妹：“小妹還不起啊？好能睡哦。”

程小妹：“……”

六點十五分，蜘蛛精們終于出洞。

身后還跟著個清心寡欲的程小妹，活像是被她們擄進洞當儲備糧的。

秦思若邊走邊掰著手指跟她說學校的課程安排：“六點半早自習，上到七點半，中間半個小時早飯時間，八點整第一節課開始，十一點四十五開始午休。”

救命……程小妹哈欠連天。

十七年后，三中九點整才上第一節課，這讓習慣了人性化作息的程小妹十分不適應，只覺得頭暈腦脹，看什么都是花的。

翻了翻各科教材書，發現跟她之前的教材差不多，知識點基本上都是一樣的，適應起來不算難。

程小妹英語成績很好，她是典型的靠興趣驅動，感興趣的學科自己會想辦法弄懂，不感興趣的再怎么逼她也沒辦法。

因為喜歡歷史和古代文學，所以在高一期末分文理科的時候想選文科，宋清舒卻覺得理科更好選學校也更好找工作，堅持讓她學理科。

最后，程小妹瞞著她偷偷提交了材料，等宋清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開學兩個月了——這是她第一次反抗她姐，用倔強和沉默。

“結果自己不也學的文科？”程小妹有點小小的得意，把英語書立起來遮住講臺，趴在桌子上悄悄往宋清舒那邊看。

她的座位在班級后門旁邊，宋清舒卻在第一排窗邊，剛好和她在對角線的兩端。

距離有些遠，程小妹只能看見她清秀的側臉。

本以為她會和自己一樣懶懶散散的，畢竟她整個人的感覺就不太正經，沒想到人家正在非常認真的學習。

因為宋清舒認真起來會下意識地皺眉，這個神情程小妹很熟悉，所以一眼就判斷出來她此刻的思維正在高速運轉。

沒見過這樣的姐姐，程小妹不由單手支頤，多看了兩眼。

宋清舒雙手環胸斜倚著墻，快速朗讀桌子上的書本內容，然后會閉上眼睛，仰著頭開始嘗試背誦。

纖長的脖頸和小巧精致的側臉連成一段漂亮的弧度，嘴巴里念念有詞，秀氣的眉頭也擰得更加糾結。

看起來怎么笨笨的樣子？程小妹覺得很好笑。

這個想法剛浮現，宋清舒就突然回頭，對上了她的視線。

程小妹一愣，連忙別開臉往窗外看去，好家伙，猝不及防的正對上了班主任的視線！

高寧背著手站在窗戶外面神色凝重地盯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程小妹：“……”

“來。”高寧在窗外沖她招了招手。

程小妹心虛地出去，結果高寧沒有說她早自習走神的事情，而是和她說，“高二這個階段啊，非常的重要，我跟你前桌的王涵打過招呼了，有時間你先把各科的學習進度了解一下。”

程小妹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老師會這么細心負責，心中很是感激，面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表現，平靜無波的看著高寧，點了點頭。

“其他都還適應吧？”高寧也不在意她的態度，繼續道，“王涵是副班長，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問她，或者直接來問我。既然來了三中就要好好學習，爭取比之前有進步，知道嗎？”

“嗯。”程小妹更心虛了，想了想，還是補上一句，“我會注意的。”

“回去吧。”高寧沖她一揚下巴，語氣溫和，“早自習嘛，背背課文或者預習一下今天要學的科目，這一個小時可寶貴的很，別浪費了。”

程小妹點點頭，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已經徹底清醒了。先簡單把英語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理解了大概的框架以后開始背單詞。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下課鈴一響，班上的同學就跟出閘的野豬似的，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下竄。

（13）班的教室在四樓，如果搶在第一時間出去，光是下樓就得堵十分鐘，到食堂還要繼續排很久的隊。

“吃早飯了！快快快。”孫嬌龍和室友們特意繞遠來招呼她，“周一有奶油南瓜湯，限定的，超級難搶，去晚了就沒了。”

程小妹正要起身，突然想起昨晚宋清舒說今天會給她帶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