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若推門進來，就看到程小妹正望著窗戶發呆，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給人一種很落寞憂慮的感覺。
“怎么了？”秦思若隱約猜到幾分，“吵架了嗎？”
程小妹搖了搖頭，將手機還給她，“說是等會兒過來，”說完，補充一句，“跟你換班。”
“哦，那我走？”秦思若一挑眉。
“怕你太辛苦。”程小妹不太好意思地笑笑，“還剩一小瓶就吊完了，我到時候直接回寢室。”
“嗯。”秦思若十分有眼力見兒，“我去跟老高說，你好好休息。”
說到這里，問了句，“她什么時候來？”
程小妹搖了搖頭。
秦思若一副看自家傻兒子的眼神望著她，表情愈發慈祥，但到底還是沒有說什么。
所幸沒過多久，宋清舒狗狗祟祟地出現在了門口。
秦思若勾了勾唇角，沖程小妹揚了揚下巴，做了個心照不宣的表情，就直接從床邊的椅子上站起身，往外走。
宋清舒沒想到還有人在，有點尷尬，拘謹地對著她笑了笑。
她今天化了很清淡的妝，襯得那一頭亂七八糟的爆炸頭都清新可人了幾分，即使表情尷尬，仍不失可愛。
秦思若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路過她身邊都時候，一切盡在不言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明明什么都沒說，卻好像什么都說了。
宋清舒臉色更是說不出的緊張。
等秦思若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她才緩步走到床邊，舉了舉手里的袋子：“給你帶了粥。”
程小妹艱難地坐起來，倚靠在床頭，仰頭看她。
宋清舒將粥和零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面，過去往她后腰塞了個枕頭，看著她手背上的白色膠帶和底下泛青的血管，眼神閃了閃。
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坐下，轉身要給她拿粥，程小妹卻說：“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那我吃吧。”宋清舒說，“放到明天就壞了。”
白天明明跟她吃了一樣的東西，不僅一點兒事都沒有，胃口還出奇的好，再一對比她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讓人聽了心梗的話，程小妹更是覺得無語。
“這樣對病人，稍微有點殘忍吧？”程小妹打趣道。
宋清舒白了她一眼，用塑料勺子舀了粥，穩穩送進嘴巴里，沒有絲毫的心理負擔。
“本來就是買給你吃的呀，誰讓你這么脆弱。”宋清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能怪我嗎？”
說完，也有點兒不太自在，又悶頭吃粥。
程小妹看著她的動作，心里更是無奈，她最了解宋清舒了，知道她要面子，嘴硬心軟，仗著電話里沒人看見，哭哭啼啼，這那那這的，真面對面聊起這事兒，她比誰都硬氣。
正是因為這一點，程小妹才堅持要見她。
“嗯。”程小妹贊許地說，“確實不怪你。”
宋清舒看了她一眼，瞧見這人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虛的情緒頓時煙消云散了。
她能明白程小妹的用意，入口的粥頓時變得香甜無比，從胃到心都暖洋洋的。
小妹可真是一個好人啊！宋清舒心里想。就是傻了一點兒。
好人調整了一下位置，懶散地癱在病床上：“好無聊，講個故事來聽聽。”
宋清舒差點一口粥噴出來。
震驚地看著程小妹：“什么故事，安徒生童話？”
“都行。”程小妹說，“主要是想聽個聲音，不然我總有一種孤苦無依的凄涼感。”
宋清舒：“？”
“想象一下，我現在八十歲了，將行就木，結果身邊只有個朋友陪著我，”程小妹惋惜地搖頭，“那個朋友還兀自吃著她給我的粥。”
宋清舒：“……”
看了眼碗里的粥，抿了抿嘴巴，一時間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回味了下，米粒軟糯、南瓜絲香甜，怪好吃的。于是只冷哼一聲，繼續當著她的面兒吃了起來。
“沒有故事，只有事故。”宋清舒說，“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講講。”
程小妹眼睜睜看她吃掉了半碗一整盒的南瓜粥，無話可說。長大后的姐姐很注重身材管理，現在都快晚上九點了，別說南瓜粥，水她都不會再喝一口，因此這行為在程小妹眼里，實在新鮮得不得了。
宋清舒開始清理桌面上的垃圾，動作極其細致，直到一切恢復原樣，她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程小妹的身上。
“現在還疼嗎？”宋清舒問道，“明天還要不要來？”
“醫生說觀察一下，不疼就可以不來。”程小妹說著，表情有了幾不可查的變化，開始蓄意賣慘，“其實……還有點疼。”
宋清舒的表情終于染上擔心：“你想聽什么故事？”
程小妹沒忍住，笑了出來。
“算了，我也不太會講正經故事。”宋清舒拿出手機，在按鍵上搗鼓了兩下，遞給程小妹，“你自己找本小說看吧，反正就一小瓶了，大概半個小時就能吊完。”
程小妹接過手機，掃了一眼，不自覺地挑起了眉。
這個網站，也太熟悉了吧！
直到她上高中的時候，還會上這個網站看小說呢，但她那個時候的長內容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已經不僅僅局限在文字版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就已經初具規模了。
程小妹帶著研究學習的心態，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屏幕，往下滑了滑，首頁的推薦非常潦草，內容對她來說，也已經老掉牙了，但有幾部非常經典的作品，目前只有幾萬字。
程小妹暗暗唏噓，估計就連作者也想象不到，這部小說會給她的人生帶來什么樣的變化。
“你平時都在這個網站看書嗎？”程小妹沒找到想看的，想把手機還給她。
宋清舒點點頭，說：“大部分在這個網站看，你要是不喜歡我再給你找別的。”說著，她詫異地抬頭，后知后覺地問了句，“怎么你看起來對小說這么了解？也經常看？”
程小妹被問的一腦門子冷汗，她倒不是經常看小說，更多的是廣播劇和電視劇，或者直接開啟聽書功能，因為眼睛要用來干別的，但是現在的手機，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要是她跟宋清舒說，可以讓手機把小說的內容讀給她聽，她肯定要以為自己在吹牛。
還有廣播劇，她估計得以為是電臺廣播。
于是只向她投去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曖昧地笑了笑，沒有明說。
宋清舒自然默認她是自己的同好，動作都親昵了幾分，直接坐到床邊，湊到她跟前兒，點開諾基亞自帶的應用程序，熟練地在WAP瀏覽器里輸入網址，進了一個新的小說網站。
“我平時都在這兒看，剛剛那個網站要錢。”宋清舒說。
程小妹沉默兩秒，心想，這不就是看盜文嗎？但看宋清舒渾然不覺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不明白盜文和正版有什么區別。
其實大多數人都是不懂的，而且WAP版本的網頁因為比較落后，完全沒有廣告，即便有，也只是文字鏈，不點就行了，跟后面密密麻麻滿是彈窗廣告的盜文網站相比，完全能夠以假亂真。
“千字1.5分錢，算下來一本書也就十來塊。”程小妹弱弱地說了句，“作者寫書也挺不容易的。”
宋清舒果然沒懂她說什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就翻出了自己最近在看的小說，讓她自己看。漫不經心地回復道：“貴倒是也不貴，就是充值麻煩，還要買電話卡。”
這回輪到程小妹不明白了，電話卡充值？
想來也是，這個時候又沒有支付寶和微信這些電子支付，但是，電話卡充值也太太太麻煩了吧？
程小妹試著注冊了某點小說網的賬號，并且點開充值頁面，頓時被五花八門的充值方法給驚呆了，的確如宋清舒所說，好麻煩，而且總透露著一種不太安全的氣息，感覺隨時能被人盜刷。
WAP網頁畢竟沒有PC網頁方便，可能在電腦上充值會沒這么困難。程小妹決定暑假以后仔細研究一下。
現在就先找本小說墊吧墊吧，反正前面大幾萬字都是免費的。
有了事情做，程小妹不再開玩笑讓宋清舒講故事了，宋清舒反而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故意說：“有好看的小說嗎？讀來聽聽。”
程小妹：“……”你確定？
她點開一本十分著名的古早霸總文，讀了一段關于霸道總裁的外貌描寫，“不羈的表情，邪肆的眼神，冷冷上揚的嘴角，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程小妹學著做了一下這個表情，原本冷淡的臉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扭曲的喜感。
宋清舒整個人僵住，然后就見她用這樣的表情，端出刻意壓低的氣泡音：“女人，不要試圖惹怒我，玩火，是要被懲罰的。”
宋清舒笑得差點暈過去。
“上面真是這樣寫的啊。”程小妹緩緩僵硬的無關，無辜地將手機放到她的面前，辯解，“你自己看嘛！”
宋清舒根本沒眼看。
——這小說她之前也翻過，而且很為之感到上頭，通宵達旦也要看完。看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里面用了無數詞藻和情節來堆砌的霸氣側漏的總裁男主，調起情來，居然會是這樣的神態和語氣！
如果霸道總裁都長她剛剛那個樣子！……
宋清舒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你是不是專程來，來給我脫敏的！”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床緣，笑得床都在瘋狂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