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好來到了校門口，初夏的朝陽又大又圓，紅著臉從東方徐徐升起，暈染出艷麗的朝霞，霧氣氤氳，她看到宋清舒溫婉的眸子。

“當然有啊。”宋清舒說，“還有幾個月我就成年了，沒有暗戀的人才奇怪吧？”

程小妹想到她也是還有幾個月就成年了，但是她就真的沒有喜歡過什么人——從來沒有一個男孩子，讓她產生想跟他一直走下去的沖動。

相比之下，她更希望能把vlog的內容做好，也更希望能修復跟姐姐的關系。

雖然宋清舒并沒有限制過她談戀愛，可她好像天生就缺失了對這方面的感知似的，剛才看那部電影的時候，宋清舒已經尖叫著狂捶沙發了，她卻覺得男主很油膩。

平時在學校跟男孩子也有正常的接觸，但是同樣沒有人對她表露過所謂的“喜歡”。

“是誰？”程小妹雙手插兜，跟在宋清舒后面，冷淡地往校門口走，視線和打著哈欠的保安撞在一起，她怕宋清舒不肯告訴她，補充了句，“我認識嗎？”

宋清舒回頭看著她。

初夏艷麗的朝陽下，她的笑臉也格外燦爛奪目。

“應該認識吧。”宋清舒說，“剩下的，你自己猜。”說完，率先沖向校門口，怕她追上來逼問似的。

程小妹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么，無奈地跟了上去。

跟保安報了姓名、班級、寢室號，保安又打電話問了高寧，得到肯定的答案，才放她們進去。

兩人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剛好打上課鈴，高寧不知道從哪里抓來一把三角尺，敲了敲手上的腕表：“遲到，過去站著。”

兩人：“……”

“老師，這不算吧？要不是你擋在門口，打鈴的時候我們已經進教室了。”宋清舒說道。

高寧一挑眉：“哦吼，怪我嘍？”

宋清舒看出來了，高寧這是記著昨晚上的事情，故意治她呢。翻了個白眼，拽著程小妹走到走廊護欄邊上，屈起胳膊肘，向后往護欄上一搭，看著高寧在那兒演。

“度假呢？”高寧拿三角尺指指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險？平時你們也少往那兒靠，趕緊過來，站墻根底下。”

宋清舒：“……”

程小妹看她一臉的不耐煩，生怕她當場跟高寧打起來，拽了拽她的校服袖子，兩人挪到窗戶底下站著。

剛一站定，拐角沖上來一個跑的渾身冒熱氣的男同學，校服拉鏈都沒來得及拉。

“誒？”眼看著他要往教室里沖，高寧攔住他，指指姐妹倆的方向，男同學顯然不是第一次被抓遲到了，認命的將校服拉鏈拉到頂，尷尬地挪到程小妹身邊，吊兒郎當，站沒站相。

教室里傳來朗朗讀書聲，不少人濫竽充數的在小聲說話，程小妹站在窗邊，全都聽見了。

高寧在門口站了十分鐘，遲到的八名同學才全部攢齊。

背著手在八個人面前來來回回轉悠，挨個問了遲到的原因，并根據他們不太高明的謊言展開了苦口婆心的教育，五分鐘后，總算大手一揮，讓他們回教室，但是留下了程小妹。

程小妹一分鐘打了三個哈欠，高寧看不下去了，問她：“昨天干什么去了？”

“你不是知道嗎？”程小妹如實說道，“去老地方寫教案了，然后去了宋清舒家，沒睡好。”

看著她因為熬夜而微紅的眼睛，高寧拆穿道：“怕不是沒睡好，而是沒睡。”

程小妹嘴角抽了抽，沒敢搭腔兒。

“你那個教案，下午還要跟校領導做一下演示，困成這樣怎么辦啊？”高寧苦惱道。

程小妹意外道：“之前沒說要做演示啊？”不是寫給王老師看一下，她那邊通過了就可以發放給學生們嗎？

高寧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道：“昨天不是碰上了郝主任嗎？他聽說了你的事情，就在年級群里說了一下，結果讓夏校長看見了。夏校長就提了句，畢竟是全年級性的教案，還是需要匯報給上面看看的。”

“要是真的有用，就快速推廣到整個年級。”高寧欲言又止，“要是差強人意，就……”

程小妹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本來就是破格聘進來給王老師當助教的，要是沒什么能力，學校也不是慈善機構，不養閑人。

最多也就能容忍她以插班生的名義留下，至于助教什么的，估計不用想了。

“既然已經做好了，就別多想，好好表現就行。”高寧委婉地勸她回去補覺，“匯報下午三點開始，你回寢室看看有沒有什么要準備的。”

也只能這樣了，畢竟一晚上沒睡，消息又突然，她現在腦袋里面一團漿糊，要是以這個狀態去匯報，非砸鍋不可。

“那我上午請個假。”說完，又去了食堂，跟陳菁也說了一下。陳菁一聽這么大的事情，自然連聲答應，看著她發紅的雙眼，還塞了個飯團給她，讓她先墊墊肚子再睡。

程小妹看著飯團，心里說不出來酸澀：“謝謝陳阿姨，我會好好匯報的。”

回寢室以后，程小妹珍惜地揭開飯團外面的保鮮膜，半是唏噓半是感動多咬了一口。

“咔——”直接傻了。

好、好硬。

米飯跟石子兒似的，里面包著的奧爾良雞腿肉又咸又辣，應該是腌料混在一起沒抹開。

要命。

程小妹帶著犯罪一般的心情將夾生的飯粒吐了出來，包裹好飯團的尸體，慎重地扔進了垃圾桶，還用衛生紙給它做了層層疊疊的棺槨，好確保它能夠安息。

“難怪孫嬌龍她們聽說阿姨要親自做飯，都如臨大敵一般。”程小妹躺在床上，“看來，韓餐窗口沒我真不行。”

為了阿姨的職業生涯，她也一定要做好這次匯報，留在學校，扭轉韓餐窗口的口碑。

胡思亂想著，程小妹很快睡著了。她睡覺很老實，筆直平躺著，被子也板板正正的一個長條，沒有一絲褶皺，只露個腦袋在外面。

下課鈴響，程小妹迷迷糊糊中聽見了，但還是困，翻個身繼續睡。

宿舍門被人小心的從外面打開，幾只張牙舞爪的爆炸頭從外面探進來，四處打量，發現床上的程小妹，孫嬌龍豎起食指，貼在唇邊，讓其他人不要出聲，接著，躡手躡腳的走進來。

其他人看她著狗狗祟祟的樣子，都覺得好笑，捂著嘴巴交頭接耳一番，陸續踮著腳走進來，再輕輕關上門。

孫嬌龍來到程小妹的床下，回頭看了排隊進來的蜘蛛精們一眼，狡黠一笑，打開手里的飯盒蓋子，踮起腳，緩緩將飯盒舉到程小妹床邊。

程小妹睡著睡著，聞到一股香味。耳邊還有努力壓抑的笑聲，窸窸窣窣的。她還沒徹底清醒，閉著眼睛微微抬起臉，往飯盒的方向移了移。

踮著腳的孫嬌龍險些沒站穩，晃蕩了一下，重新站好，惡趣味的夾起一個圓滾滾的餃子，放到程小妹鼻子底下晃了晃。

程小妹終于醒了，眼睛睜開一條縫，入目就是個薄皮餡大的餃子，下意識張開嘴巴吃了。

底下的人大笑起來。

孫嬌龍這才站好，捧著飯盒仰頭看她：“什么餡兒的？”

啥呀……程小妹睡眼惺忪，嚼了兩下才確定自己不是做夢，頓時哭笑不得。

“白菜肉的。”剛睡醒，她的聲音還有點啞，“真好吃。”

室友們見她醒了，七嘴八舌地問：“你怎么啦，一天沒來上課。早上老高跟你說什么了呀，昨天也沒回來，被抓去辦公室了嗎？”

昨天程小妹“英勇就義”之后還一整個晚上沒回來，簡直把她們擔心壞了，今天早上看到她出現在班級門口才放心，結果沒放心一會兒，她就又走了，幾人傳了一上午的紙條，都在猜到底怎么回事。

程小妹不會被處罰吧？于是上午一下課，就趕緊帶上吃的回來找她了。

“沒事。”程小妹翻身坐起來，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說道，“昨天去宋……”差點兒一禿嚕嘴把宋清舒給招出來了，連忙改口，“送了一下PPT，通宵了。”

不等她們反應，又說：“老高讓我下午去匯報一下，看看教案能不能用，怕我思維混亂，就放我回來睡覺。”

幾人的注意力果然被順利引開，坐在下鋪仰頭看著她，問起了教案和匯報的事情。

“那你趕緊下來吃點東西。”孫嬌龍把飯盒放在桌上，“吃完再睡，不然胃該難受了。”

被五雙眼睛關切地看著，程小妹其實挺不好意思的，因為在之前的生活里，很少有人這么關心她。

不管是學業還是身體，大家都默契地維持著親密的邊界感，關心也是克制且不明顯的。

不知道是不是近來發生的事情太離奇，也可能是剛睡醒比較脆弱，程小妹覺得有點鼻酸，眼睛也紅紅的，她趕緊揉了揉臉，又借著整理頭發的動作擋住逐漸不受控制的表情。

“好。”程小妹默默從上鋪爬下來，校服T恤有點大，寬松的掛在她身上，更顯清瘦。洗漱完出來，捧著飯盒的手臂更是玉藕一樣脆生生的。

剛洗過的臉上還掛著水珠，就隨意的捧起飯盒，塞了兩個餃子在嘴里嚼。

因為個子高，手也大一些，托著飯盒都像是在拍廣告。

幾人默默看著她把一整盒餃子都吃完，白靜才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問道：“你早上怎么跟宋清舒一起被抓了啊？”

程小妹愣了愣，正在想要怎么回答這道送命題，孫嬌龍突然右手握拳往左手一砸，義憤填膺地說：“對啊！昨天的比賽我們贏了，今天的早飯應該讓她們買才對啊！”

“是啊是啊。”眾人的注意力被引開，“太擔心小妹，結果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程小妹：“……”不會真要玩這么大吧？

一個月的早飯就算了，悄悄吃就行——鞠躬問好多少有點兒中二了啊，就算605好意思當眾鞠躬，她們好意思當眾接受嗎？

看來，后面這兩個寢室還有的斗呢。不禁無奈搖頭，暗暗感慨：二五仔真的好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