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護士這樣說，宋朝雨很是積極，迫不及待就想去看剛出生不久的妹妹，與宋良平的態度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程小妹跟隨在她的身后，兩個人隨著護士來到了嬰兒的病房中，程小妹望向宋朝雨，她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程小妹還在偷偷的笑著，等兩個人真正的走到小嬰兒的面前，她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

靠近才發現，她小時候真的顯得特別丑陋，尤其是那張臉，哭起來跟峨眉山上的猴子一模一樣。

程小妹試圖想要逃避那就是自己的事實。

不過看著小嬰兒肉嘟嘟的，臉色紅潤，也很健康，多少也算是欣慰了。

雖然她很介意父母把她認成是一個男孩子，并在得知她是個女孩以后就大變樣的態度，可至少，她因此獲得了很好的營養。

護士離開后，兩個人也要從病房中離開，宋清舒還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想在小嬰兒面前繼續待著。

走到走廊邊座椅上，兩人不約而同坐下了，宋清舒凝望著遠處，微微笑著，表情舒緩。

“幸虧他們生了一個女兒。”宋清舒忍不住感嘆，旁邊的程小妹不解的注視著她，有些出乎意外。

她開口問道：“為什么呢？”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宋清舒心中的想法，旁邊的她只淺淺的笑了笑。

宋清舒心里想的是，依照宋良平養孩子的標準，如果跟她一樣是個女孩子，那么家里的負擔多少會輕一點兒，說不定這個家還能好過一點。

最讓宋清舒開心的是，這個結果不是宋良平和程媛期盼著，能讓兩個人心里懊悔，她覺得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因為看見我爸那個樣子，我就痛快極了。”

雖然這種話對別人來說有點過分，不過程小妹了解她們家的情況，宋清舒也不避口，她扭過頭去看著程小妹。

程小妹差點將口水噴出來，知道宋清舒的真實想法，不僅沒有覺得她陰暗惡毒，反而覺得她赤誠無比，仿佛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的隔閡，她可以將她所有的想法公諸于她。

其實，她也很高興。

也有一種報復的快感，只是她不好意思說，于是她凝望著宋清舒，走廊中傳出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爽朗笑聲。

因為她是非常了解宋清舒的，想必在整個青春期，她做過最叛逆的事情就是為程媛沒有生一個兒子感到開心了，但這件事情她是有資格去感覺痛快的！

程小妹突然心疼的凝望著宋清舒，越看越覺得她不應該過現在這樣的日子。

想想再過十七年后，她在病房里的樣子，對宋清舒更是心生愧疚，她想都沒想，用力抱住了宋清舒，宋清舒也并不驚訝了，伸出手來拍了拍程小妹的后背。

之前在一起生活的時候，程小妹從來沒有感覺宋清舒的懷抱會這樣的溫暖。

夕陽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透過來一束金光，照射在兩名少女的腿邊。

交談了很長時間，程小妹心里變得更加感性了，也可能是因為今天是她出生的日子吧。

“宋清舒，我要一輩子陪著你。”想都沒想，程小妹就將自己的心里話說了出來，宋清舒微微一愣，對有時候會突然說出這種話的程小妹已經不太過于驚訝了。

她溫柔的抬起手摸了摸程小妹的腦袋，眼神就像剛才看小嬰兒一樣。

程小妹心想著，宋清舒的回答在她的心中，只有她一個人清楚。

宋清舒的眼眸持續停留在程小妹的身上，幸虧有程小妹能陪在她身邊，現在她覺得因為有程小妹，她能感受到一些遙不可及的幸福，但她又覺得這種幸福并不真實，距離她很遠又很近。

宋清舒也說不上來，她的心里非常沒有安全感。

學校里，因為程小妹兩天都沒有來上課，大家都很擔心，尤其是宿舍里的人。

孫嬌龍坐在床上正在猶豫要不要再給程小妹打一個電話，秦思若正在桌子上忙著自己網店的事情，她的手指不停的在電腦上滑動著，時不時的看一眼孫嬌龍。

或許是最近考完試心里壓力沒有那么大很清閑的緣故，孫嬌龍也沒有坐多長時間就走下床。

“哎，你說程小妹不回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訴我們呀。”穿上拖鞋，孫嬌龍問著來到了秦思若的旁邊坐下，撇了一眼電腦上自己看不懂的文件，又望向了秦思若的臉龐。

秦思若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話語中帶著少許的無奈，說道：“不會的，小妹現在是多大的人了啊，肯定沒有事情，再說了，有事情她肯定會告訴我們，你可別再想了。”轉頭又去忙自己的東西。

旁邊深陷在新買的海報中無法自拔的白靜也推了推眼鏡，輕聲說：“我覺得也是，她是個成年人了。”跟隨著孫嬌龍的話開始閑聊起來。

“那萬一真有什么事情，她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意思找我們幫忙怎么辦？”還微微有些不甘心，孫嬌龍從秦思若的旁邊走開了，秦思若并沒有認認真真聽她的話，一顆心全在網店上。

劉年從床邊探出頭來，拿出零食放進了嘴里，睜大眼睛：“倒是也不排除這種情況。”

她說完后，孫嬌龍好像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拿起外套來著急的往外跑，秦思若猛然站起來：“你干嘛去啊，晚上還有課呢！”她對著孫嬌龍的背影顯得有些焦急。

孫嬌龍頭也不回，著急的走著：“我有事出去一趟，回不來你可要幫我跟老師請假。”沒有等秦思若回答，她的身影在宿舍中消失不見了。

孫嬌龍一股腦的來到了醫院中，幸虧醫院距離學校不遠，走進去孫嬌龍也不了解，只知道送宋清舒和程小妹的名字，找程小妹廢了很大的勁。

她在婦產科的門診逮住一個護士就開始問，護士門聽到程小妹的名字直搖頭。

不過，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宋清舒和程小妹先注意到了她。程小妹很是興奮的跑過去，不敢相信的凝視著孫嬌龍：“你怎么在這里？”

孫嬌龍回過頭來，發現是程小妹后，忍不住笑了。

“你這兩天都沒有去上課，我就想著有什么情況，這不過來看看嘛。”一見到程小妹，情緒高漲了許多，也開始好奇程小妹在醫院里這么長時間究竟做什么。

在遠處的宋清舒想了想后也走了過來，她目光轉向一旁，孫嬌龍看到她臉色也沒有那么好看了。撇了她一眼，繼續跟程小妹開始交談。

“你知不知道，這兩天你不在宿舍，我們可不習慣了，你究竟在忙什么，什么時候回去？”她盯著程小妹的臉龐，程小妹的眼神卻轉向了宋清舒，壓低聲音回答著：“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不會是某些人，自己非要拉著你下水吧，耽擱了這幾天，課你也沒有補，你難道還在這里？”孫嬌龍的話再次傳出來后，刻意提高了聲音，故意說給宋清舒去看。

宋清舒其實心里也過意不去。

孫嬌龍并不是在背地說別人壞話的人，她語氣高漲，對著程小妹說：“小妹，你可注意注意啊，這幾年可不跟以前了，別讓人賣了幫別人數錢，最后你被人騙都不知道！”在程小妹聽來并沒有什么，宋清舒聽完心里就沒有那么的舒服了，垂著頭并沒有說話。

這幾天她確實耽誤了程小妹的學習，而且，程小妹也借給了她不少錢。

這些，自己一一都記了下來。

“不會的，你跑這么遠，等等還要上課，高寧知道了，非得宰了你！”旁邊的程小妹故意恐嚇孫嬌龍，孫嬌龍冷哼一聲：“切，我可不跟你一樣是她眼中的完美學生。”

“程媛家屬！程媛家屬！”護士盯著兩個人，緊張的跑了過來，宋清舒沒有猶豫跑過去。

“病人現在哭鬧不停，你們快去看看吧。”護士說完，自顧自在前面跑著，宋清舒馬上跟上。

剛才還拉著孫嬌龍的程小妹松開了手，也跟在了宋清舒身后。

看著程小妹的背影，孫嬌龍心里十分疑惑。

病房中，程媛的麻藥勁還沒有過去，再次得知自己生的是女兒的事實，心里十分難受。

“我要見我女兒，我要見我女兒！”她將枕頭抱起來摔在地上，桌子上的暖瓶也被她砸在地板上，情緒不穩。

宋清舒走進來看到這副畫面，沒有說話，冰冷的眼神盯著程媛的眼眸。

程媛剛才還在大哭大鬧，一見宋清舒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前，瞬間冷靜下來，她沒有再喊叫，眼淚卻順著臉龐滑落了下來。

宋清舒走過去后，程媛用力的拽住了她的手腕，母女四目相對。

“這里是醫院，不要再鬧了。”冷靜的宋清舒沒有多說什么，也不想生氣，而且程媛剛生產完，她也理解此刻程媛的情緒，默默站在她旁邊。

程媛攥著宋清舒的手更加用力了，像是將身體上的疼痛全部發泄出來。

“清舒，對不起……”原以為程媛又要大吵大鬧，沒想到她冷靜了許多，也許是身上沒有了力氣，也許是麻藥勁下去，她感受到了疼痛。

宋清舒別過頭去，并不想多聽什么，她當然知道為什么會對自己道歉。

不過，一切都晚了。

孩子是他們執意要的，當時她的勸阻也是真心的。

宋清舒冷著臉把程媛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掰開，不想跟她多說什么。

跑過來的程小妹望著眼前的一切，沒有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