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電話那頭，宋昌英爽朗應下。</br> 江宓這幾天手頭沒case，心里記掛著的，無非是被顧景琛等人傷害的那個女孩兒。上午搜集了不少信息，得知那女生還是一名大學生，在首都戲劇學院讀大三，她便預備下午過去看一看。</br> 掛斷電話后，她在辦公室換了身衣服。</br> 十七歲讀大學，上完本科又讀研究生，爾后還在國外工作了兩年，專業(yè)知識她掌握的自不必說，工作經驗也有，可因為年齡小臉嫩，平素和委托人會面的時候，沒少受質疑。因而她回國入職律所后，大多時間都穿正裝，黑色西服配高跟鞋，無形中能增添許多沉穩(wěn)冷靜的氣質。</br> 不過，用這種形象去學校找人，顯然不合適。</br> 開門出了辦公室，她穿了件米色風衣，配著修身牛仔褲和小白鞋，背了一個棕色的單肩斜挎包，蓬松短發(fā)攏在耳后，清秀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大學生。</br> 下電梯的時候，兩個保鏢跟了進去。</br> 顧景行給她派的這兩個保鏢，高大沉默，個子都有一米八，身形健碩卻不雄壯，氣質沉著卻不彪悍，沒有那種讓人看見便覺得畏懼的感覺，反而，有些踏實。</br> 江宓沒和兩人交談，到了一樓后，直接打車離開。</br> 兩個保鏢有沒有跟上，跟多遠，她完全不在意，就當這兩人不存在。</br> 法治社會，她相信一切罪惡皆有懲治。黎、馮兩家縱然有些權勢，也只敢在背后搞一些煽動小女生給她扔雞蛋的動作，當真還能一手遮天了？</br> 這個詞，她向來是不屑一顧的。</br> 曾經，她因為那人一跪揭過了顧景琛的事情，這一次，不會。</br> 心念堅定無比，到學校之后，卻有些挫敗。因為被侵害的事情，那女生已經兩天都沒有出現(xiàn)在學校了。她找了好幾個她的同學，最終，得到了一個聯(lián)系方式。</br> 女生沒有和她見面，卻在電話里讓她放心，說是自己不會選擇輕生。</br> 原來那女生從小父親亡故，她和母親相依為命，幾年前，她母親再嫁，有了新的家庭。她繼父品行不端，瞧見她容貌美麗，做出了偷看她洗澡并且趁她睡著意圖猥褻的事情。女生不愿讓母親失望，百般躲避了一段時間升入大學，選擇住校的同時，和高中同學一起，在會所里兼職陪酒，賺一點外快。</br> 她長得漂亮，也知道自己的優(yōu)勢，迫切地想要攢錢變強，所以選擇了這樣一份可能要忍受委屈的兼職，但同時有自己的底線，從未拿清白和身體去籌謀。那一天會單獨留在會所中，是因為本身有些喜歡顧景琛，卻不曾想，她喜歡的偶像，讓她備受折磨并且遭遇了宛若地獄的一小時。</br> 她不甘心，所以在被侵害后，趁著那幾人松懈憊懶，跑出了包間。</br> “這個世界對女生總是不夠寬容，可是沒關系，我知道我自己是清白的，就行了。哪怕我的身體已經不清白了，可是我的心很干凈。舍友落井下石污蔑我，暴露的只是她自己的丑陋，她越是嫉妒我想看我笑話，我越是要比她活得更好。至于我繼父，我媽已經準備和他離婚了。”</br> 電話里女孩這一段話，讓江宓著實意外，都不敢相信，這是那個在會所一樓哭得顫抖不止的女孩。她擔心她承受不住壓力自殺，卻收到了一碗來自她的心靈雞湯。</br> 握著手機的時候，她甚至忍不住笑著松了一口氣。</br> 女孩聽到了她的嘆息，還說：“今天才知道您是律師，謝謝你那一天幫我報警，也很抱歉連累您。”</br> “應該的。”</br> 江宓在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想了想，勸說，“這幾天還是別上網了。”</br> “沒關系，他們的嘲笑能讓我內心更強大。”</br> “我不是因為膽怯所以沒去學校，只是我媽病了，我要照顧她。”</br> “就算為了她，我也不會輕生。”</br> 最后，女孩這樣說。</br> 她這樣幾句話，不知怎的，讓她想到了江恬。</br> 人常說長姐如母，長兄如父。江恬在她生命中扮演的，何嘗不是一個母親的角色？她比自己大十歲，從小到大為她操心費神，受了不少委屈，亦給了她不少溫暖。走出戲劇學院的時候，下午四點多，江宓沒回律所，在劇里學校不遠處的市圖書館待了一會兒，等到六點鐘的時候，給江恬打了一個電話。</br> 宋昌英過來，她提議姐妹倆給人接風，晚上吃火鍋。</br> 江恬自然同意了。</br> 最終，三個人約了七點，去一家海底撈。</br> 孫誠和江恬的兩居室，買的早，地段也不錯，就在三環(huán)之內。江宓上班的寫字樓也在中心區(qū)，所以當時租房的時候也沒找太遠，距離公司和姐姐家都挺近。晚高峰路況不好，姐妹倆都坐地鐵，到的略微早了一些，點菜之后宋昌英才到。江宓接了電話便一直注視著二樓入口，看見他的時候，抬起手揮了揮，并喊了一句：“這兒。”</br> 宋昌英一手握著手機，大跨步走到近前的時候，拉開江宓邊上的椅子坐下，有些郁悶地說：“首都這交通也太差了，路又不遠，出租車走了一個小時，差點堵死我。”</br> “坐地鐵會快些。”</br> 江恬將倒好茶水的玻璃杯遞到他跟前，抬手又喚：“服務員。”</br> “您好。”</br> 江宓朝宋昌英道：“我們倆點了一些菜，你再看看。”</br> 聞言，服務員連忙將平板遞到男人跟前。</br> 彼此間熟識多年，宋昌英也沒客氣，拿過平板又要了一盤毛肚和一份蝦滑，笑著征詢兩位女士的意見：“反正都沒開車，要不喝點啤酒？”</br> 江家姐妹倆飲食和生活習慣都挺好，平常基本不喝酒，聽他提議卻也捧場，一起同意了。</br> 服務員接了平板離開，在三個人閑聊的工夫里，很快將菜品端了上來。</br> 十月底，云京已經要步入深秋，火鍋店人很多，遠遠地，還有服務員給過生日的顧客唱歌說祝福話的聲音，嘈雜喧囂好不熱鬧。鴛鴦鍋兩邊都煮沸，熱氣滾滾，讓人看著便覺胃口大開，江宓用長筷夾了些菜放進去煮，一抬眸對上江恬白皙柔和的面容，突然給愣了一下。</br> 熱氣熏得人臉紅，她隔著桌面，瞧見幾道隱隱紅痕。</br> 好像，巴掌印……</br> 這念頭讓她驚了一下，沒忍住，低頭眨了眨眼睛。</br> “怎么了？”</br> 邊上，宋昌英放下罐裝啤酒，關心地問，“濺到眼睛了？”</br> 他坐在江宓邊上，臨近過道的那個位置，本身對江恬也沒有太多關注，因而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臉上的輕微痕跡，只以為江宓吃飯不小心，傷了眼睛。</br> “沒，熱氣熏得有點脹。”</br> 江宓笑了一下，輕聲地回答說。</br> 接下來吃飯的過程中，卻忍不住多看了江恬好幾眼。</br> 她這個姐姐，忍性很大。她們倆當年被養(yǎng)父母接到宋家的時候，她年齡尚小，姐姐卻已經十多歲了。先前遭遇不幸，勉強走出來以后，便十分勤快懂事，幫著養(yǎng)母做飯、看見哪里不干凈都會主動擦洗打掃，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她這個妹妹。她年齡越大，越是能體會到她當時那種忐忑心態(tài)。</br> 因為怕養(yǎng)父母照顧她們有負擔心生怨言，所以她竭盡全力表現(xiàn)到最好，就和自己要保持第一拿獎學金，一樣。</br> 眼下她成婚七年沒有孩子，平素里，生活也不見得幸福，卻善于在她跟前粉飾太平。</br> 臉上的巴掌印，是誰打的呢？</br> 她第一時間想到孫誠，爾后又否定，覺得以姐夫沉默敦厚的性子，不太可能。之后又猜測是她學校里的同事，畢竟，姐姐交際面窄，白天能接觸到的，也就校園環(huán)境里一些人。可，再多想想，又覺得不至于，姐姐是與人為善、溫和柔情的性子，對學生說話都不會大聲，怎么可能與人爭執(zhí)甚至動手？</br> 胡思亂想，卻沒什么結果，她也沒有開口問江恬，因為深知問不出什么來。</br> “……那行，我等著你。”</br> 三個人吃完飯，江恬接了一個電話。</br> 等她掛斷，江宓抬眸問：“姐夫要來接你？”</br> “嗯，說是馬上到了。”</br> 江恬點頭，回答說。</br> 邊上，宋昌英聽著姐妹倆對話，笑了一下，打趣江恬說：“人家說七年之癢，我看你們這癢是沒癢，反而還好的蜜里調油了，出來吃個飯姐夫都要親自來接，羨煞旁人了。”</br> “……你也該談一個了。”</br> 江恬看著他，輕聲轉移話題。</br> 這副模樣落在江宓眼中，又讓她若有所思。</br> 三個人嫌店里悶，結完賬后便去了店外樓下等，趁著宋昌英去花壇邊抽煙的時候，江宓開口，狀若隨意地對江恬說：“上一次見到姐夫的爸媽，老兩口急著抱孫子，拐彎抹角地讓我催你。”</br> “……”</br> 好幾秒，江恬都沒有說話，笑容很淡。</br> “難不成你們要丁克？”</br> “也不是。”</br> 江恬目光偏轉，嗓音有些無奈，“工作都太忙了。”</br> “你都三十五了，姐夫也三十七了。”</br> 江宓并沒有放下這個話題，繼續(xù)勸說，“再忙這個年齡也該要孩子了吧。整天只想著催我，自己的事情就一點兒也不上心，年齡再大一些，身體都不好恢復了。”</br> “說我呢，你和小李感覺怎么樣？”</br> 不經意間，江恬將話題踢給了她。</br> 姐妹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了半晌，江宓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江恬臉上，正想挑明了問，余光瞧見一人。</br> 江恬卻沒瞧見，被她接連一堆問題堵的有些心慌，還覺得肚子不舒服，蹙著眉說：“我進去上個洗手間，他要來了你給我震一下，應該還得一會兒。”</br> “行。”</br> 江宓沒告訴她，人已經來了。</br> 孫誠遠遠走來，便瞧見江恬轉身回店里的背影，到了江宓跟前，笑著問：“你姐怎么了？”</br> “進去補妝了。”</br> 江宓抬眸看向他，臉上卻沒什么笑意，淡淡地說：“吃完飯出來，我才發(fā)現(xiàn)她臉上有個巴掌印……”</br> 話說到這，她略微頓住，瞧見孫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便又蹙著眉說：“問她還不說，要去洗手間，估計是要補妝。姐夫，今天學校里沒發(fā)生什么事吧？”</br> “這……我還不清楚，也沒聽她說，等會兒問問。”</br> 聞言，江宓的臉色越發(fā)有些冷，“你們好歹在一個學校，她被打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呢？”</br> “辦公室不在一起。”</br> 江宓還要再說話，耳畔傳來一聲爽朗問候：“姐夫。”</br> 宋昌英和姐妹倆的關系，孫誠自然清楚，臉色因為他的笑容和問候緩和些許，彼此寒暄完，又聽見他打趣，“云京這交通可夠折磨人的，你這下班了不好好歇著親自過來接恬姐，真夠甜蜜的哈。”</br> “嘿——”</br> 孫誠一個笑容還沒展開，看見了正出門的江恬。</br> 有些細微的表情，未能有效收斂。</br> 邊上站著的江宓抿起唇角，便瞧見他攬住了江恬的肩膀，側個身笑著朝他們兩人說：“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昌英，你可得把小宓安全送到。”</br> “放心吧。”</br> 宋昌英笑著接話道。</br> 兩個人站在路邊，目送夫妻倆上車。</br> 孫誠的轎車就停在輔道上，他先給江恬拉開了副駕駛車門，爾后自己繞過車頭，走去駕駛室那邊。也就在他拉開駕駛室車門的時候，江宓也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笑著對江恬說：“到家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br> “知道了。”</br> 江恬露出一個笑容。</br> 江宓點點頭，眼見孫誠插上了車鑰匙，便再一次給關了車門。</br> 發(fā)動車子，孫誠落下了副駕駛的三分之二的車窗，夫妻倆最后和她打了招呼，這才離開。江宓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轎車融入城市夜晚的霓虹亮光中，咬緊了下唇。</br> 剛才，趁著說話的工夫，她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錄音筆，塞進了江恬的外套口袋。</br> －－－－－－題外話－－－－－－</br> *</br> 有二更，我爭取上午十一點之前寫完上傳，群么么。</br> 今天十點開始月票翻倍，我二更后會發(fā)一個大大大大大的月票紅包，大家到時候不用客氣，砸我砸我，么么噠。（^。^）</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