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十點。</br> 臥室里燈光敞亮，徐夢澤洗完澡靠在床頭抽煙，耳聽著洗手間里傳來嘩嘩水聲。</br> 情事過后的身體疲軟放松，一根煙抽完，想到剛才兩個人呼吸交纏的樣子，他的心情有一些難以形容的喟嘆愉悅，只覺得：他果真是凡人，欲望的奴隸。</br> 胡思亂想，他拿手機看了眼時間，爾后，發(fā)了一條微信問甄明珠：“歡歡沒挨揍吧？”</br> 程硯寧教育孩子的方式，他其實也不覺得有問題。小男生嘛，老爸打個一兩頓再尋常不過。只是因為他們這幫人里眼下就這么一個小寶貝疙瘩，所以大家難免寵溺兩分，都不受自己控制。他沒法子干涉程硯寧，只好瞅著時間問問甄明珠了。</br> 甄明珠裹著浴袍出了洗手間，拿手機看見微信，坐床邊給回了一句：“沒，放心。”</br> 徐四：“那就好。”</br> 甄明珠給回了個笑臉，放下手機。</br> 程硯寧的確沒有打孩子，三個人回家之后吃了飯，他便領(lǐng)著程歡去書房了。父子倆一個日常在家里加班，一個寫作業(yè)順帶著自己選擇性看書。至于她，看了一集娛樂節(jié)目放松了一下心情，便先回了房間洗澡。</br> 發(fā)現(xiàn)時至十點，她裹緊浴袍，抬步去客廳。</br> 程歡三歲的時候，程硯寧將三樓空間做了些許改造，大套間里原本擁有一面落地窗的書房，成了兒子的兒童房。會客廳則多了學(xué)習(xí)功能，成了休閑辦公區(qū)，增加了一整面靠墻的書柜和一個容兩人辦公的大長桌。</br> 她走到客廳的時候，氣氛很安靜，父子倆各自坐了一張椅子，在那忙自己的。程歡第一個看見她，大眼睛一亮，跳下椅子笑著喊：“媽媽。”</br> 甄明珠俯下身將他抱了一下，抬手揉著小少年烏黑柔軟的頭發(fā)，溫聲問：“作業(yè)寫完了？”</br> “早就寫完了，我在看書。”</br> 甄明珠看見了，他剛才看的那本書是《大英兒童百科全書10》。程硯寧在他剛開始認拼音的時候便給買了兩箱書，全是標注拼音的彩頁兒童讀物，既能認字，又能增長知識，效用不錯。先前他看書還算規(guī)矩，可自從玩上游戲之后，更依賴手機和電腦。眼下這么規(guī)規(guī)矩矩的樣子，好久沒見了。</br> 再看他仰起臉說話的神情，乖巧懂事，甄明珠便忍不住笑了一下，夸贊道：“真乖。”</br> “都十點了，應(yīng)該洗澡睡覺了。”</br> 程歡說完這句話，扭頭看一眼桌邊正在收拾資料的程硯寧。后者對上他目光，吩咐說：“過來自己裝好書包。”</br> “哦。”</br> 乖乖應(yīng)了聲，程歡折回桌邊，將幾支筆收進文具盒，裝好書包，拉上拉鏈放在不遠處沙發(fā)上。又合上了自己的課外書，邁著小短腿走到書柜邊，踮著腳將書本歸位。</br> 將這一切收入眼中，程硯寧的臉色還是顯得淡淡的，也沒有開口夸獎，而是將自己手提包也擱在了沙發(fā)上，又朝他說：“走吧，我先給你洗澡。”</br> “……”</br> 仰臉看著他，程歡的神情凝滯了一秒，用一副商量口吻問他：“能讓媽媽幫我洗嗎？”</br> 他已經(jīng)五歲了，動手能力很強，不過畢竟身高有限，自己洗澡的時候有些許不方便，會有人幫忙。這個人選先前多半是甄明珠，她幫著兒子洗完澡之后給換上睡衣睡褲，再將他送到兒童房，母子倆說一會兒話，程歡便能心滿意足進入夢鄉(xiāng)。</br> 不過，自從她懷二胎，這件事便由程硯寧代勞了。</br> 此刻聽見他要求，程硯寧抬眸看一眼甄明珠，反問說：“你看媽媽這樣子，方便俯下身子幫你洗澡嗎？”</br> 甄明珠懷孕六個多月，小腹隆起的很明顯，自然不方便俯身或者彎腰。程歡的目光看過去，很快妥協(xié)了，“好吧，那你幫我。”</br> “嗯。”</br> 程硯寧點點頭。</br> 邊上，甄明珠瞧見他臉色，頗有些無可奈何，當(dāng)著兒子的面卻不好說什么，最終只能走入衣帽間，將程歡晚上要穿的睡衣睡褲遞給他，目送父子倆進了洗手間。</br> 浴室里，程硯寧開了燈暖和排風(fēng)，讓兒子自己脫衣服，他去開了花灑，幫著試水溫。</br> 三兩下脫了衣服，程歡仰頭盯著他側(cè)影瞧。</br> 老爸身高接近一米九，哪怕俯低肩膀也顯得高大，神情冷冷淡淡的，給他一種風(fēng)雨欲來要被揍的錯覺。可事實上，這一晚他都沒動手揍他，還在徐叔叔那邊給他留足了面子。偏偏，這感覺比揍他一頓還讓他難受，很煎熬，并不好過。</br> “可以了。”</br> 程硯寧試好水溫，扭頭便瞧見他一副糾結(jié)的模樣，開口補充說，“過來洗。”</br> 程歡“哦”一聲挪了過去，站在水幕里。</br> 水流溫度正好，熱熱的，卻不燙，他抬起兩只小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瞧見程硯寧蹲下身，從浴室柜下面拿出他的藍色拖鞋，遞到了他腳邊。</br> 這一下，兩個人“身高差”接近了許多。程歡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發(fā)現(xiàn)他白襯衫被熱水打濕了，貼在肩頭，勾勒出下面的肌肉輪廓，力量勃發(fā)。與此同時，他頭發(fā)和臉也被濕氣浸染，黑發(fā)上有一層水霧，睫毛變得極黑，映著白皙的臉，凸顯出深邃的眼。</br> 他這老爸有國民學(xué)神之稱，在網(wǎng)上粉絲一堆，家里還有媽媽這么一個小迷妹，卻從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氣，對媽媽呵護備至，對他也耐心有加。</br> 之前揍過他三次，卻也都事出有因，不是因為脾氣壞。</br> 好半晌思想建設(shè)之后，程歡聲音低而遲疑地說了一句：“爸爸我錯了。”</br> 程硯寧剛擠出一點兒洗發(fā)露揉在他頭發(fā)上，大手托住他后頸讓身子微微后仰著，幫著將頭發(fā)給沖洗干凈，拿干毛巾擦拭的過程中才開口問了一句：“哦？錯哪了？”</br> “我不該找借口跑去徐叔叔那兒玩游戲。”</br> 聽他接話，程歡頓時松口氣，一邊任由他給自己打沐浴露，一邊規(guī)規(guī)矩矩地說。</br> 程硯寧嗯一聲，卻說：“我不是因為這個生氣。”</br> “……”</br> 程歡愣了一下，蹙眉思索。</br> 程硯寧拿著花灑給他從上到下沖干凈，關(guān)了水，用浴巾將他身上擦干，開口說：“不讓你玩游戲，是因為你年齡太小，沒有自控力，游戲侵蝕損耗你精力之余，還傷害你視力。如果你只是偶爾玩一下，我也并不會過多的管制你。”</br> “知道了。”</br> “我生氣是因為你耍小聰明。”</br> “……”</br> 這直白的話讓小程歡愣了一下，大眼睛怔怔地看向他。</br> 程硯寧嘆口氣，一邊幫他穿衣服一邊道：“就像上次，天氣并不算好，我不讓你吃冰淇淋，結(jié)果你樓上樓下哄了一圈，吃壞肚子進了醫(yī)院，你覺得自己對不對？”</br> “……不對。”</br> “今天你想要玩游戲，原本可以直接打電話說，放學(xué)了想要徐叔叔接你去買盆栽，之后去玩一下游戲。可是你沒有這樣說，而是先將電話打給了徐叔叔，和他說好之后才打給我。爸爸問你，要是當(dāng)時我不同意，你又要怎么做？”</br> 程歡：“……”</br> “我要是因此縱容你放任你去玩游戲，時間一長傷害你的精神和視力；我要是次次反對管教你，你心生不滿，你徐叔叔覺得我小題大做過分嚴格，時間一長我們可能因為你的問題產(chǎn)生嫌隙，你媽媽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你會開心？”</br> “不會。”</br> 程歡抿唇搖搖頭，低聲道：“我以后不這樣了。”</br> 話說到這，程硯寧臉色緩和許多，拍拍他胳膊說：“吃冰淇淋也好，玩游戲也好，適可而止。你漸漸長大了，爸爸講道理你也能明白，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說，懂了嗎？”</br> “嗯。”</br> 小少年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一臉認真。</br> 程硯寧笑笑，難得的將他抱了起來，一邊用毛巾幫他擦腳，一邊溫聲開口，“還有，你和爸爸一樣是男子漢，在家里要保護照顧媽媽，尤其她現(xiàn)在懷了妹妹很辛苦，你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自己做不了爸爸幫你做，別讓媽媽為難，嗯？”</br> “知道啦。”</br> 程歡揚起一個笑臉，想了想，一本正經(jīng)地說：“等妹妹出生以后我們家就兩個女生了，我們兩個一起保護她們。”</br> －－－－－－題外話－－－－－－</br> *</br> 上一章修改了，但是今天周末，阿錦的編輯木上班，也不曉得什么時候能顯示出來。/（ㄒo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