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七點半。</br> 黑色路虎停在了云京大學門口。</br> 喬睿抬眸看了眼后視鏡,低聲提醒說:“首長,到了。”</br> 顧振南“嗯”一聲,低沉聲線正好驚醒了蓋著薄毯在睡覺的女孩兒。早上起得早,甄明珠在車上吃了包子豆漿后又覺得暈,沒一會兒又給睡著了。</br> 她上車愛睡覺這習慣顧振南曉得,此刻看見她臉蛋紅撲撲的卻仍舊擔憂,抬手摸了摸她額頭,沉著聲音說:“要是吃藥不頂用的話,今天開始把針打上。”</br> “沒發燒。”</br> 甄明珠坐直身子穿了外套,頗有些無奈。</br> 她這感冒能有快一周了,偶爾低燒,吃了藥會好點,卻也不見好徹底。</br> 想起來是挺煩人的……</br> 眼見她穿好衣服,顧振南拎著包下了車,幫她先撐開了折疊傘。</br> 這場雨也是,淅淅瀝瀝下了好幾天。甄明珠暈乎乎下去,抬手接了自己的包又從顧振南手里接過傘,仰臉笑著說:“那我進去了,你們路上小心。”</br> 顧振南眼下是退休狀態,偏偏多年以來形成了習慣,睡眠少睡眠質量還很好,這一大早不到六點便醒了,等到甄明珠再睡醒下樓,他說自己閑來無事,跟著喬睿和楊春,一起過來了。</br> 喬睿等會開車同他一起回去,楊春卻要留在學校里,以便于保護甄明珠。</br> 對于親爹安排的這一點,甄明珠特別無奈。可顧振南說了,楊春先前念書的時候成績就不怎么好,當兵之后沒能一直進步也和他學習不好有極大的關系。至于學習這個事情,什么時候都不算晚,所以他讓楊春跟過來,保護她是一方面,自我提升是另外一面。在她上課的時候楊春不會打擾她,而是去學校圖書館汲取知識。</br> 京大學術氛圍濃郁,文化底蘊深厚,這幾年,經常會出現飯堂打工小哥在工作之余上課旁聽,通過成人考試脫胎換骨、自學成才的勵志新聞……</br> 兩個男人口徑一致,她根本完全沒辦法反駁,總不能阻礙人家學習進步。</br> 只——</br> 目光掃過一步開外撐傘站著的魁梧男人,還是覺得壓力很大。</br> 甄明珠在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要走。</br> “明珠。”</br> 顧振南又叫住她。</br> 甄明珠“嗯?”一聲,停了步子又看過去。</br> 顧振南笑笑,抬步走到她跟前,順手幫她將立著的領子翻好,爾后揉揉她頭發說:“有事的話就給楊春打電話,覺得不舒服了中午就在醫務室把針掛上,聽見了沒?”</br> “哦。”</br> “乖,去吧。”</br> 朝女兒露出一個笑容,顧振南道。</br> 聞言,甄明珠又點點頭,長舒一口氣,跟著楊春往學校里走。</br> 顧振南站在車邊目送了她一小會,側身坐上車。</br> 他上車后沒發話,喬睿便很有眼色地沒有直接開車離開。等到他隔著擋風玻璃都看不見甄明珠的身影了,才聽見顧振南嘆了一口氣,開口道:“行了,走吧。”</br> 喬睿應“是”,將車子駛上正路,融入清晨的車流。</br> 顧振南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座位上。</br> 腦海里滿是女兒的笑臉。</br> 自家這閨女,年近二十了,和他印象里最后見到的阿璇,足有七八分相似。他覺得自己活了半輩子,沒有過這樣的時候:日子過得太清凈,舍不得女兒,想時時刻刻護著她。看著她走進學校,會擔心她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感冒加重還不上心,又擔心她演員的身份剛曝光,在學校里遇到麻煩……</br> 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孩子一刻不在眼皮子底下,他就不安心。</br> 仿佛——</br> 甄明珠不是二十歲在念大學,而是三歲多剛上幼兒園。</br> 可他這剛認下女兒患得患失的心情,甄明珠自然感受不到。她跟楊春隔了一點兒距離,走進了學校。走到明志路路口的時候,和從宿舍里過來的孟晗匯合了。</br> 因為星期天《后宮》播出了她的戲份,這一日,她在路上便頻頻被人打量。不過,京大的學生們不比那些十多歲的高中生,看歸看,也沒人在趕著上課的這時間,湊上去讓她簽名。楊春見她和舍友一起去上課,轉身離去。甄明珠剛松了一口氣,便聽見孟晗小聲問:“剛剛那男人是華娛給你請的保鏢?”</br> 雖然有些距離,可孟晗在這方面有著來自富家小姐的敏銳直覺。</br> 甄明珠沒有否認,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岔開話題。</br> 這一天上午五節課,尚算平靜。她良好的心情,在吃過午飯回到宿舍的時候,被一條微信給打破了。</br> 微信是閻幼清發給她的,提起了一本書。</br> 按著她的意思來說:她知道這本書純屬意外,是早上醒來洗漱的時候,宿舍里有一個女生給她們吐槽,說是自己追了幾個月的小說完結了,完結的有點突兀,氣死人了。一本三十萬字的書,前面二十幾萬字男主都在和惡毒女配糾纏,最后總算和女主在一起了,特么地滾了床單就戛然而止了。</br> 因為太氣憤,閻幼清的舍友大概講了些小說劇情。</br> 那些似曾相識的情節讓閻幼清覺得有些古怪,所以在上午上課的時候,她便拿手機下載了那個小說閱讀網站的APP,大概地將那本書給看了一下。</br> 這一看不得了,她差點也被氣死了。</br> 中午一點,甄明珠趴在宿舍的架子床上,用手機開始看閻幼清說的這本網絡小說。</br> 小說名:《璀璨的少年》。</br> 她都沒用手機搜索書名,下載了閱讀APP之后,這本書就掛在書城首頁小喇叭滾動閃現的位置,那一期的宣傳標題是:“影視原創強推。”</br> 就在剛剛過去的周末,《璀璨的少年》將影視版權賣給了云騰娛樂。</br> 處女作取得這樣的成績,創作者冰雪心還上了首頁的“大神面對面”,做了專題訪談。于是,甄明珠在看書之前,先看見了作者的訪談內容。</br> 冰雪心在訪談里主要表達了兩個意思。</br> 其一:“這本書寫起來非常累,因為它取材于自己的生活。”</br> 其二:“后面沒寫好特別抱歉,最近開學了特別累,會在出版稿里精修一下。”</br> 看完訪談,甄明珠帶著疑惑點開了作品詳情頁。</br> 看正文之前,又好奇地點開了評論區,最上面一條評論是一個名為“呦呦”的讀者發的:“特別想問一下作者,文里男主的原型是現在的京大校草程硯寧嗎?”</br> 這個閱讀網站,評論區有樓中樓回復功能,即:讀者也可以回復讀者。</br> 短短幾分鐘而已,這條評論下有七八條讀者回復了。</br> “臥槽,什么情況?”</br> “程硯寧,微博上那個?”</br> “對對對,鐵打的程硯寧,流水的第二名,據說從來不考第二,現實版學神!”</br> “顏寧=程硯寧,媽呀?”</br> “尼瑪,惡毒女配賈珍珍,難不成是甄明珠?!”</br> “坐等心心解密!”</br> 因為加著閻幼清微信的緣故,甄明珠猜測這個叫“呦呦”的讀者應該就是閻幼清本人,再瀏覽了一下部分評論,心中已然有了一種被惡心到的,極度不適的感覺。</br> 強忍著這股子惡心,她花了好幾個小時,將這本小說瀏覽完了。</br> 文里的惡毒女配賈珍珍,家道中落的時候和幾個好朋友廝混,第一次背叛了男主。這之后,去了首都城市,被富商包養,一腳踏進娛樂圈的同時還被塞進了名校鍍金。在這個基礎上,她還同時玩弄著男主的感情。可惜好久不長,男主意外地發現了她這些骯臟的事情,憤恨交加的同時傷心欲絕。</br> 一直暗戀著他的女主在這時候鼓起勇氣表白了心跡。</br> 男主感動于她幾年來的默默守護,當著女配的面,給了她一個瘋狂的吻。</br> 惡毒女配賈珍珍又受不了了,上前挽留男主,正巧被過來接她的富商司機給看見,富商司機將這件事反應給了自己的雇主,那位年近半百的雇主一怒之下,讓好幾個屬下一起,強暴了惡毒女配。</br> 也就在惡毒女配出事的當晚,男主帶著女主去了酒店,和她發生了關系,翌日醒來,他發現女主是第一次。</br> 天蝎座的大男主,性子里有特別霸道而大男子主義的一面,他被女主的純潔和單純給觸動,在這一晚之后,便提出了試著交往的請求。</br> 這之后,文章用三萬字交代了兩個人在一起的甜蜜……</br> 受傷頗重的男主,被女主漸漸治愈。</br> 全文完。</br> 甄明珠看完故事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了。</br> 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她整個人都是麻木而眩暈的,頭疼得厲害。</br> 不曉得是感冒原因還是閱讀引起的心情堵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何種心情,又一次點開了評論區,揉了下眼睛繼續看,發現熱門里一條時間不長的評論被點贊頗多。</br> 那位叫“空心舊事”的讀者發表了晃花人眼的超長評論吐槽說:“作者是有處女情結嗎?不覺得男主愛上女主的過程太奇葩太生硬了嗎?說好的高冷男神呢?!人設崩的一塌糊涂!這個文最開始看還挺有一點劍走偏鋒的意思,越寫越扯,簡直了!男主既然宇宙無敵第一優秀聰明智慧,怎么情商就跟一頭豬一樣!不喜歡女主這樣默默付出的小可愛,偏偏去喜歡一個放浪形骸的惡毒女配!媽呀!花了三分之二多的篇幅講女配,在我心里她就跟女主一樣好嗎?!看到最后她被強暴,真的是整個人都不好了呢!特別的酸爽!而且看到最后,感覺女主完全矯揉造作的一逼,既然愛那就早點說啊,知道男主一直被女配蒙騙,嘴里吃羊糞了嗎?由著男主被欺騙欺騙再欺騙,傷害傷害再傷害?!……總之,本文從人設到邏輯都崩得一塌糊涂,完全想不明白怎么會有這么高的收藏和點擊,還賣出版權賣出影視,估計讀者的生活都過得太平淡了,就喜歡這種一地雞毛的無腦虐文!心疼我閱讀幣!┭┮﹏┭┮”</br> ------題外話------</br> *</br> 為了更這一章,外賣小哥送飯到樓下,我讓他拿回去自己吃掉了。→_→</br> 因為,26樓的我,沒時間下去取。</br> 明天六點可能沒辦法更新了,大家十二點來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