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找你聊天……</br> 一句話，莫名地勾住了甄明珠的心。</br> 她突然想起了兩個人在一起的第一個晚上。06年圣誕節，程硯寧第一次主動擁抱她，牽她手，回她短信。在她說自己好像要失眠的時候，回復過這樣一條：“想要我陪你聊天？”</br> 初聽便覺得心中柔軟，眼下過去好幾年，那種感覺，歷久彌新。</br> 甄明珠沒再發微信，給他打了個電話過去。</br> 這一晚，兩個人電話粥煲了一個多小時，漫無邊際地聊天，甄明珠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反正等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就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電，時間顯示早上六點零五分。</br> 閻正和閻幼清今天要來，上午十點四十五的飛機抵達云京機場，在這之前，她要將自己的東西搬到顧振南那邊去。</br> 好在，東西整理起來不算麻煩。</br> 她來韓家兩年多，衣食住行方面，唯有衣服鞋子和護膚品之類的需要帶走。起床洗漱完，她用兩個二十八寸的拉桿箱將零零碎碎和部分衣服收拾了起來，剩下還要穿的衣服鞋子全部裝在手提袋里放在臥室門口，不準備穿的統一留在了柜子里，出去告知了一下打掃房間的阿姨，將她留下的看著處置了就行。</br> 站在樓梯拐角聽完這番話，保姆阿姨點頭笑道：“好的，知道了。”</br> “麻煩您了。”</br> 話落，甄明珠往餐廳里走。</br> 早上七點，韓家一眾人都起了，坐在餐廳里吃早飯。</br> 眼見她來，韓志新笑著問：“東西都收拾好了？”</br> “嗯，就剩些不要的，讓阿姨看著處理。”</br> “一會讓明暉……”</br> 韓志新一句話尚未說完，原先在外面等他的中年司機突然快步走了進來，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提醒：“韓總，顧家那一位首長過來了……”</br> 這話讓韓志新一愣。</br> 他昨天和顧振南通電話，那一位說是早上他過來接人，他婉言回絕，說自己會讓韓明暉將人給送過去。哪曾想這還不到八點呢，那一位親自給來了。</br> 不及多想，韓志新已然起身，揭過傭人遞上的熱帕子沾沾嘴角，折一面擦擦指尖，遞回帕子往出走。</br> 司機跟他多年，頗有眼力勁，隨后便跟了出去。</br> 他先前那一句話聲音不高，可幾個人本來就坐得近，自然也都聽見。正好吃完飯的韓明暉和尚未吃飯的甄明珠先后離開了餐廳，李嬌朝邊上的傭人笑道：“先收拾了吧。”</br> “知道了，太太。”</br> “嗯。”</br> 抿唇笑笑，李嬌也邁步去了客廳。</br> 高大威嚴的男人站在單身沙發一側，正在同韓志新寒暄。</br> 喬睿跟他一起過來，帶著不少禮物，正在移交給家里的保姆阿姨，韓志新的司機在邊上幫忙。韓明暉去給兩人泡茶，甄明珠似乎有點懵，站在顧振南邊上，臉頰微紅，乖巧柔順。</br> 顧振南和韓志新說話的工夫，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臉上，瞧見她似乎覺得意外，溫和地笑起來，問：“吃過飯了沒？”</br> 李嬌問候完在旁邊站著，能感覺到，那是獨屬于父親對女兒的疼惜憐愛。顧首長一生未婚，年齡、身份、性格、家世，種種條件綜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不怒自威、極具氣勢。她先前見過幾次，只覺得這男人氣場強大難以親近，不愧是軍中磨礪出來的。至于這般平易近人的笑，更是想都沒想過。</br> 眼下，甄明珠倒好像習慣了他如此對待，抿唇說道：“正要吃呢。”</br> 顧振南似乎微微有些意外，看向了韓志新。</br> 韓志新笑著解惑：“這丫頭早上起來就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去，這才剛下來。”</br> “是我來早了。”</br> 顧振南喟嘆般又笑笑，繼續朝甄明珠：“去吃飯吧，吃完飯再走，不急。我和你韓伯伯也能說說話。”</br> “哦。”</br> 站邊上也沒事兒，甄明珠乖乖地應了聲。</br> 韓志新朝李嬌使了個眼色，李嬌便跟著甄明珠重返餐廳。</br> 她年齡小，男人之間的寒暄客套，也插不上話，陪著甄明珠一起又用了點早餐，便又跟著她一起上去，確認沒落下什么東西后，吩咐兩個保姆將甄明珠的行李往下搬。</br> 到了八點鐘，行李箱和手提袋一應東西，塞滿了一個后備箱。</br> 甄明珠和顧振南一起，告別了韓家一眾人，坐上車后排，黑色路虎駛出香林公館的時候，她覺得感傷，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偏頭從車玻璃往出看了好一會兒。</br> “距離也不遠，以后想過來了也隨時能來。”</br> 邊上，男人沉穩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br> 甄明珠收回目光，嘆口氣輕聲說：“嗯，就是心里有些不舍得。”</br> 顧振南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動作很輕地安撫了一下。</br>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他這人平時給人的感覺太沉悶，喜怒不形于色，情緒也少，每當他做出這種小動作的時候，總能給人一股子被寵溺呵護的感覺，特別有安全感。</br> 甄明珠正胡思亂想著呢，背包里手機響了起來。</br> 她拿出手機接電話：“喂？”</br> 語調很克制，神情卻驀地溫柔了下來。</br> 萬隨遇那外甥吧？</br> 顧振南正這般想著呢，聽見她一句接一句應答聲：“嗯，已經從韓家出來了……你不是說十點四十五的飛機嗎……回去放一下東西，九點走應該來得及……好。”</br> 她掛了電話。</br> 顧振南的目光落在她裝手機的動作上，沉聲問：“一會兒還有事？”</br> “嗯，高中的教導主任送他女兒過來念書，他女兒是今年安西省的理科狀元，就在我們學校念大一。昨天吃飯的時候我和程硯寧說好了，過去接機。”</br> 顧振南：“……”</br> 又意外又無奈，他都不曉得說什么了。</br> 甄明珠也是在說完這話之后，才覺得自己這樣好像有些不合適。香林公館過去軍區大院，差不多就一個小時路程，她在家里待不了幾分鐘就得走，才能險險趕得及接機，所以程硯寧在電話里說了，他直接過去軍區大院接她。說好接機在先，決定今天搬地方在后，她本來覺得沒什么，卻突然察覺，顧振南好像不怎么高興。</br> 心虛的感覺來的莫名其妙，甄明珠塞了手機，偏過頭解釋說：“我們這個主任在高中的時候對我特別照顧，所以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就說好去接機了，沒想到今天還要搬家。”</br> 我的大小姐，您還不如不說呢……</br> 前面開車的喬睿，聞言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br> 車內氣氛一時間有點僵。</br> 喬睿正在心里嘆氣，聽見小姑娘突然又軟乎乎地問了一句：“爸你是不是生氣了呀？”</br> 這么久以來，女兒對他的稱呼基本上都是“您”，難得不用敬語，顯得驟然親近些許多。尤其她雙手挽上了自己胳膊，抬起臉睜著大眼睛問話的模樣，別提多乖巧可愛。顧振南垂眸看她，暗暗想著，哪里還有什么脾氣，喟嘆著說：“放假七天時間，你統共就在家里待了一天。”</br> “事情太多了呀。”</br> 甄明珠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像話了。不過，她和程硯寧重歸于好，這段時間正處于一分鐘都不想分開的階段，相比較而言，心里對顧振南的確感情不夠，難免失衡。只眼下聽著他喟嘆語氣，也不那么好受，便將臉頰蹭到他胳膊上，笑著撒嬌說：“我知道錯了好不好？要不這樣，下禮拜放假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里陪你。”</br> 胳膊被小心肝抓著晃，顧振南好氣又好笑，垂眸又瞅她一眼，不答話。</br> “爸——”</br> 女兒撒嬌的小模樣，像極了她媽年少時。</br> 顧振南抽了手，就在甄明珠有些無措的時候，男人將她削肩摟住，沉沉“嗯”了一聲。</br> “謝謝爸。”</br> 哄好了老男人，甄明珠開心地道。</br> 顧振南哼笑著問：“我不答應你今天就不去了嗎？”</br> “唔——”</br> 甄明珠略微想了想，試探地說：“要是你真的很生氣的話，那我今天就只能不去了呀。”</br> “鬼丫頭。”</br> 半晌，顧振南笑著輕斥了一句。</br> 聽著好像在罵她，語調里卻有一股子愉悅之意。</br> 聽著他笑，甄明珠頓時也輕松了。</br> 這一路上，顧振南摟著她肩膀沒有放開。父女倆幾乎沒有過這么親近的時候，可血緣關系本就天生。甄明珠能感覺到，在他無條件嬌縱包容她的背后，有著對心愛的女人無限的懷念和深情，這股子極力克制仍舊會流露出的感傷讓她心疼，愿意乖乖巧巧地窩在他懷里，帶給他安慰和滿足。</br> 只，習慣使然，大早上坐車，快到家的時候她都險些睡著。</br> 喬睿將車子停在鐵柵欄門外面，推開門出了駕駛室，便看見了聞聲出來的年輕人。</br> 程硯寧比他們早到十多分鐘，在屋里陪著老爺子和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聽到些微動靜出門看，走到車邊，瞧見后排門打開，甄明珠正好坐直了身子。</br> 她雪白嬌嫩的臉上，有一塊壓印出來的紅暈。</br> “顧伯伯。”</br> 收斂思緒，他先問候顧振南。</br> 顧振南嗯了一聲，柔聲朝甄明珠：“坐一會兒再下來，外面有風。”</br> “哦。”</br> 甄明珠打著哈欠，乖乖應了一聲。</br> 她撒嬌的時候最可愛，睡眼惺忪的時候卻最乖，偏偏未來岳父就在邊上站著，程硯寧縱然心癢難耐也謹守規矩，只淡淡地看了心上人一眼，便去了車尾幫著拿東西。</br> 三個大男人，一次性就將所有東西輕松拎上樓，甄明珠問候過老爺子和老太太，隨后跟上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遇上了顧振南和喬睿，再進房間，程硯寧剛要出來。</br> 不過，因為她進來，程硯寧便沒有出去，而是一手摟了她，壓在了門側墻壁上。</br> 低頭啄著她的唇，右手駕輕就熟摸進T恤下擺，左手無聲地關上門。</br> 干燥微涼略帶薄繭的手指，隔著一層蕾絲，輕輕地揉了兩下，程硯寧呼吸漸重，濕熱舌尖抵開她牙關竄了進去。他沒說話，左手張開撐在她臉側墻壁上方，沉默而專注地歪著頭吻她，讓她猶豫遲疑，不忍推開。</br> 幾個家長都在下面，這個吻，程硯寧自然不敢持續太久，力道也很淺，輕盈粘稠，攪亂一池春水。</br> 等他很快放開她，甄明珠已然面紅耳赤，咬咬唇，小聲罵：“干嘛呀大早上的！”</br> 小丫頭聲音有點惱，卻有著絲絲情動，氣息微喘撩人。</br> 程硯寧左手還撐在墻上，右手也還在她衣服里，他動作輕柔地幫她扯好內衣，指尖在未曾被包裹住的半圓上流連片刻，不舍地取出，捏住了她的下巴。</br> 甄明珠猝不及防，舌尖就被人重重地含了一下，麻死了。</br> 程硯寧這才松開她，簡短地說：“我去樓下等你。”</br> “嗯。”</br> 甄明珠低聲應完，聽見他開門出去。</br> －－－－－－題外話－－－－－－</br> *</br> 月票紅包還木有領完！</br> 再喊一次，攥著票票的小可愛，都別忘記投票，二更隨后就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