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那句話上，沈芊芊輕喘一聲，整個人要氣炸。</br> 也不知道為什么，從上個星期天開始，經常有人給她發送微信好友申請之后惡心地騷擾她，短信也是，就沒消停過。最過分的還有人打電話，開門見山地就問這句話。</br> 一晚上多少錢？</br> 她又不是小姐！</br> 接到電話的時候她就罵兩句，短信和微信一開始也罵，可誰曾想，她一罵出口人家比她還兇，什么污言穢語都往出倒，好幾次將她給氣哭了。</br> 眼下倒好，學校里也有人這么問。</br> 沈芊芊咬著唇，氣呼呼地回了一句：“你這話什么意思？”</br> 給她發微信的是街舞社一個學長，人長得不怎么好，滿臉青春痘看了就倒胃口。可人家在社團里有點話語權，而且平時還自負至極，她輕易不敢得罪。</br> “字面意思。”</br> 很快，男生回復了四個字。</br> 沈芊芊強忍著沒有罵娘，繼續回復：“能不能放尊重點？”</br> “［黑人問號臉］。”</br> 男生先發了一個表情，隨后又道：“微信都留了你自己的，裝什么呢。老實講，你穿那件衣服還挺騷。不過念在咱們同校，最好打個折。”</br> 理直氣壯的侮辱言論，看得沈芊芊給愣了。</br> 衣服？</br> 微信？</br> 她心里突然有了個不好的猜測。</br> 這念頭一起，哪里還坐得住，她一手握了手機，急匆匆便往出走。</br> “這位同學你做什么？”</br> 平時不怎么管人的女老師，破天荒地攔住了她。</br> 階梯教室里幾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沈芊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憋出一句：“老師我上廁所。”</br> “噗——”</br> 前排幾個學生頓時噴笑了。</br> 女老師盯著她看一眼，臉色變得難看了，轉過身低頭朝麥克風說：“我看你們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好，所以拿我的課堂當自由市場了。”</br> 話落，又轉向沈芊芊，“剛才你就是最后一個進來的。這坐了不到五分鐘吧，又要出去。都已經是成年人了，這種私人問題不知道在課前解決嗎？”</br> 一句話說完，教室里又一陣哄堂大笑。</br> 沈芊芊臉色青白交錯，心里卻裝著事，也不敢坐回去。</br> 女老師盯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問：“得幾分鐘？”</br> 沈芊芊都懵了，半晌回她，“五分鐘。”</br> 女老師抬手腕看了一眼表，用一副警告的語氣說：“我給你記著時間，要是人就這么給我跑了，這一學期的課你就不要上了，平時分記零。”</br> “……知道了。”</br> 咬牙應完，沈芊芊快步出了門。</br> 身后，女老師還在說：“以后遲到了就不用進來了。”</br> 那看似溫和實則嚴厲的話讓她頭皮發麻，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東西追趕一樣，她快走幾步轉入了樓梯通道，翻開通訊錄，撥了一個電話出去。</br> 男人還記得她，開口的聲音也還算客氣。</br> 沈芊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問：“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職業素養？”</br> 男人一愣：“您這話何意？”</br> 沈芊芊冷笑：“我讓你們拍的是他們的性愛視頻，不是他們的生活照！你們倒好，兩個星期給我回饋了什么東西？你老實告訴我，你們是不是找上程硯寧了？”</br> 偷拍本來就是令人不齒的事情，她實在無法相信這群人有什么職業素養。</br> 那種電話接到一個兩個也許是意外，可她這一星期都接了十幾個了，怎么可能是意外？涌入腦海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她上周出去的那一次，被人給偷拍了。</br> 這念頭一起便將她給嚇到了。</br> 因為本來她自己找人偷拍，就是想將那兩人的性愛視頻給流到網上去，讓他們倆猝不及防地“火”一把成為全民笑柄。別說，就他們那長相，視頻一出去肯定紅遍網絡。</br> 可眼下，這事情反著來了。</br> 她只能往這件事上猜測，覺得自己被人給報復了。</br> 除了程硯寧，根本不作他人想。</br> 程硯寧家世好這一點，在學校里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保不齊這些人見錢眼開，跟拍后發現他家里有錢便獻寶一樣地將她給出賣了，還時不時給她幾張那兩人的照片，哄騙麻木著她。</br> 不得不說，在這一點上她腦子轉的挺快，雖然沒猜到十分準確，卻也大致差不多了。</br> 電話里的男人早已經得了指示，聞言便無奈地說：“姑娘，這怪不得我們吶，誰讓你自己往鐵板上踢呢。連累的我們都得給人家打工了。”</br> “……你們還有沒有道德了！”</br> 沈芊芊氣得大吼起來。</br> 男人語氣也不好了，“怎么我們就沒有素養道德了。那你就拿了你一個首款，事先也說好了，一月為期，實在拍不到就算了！為了你這破事我們還差點報廢了一輛車。”</br> “你們拍我的視頻呢，掛在哪了？趕緊給我刪了。”</br> “什么視頻？”</br> “你說什么視頻！”</br> “神經病吧你！”</br> 男人啪一聲直接掛了電話。</br> 沈芊芊拿下手機，怔怔地看了一眼。</br> 氣得要死！</br> 那邊擺明了一副不承認不合作的態度，時間還已經過去了四分鐘。</br> 她不敢耽誤，急匆匆地回了教室，低頭坐到了位子上。</br> 情緒平復半晌，拿了手機點開微信，給剛才聯系她的那個街舞社學長發消息說：“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什么微信什么衣服？你說清楚點。”</br> “得，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沒勁兒。”</br> 男人在微信里爆了句粗口，隨后，甩給她一個鏈接。</br> 沈芊芊一愣，咬著唇做足了心理建設，將鏈接給點開了。</br> “老公，快來嘛——”</br> 女人拖長音調的矯揉造作撒嬌聲和著動感的音樂節奏，一下子在課堂上響了起來。</br> 與此同時，前后左右一整片學生都給懵住了，震驚地看向她。</br> “老公——”</br> 鏈接點開后銷魂的聲音還在響著，從巨大呆愣里回過神的沈芊芊手忙腳亂去關，哪曾想，眼睛好像花了似的她根本找不到關閉的地方，手機還砰一聲掉到了地上去。</br> 好巧不巧，正好地滑落到甄明珠腳邊的地面上。</br> 短短一兩分鐘而已，因為她手機發出來的聲音，課堂上整個亂了套。</br> 甄明珠距離她的手機最近，被眾人目光注視著臉都紅了，偏偏她也不好意思去撿她的手機，還是前面一個男生實在看不下去，彎腰拿起她手機，直接給關機了。</br>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死一般沉默了下來。</br> 中年的女老師站在講臺上，都因為課堂上這傷風敗俗的一出給愣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br> 沈芊芊坐在眾人目光里，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br> “就那個情人坡的。”</br> “真是夠了誒，在教室里看這種。”</br> “剛才還跑去上廁所，在廁所里那啥去了吧。”</br> “額，你好淫。”</br> “比起某人真是自愧不如了。”</br> “噗——”</br> “不知道這種人怎么考進來的。”</br> “就是，太饑渴了。”</br> 四面八方，前后左右，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聲將她淹沒。</br> 沈芊芊百口莫辯，側頭看向跟她一起來上課的兩個同伴，哪曾想，兩個女生就跟躲瘟疫一樣地往邊上縮，就怕別人將目光也投注到她們身上。</br> 本來啊，大學生基本上都成年了，在學校里談個戀愛約個會也再正常不過了。</br> 可社會的整體風氣壓根還沒開放到這種地步好嗎？</br> 普通情侶那最多也就在課堂上偷摸著拉個小手摟抱一下，哪里就像她似的，先是在情人坡鬧出那么大尺度丑事聞名全校，又在幾百人的課堂上出這種紕漏……</br> 你就看片兒，找個沒人的地方嘛，腦子簡直被驢踢了……</br> “那個女生！”</br> 講臺上，總算回過神的女老師飽含厭惡的嗓音，透過便攜式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教室。</br> 沈芊芊大腦發蒙地站起來，不等她批評，突然飛快地跑出了教室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