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多,程硯寧從浴室里洗了個澡出來,發現手機上兩個未接來電。</br> 都是甄明珠打的。</br> 他一手拿著毛巾擦頭發,一手翻看了一下她打電話的時間,略微想了想,點開微信發送了一條:“睡了沒?”</br> “沒呢,你怎么不接電話?”</br> 甄明珠回復得很快。</br> 程硯寧靠著床頭坐下,又回她,“剛才洗了個澡。”</br> “[白眼]。”</br> “怎么還沒睡?”</br> “發了條微信你就不見了,擔心嘛。”</br> “明天還要拍戲,趕緊休息。”</br> “哦。”</br> 對話框里一個字都顯得很乖。</br> 程硯寧想象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回復了一個“[撫摸]”的表情。</br> 甄明珠很快又:“[親親][親親][玫瑰][玫瑰][月亮][月亮]那我睡了。”</br> “快去。”</br> 程硯寧失笑。</br> 對話框里徹底安靜下來,過了十二點半。</br> 明天周末,他閑來無事倒也不著急睡,想了想,開了門去書房,想要看一下郵箱里接收到的東西。</br> 萬家這老宅占地面積極大,三樓一整層萬隨遇給用了。他和楚江的關系在這個家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因而除了這兩人外,其他人基本很少涉足三樓。程硯寧和萬隨心來了云京之后,兩人都住在二層。不過二層房間多,萬隨心和育兒嫂一起帶萬存希,為了避免影響他學習,互相住得很遠。</br> 程硯寧的臥室是個大套間,原本可以將書房安排在里面,可萬隨遇念在他成績好,將書房給單獨設在了臥室外,在他搬進來之前便準備了不少書籍,類似于一個小型閱覽室了。</br> 推開門按亮燈,程硯寧抬步到了書桌跟前,打開了電腦。</br> 坐在椅子上等電腦反應的時候,他閑來無聊,點開了微信朋友圈。</br> 好巧不巧的,張景濤剛發了個狀態。</br>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六比較亢奮,他十二點多還在外面蕩,幾張圖片顯示的都是酒吧內景,人頭攢動、燈光閃爍,只看著都能感覺到嘈雜紛亂。</br> 退出朋友圈,程硯寧問他:“在?”</br> “什么事?”</br> 程硯寧是那種從來不發朋友圈的人,微信里聊天的次數也不多,指望他大半夜問候你,那完全是天方夜譚。因而張景濤回復得很快,直入主題。</br> 程硯寧登錄郵箱,加載視頻的間隙回了他一條,“給一下上次那個鏈接。”</br> 青春期的男生多少有點那方面需求,他們宿舍四個人,就屬張景濤手里資源多。上一次他給自己的那個鏈接,據說是在學校一伙男生里知名度最高、片子質量最優的。</br> 前兩天他還在他跟前討要觀后感,程硯寧回了兩個字,“沒看。”</br> 對于這回答,張景濤自然嗤之以鼻,原話說:“看了就看了,有啥不好意思的,誰還不是男人咋滴?”</br> 眼下被他又要一次,張景濤那邊給回了一句,“你這需求挺大啊。”</br> 程硯寧:“……”</br>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復,張景濤倒第一時間給了鏈接。</br> 程硯寧瞄一眼手機,發現電腦里視頻也加載好了。</br> 畫面出現的時候,他結結實實愣了一下。</br> 那些人說拍到了東西,他當然曉得肯定拍到了一些比較隱私的。哪能想,竟然會清晰到這種地步。不過,沈芊芊這姑娘的尺度也是讓他有點大開眼界。</br> 隔著視頻里一道窗戶,酒店房間的窗簾都不曾拉上,天光明晃晃。</br> 那兩個人進了屋,就和一般情侶一樣,急不可耐地吻到了一起。</br> 沈芊芊被人壓到床上的時候,男生一撩裙擺鉆了進去,腦袋鉆進裙子也就幾秒鐘的工夫,人又出來,撲到她身上一陣急吼吼的親吻后,抬手將她裙子給剝了。</br> 沈芊芊裙子里穿了一件黑色連體情趣內衣。</br> 程硯寧隨手關了視頻。</br> “嗡嗡——”</br> 桌上手機又震了一聲。</br> 他拿過一看,張景濤又問他:“你沒回家?”</br> 程硯寧這下回了一句:“在家里。”</br> 垂眸看見這一句,酒吧里張景濤還沒再次回復呢,突然聽見一聲憤怒的吼叫:“你干什么!”</br> 聲音有點耳熟……</br> 他下意識扭頭循聲看去,狠狠一愣。</br> 卡座里正朝男人大吼大叫的女生,不就校花那個舍友么。</br> 林清是跟董西琴兩個人一起出來玩的。說起來其實算個意外。甄明珠和孟晗周末里回家了,她和董西琴兩個人慣例出去逛街,逛了一圈沒買到幾樣東西,兩個人坐了公交車回學校。也是倒霉,公交車半路出了事故,搶道的時候撞上了一輛私家車,險些沒將人給嚇死。</br> 乘客們怨聲載道地下了車,她和董西琴心有余悸地往學校里走,沒一會兒,路過一家酒吧。</br> 酒吧名叫“風花雪月”,在他們學校里有點名氣。</br> 兩個人都沒去過這種地方,想著距離學校不遠,應該也不至于出什么事,便抱著獵奇的心理進了門。哪曾想,董西琴不勝酒力,喝了兩杯就醉得一塌糊涂。她正煩惱怎么將人給弄回去呢,突然湊過來兩個男人坐到了沙發上,一個男人和她搭訕,另一個嬉皮笑臉地就將董西琴往懷里摟。</br> 這一幕,簡直挑戰人忍耐極限。</br> 林清惱怒地喊了一聲之后,坐到她邊上的這一個屁股便往里挪了挪,諷刺地笑起來,“喊什么呀真是的。不就一起玩玩嘛,你這半夜跑來酒吧不就為了玩?”</br> “你給我躲開點啊,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br> “哈——”</br> 男人被她給逗樂了,屁股又往她邊上挪,挨得近近的。</br> “干嘛呢干嘛呢!”</br> 身后一道粗嗓門,嚇他一跳。</br> 兩個男人頓時都抬起臉,笑容僵了。</br> 張景濤這一天在外面浪是因為同鄉一個哥們過生日,被一眾人給攛掇到酒吧里請客了。哪能想,大半夜還能讓他遇到這種英雄救美的事情。</br> 七八個大男生,面對兩個男人自然是底氣十足的。</br> 林清看見他的一瞬間就跟見了救星似的,使勁地將手邊男人推了一把,朝他吼,“滾啊。”</br> 兩個男人在一群人目光注視下,臉色變了又變,灰溜溜走了。</br> 張景濤目送那兩人離開,扭過頭勾住唇角笑:“你平時不挺能的嗎?遇上個男人嚇得跟軟腳蝦似的。”</br> “你才軟腳蝦。”</br> 林清紅著臉兇他一句,視線一轉又道:“西琴喝醉了。”</br> 張景濤自然也注意到趴在桌上的董西琴了,聞言便抬步過去,推推她胳膊,“喂,醒醒。”</br> “你把她扶起來啊,我這腳有點軟。”</br> 林清無奈地道。</br> 她是樂天又外向的性子,看上去大大咧咧,實際上膽子還真沒多大。剛才進酒吧玩就是董西琴提議的,她現在想起剛才那場景還覺得驚魂未定,早知道真不應該來,學校都回不去了。</br> 胡思亂想完,她一手扶著沙發背站了起來。</br> 聽見邊上一群男生突然笑了。</br> 其中有一個曖昧地怪叫:“濤子你丫故意的吧?”</br> 林清狐疑地一扭頭,視線里董西琴頭發散了,她個子比張景濤矮一頭,整張臉都埋在了他頸側,緊貼在他皮膚上。張景濤平時挺浪的一個人,臉色漲得通紅,臉頰一側還留了一抹口紅印。</br> 她和董西琴出去逛街,董西琴買了平生第一支口紅,兩百多塊,顏色很好看。</br> 不曉得為何,看見的這一幕讓她心里有點慌。</br> 可是,董西琴醉得人事不省。</br> 每個人喝醉之后的癥狀都不太一樣,有的人大哭大鬧,有的人瘋癲大笑,董西琴屬于挺安靜的那一種,喝醉了便沉沉地睡了過去,品相還算好。</br> 一眾人走出酒吧的時候時至一點,哪個學校都回不去了,便商議著就近住宿。</br> 男生們商議一通后,決定去對面一家快捷酒店,價格比較公道劃算。</br> 林清扶不住董西琴,扶著她也沒法走,無奈之下,只得將她扶到了張景濤的背上,讓男生幫忙背過馬路。</br> 張景濤倒是沒拒絕,不過,出乎林清意料地用了紳士手。</br> 這一個發現,讓林清煩亂的那顆心安穩了一些。可她沒發現,伏在張景濤肩上的董西琴在被背著過馬路的時候,無意識地淌了眼淚,眼淚落到了男生衣領里,激得他身子僵了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