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她的褚梁臉色大變,會場成了嘈雜的背景畫。</br> 救護車呼嘯而至,許諾被抱上擔架往醫院去的過程中,意識彌留,放電影般地回憶起十三年愛情。</br> 她是高干子女,卻在中學里對進城求學的褚梁一見鐘情,展開了不依不饒的追求。中學畢業以后,褚梁接受了她,自此,兩個人展開了為期四年的異地戀。她用一腔熱情愛他,為了他做盡傻事。感情在磕磕絆絆里走入社會,也終于被家里發現,她又開始了和父母的爭執抵抗。</br> 總歸,費盡萬難她嫁給了他,婚禮上褚梁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br> 他開始拼事業,受盡冷眼,最終站穩腳跟,在云京商界有了立足之地并且蒸蒸日上。</br> 她則為了家庭和孩子,做出了無數犧牲。</br> 可惜,人生和她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褚梁在中學同學會上見到了當年彼此有好感的另一個女生。那個女生當年柔弱纖細,不及她明艷美麗,眼下十幾年過去,離婚了帶一個孩子,也遠不如她端莊矜貴。</br> 偏偏,褚梁和那女人上了床,為她買房買車,安排她孩子上學。</br> 這一切,他背著她進行,她卻早已悉知。</br> 家庭成了兩個人演戲的舞臺,她十三年愛情,八年婚姻,成了一個諷刺至極的笑話。</br> 許諾合上雙眼,被送到了醫院搶救。</br>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回到了軍區大院,從她的公主床上醒來。</br> 她威嚴的父親沒有因公去世,端莊的母親沒有因為和她多年爭執而長滿白發,慈愛的爺爺尚在,家里的牧羊犬也毛發光亮,一切都那般美好祥和。</br> 十七歲的許諾披散著柔軟的長發,踩著人字拖,穿著睡覺的棉布裙子,迷茫地開了門出去。</br> 夏日的陽光炙熱而明亮,空氣清新無比,蟬鳴聲聲入耳。</br> 隱隱地,男生打鬧聲傳來。</br> 許諾下意識地循聲而去,隔著鐵絲網,看到了籃球場上幾個揮汗如雨的男生。</br> 十八歲的宋遇,奔跑跳躍,在一群人里極為醒目,隨手投了一個三分球之后抬眸看見她,眉眼飛揚地打了一個口哨,大聲問她:“不是在午睡嗎?”</br> 你不知道我愛你……</br> 這是屬于宋遇和許諾的故事。</br> 他們是青梅竹馬,他是她錯過的良人。</br> *“砰!”</br> 一滴淚砸到了劇本上。</br> 甄明珠的視線鎖定最后的結局,大腦成了一片空白。</br> “這么感性?”</br> 袁深好笑地說了一句,將紙巾遞到她眼前。</br> 甄明珠拿紙巾擦了涌出的眼淚,抬起微紅的眸子,遲疑地問:“您看過這個劇本嗎?”</br> “自然看了。”</br> “那這結局怎么?”</br> “目前劇本就是這樣的,編劇那邊應該是留有后招,票房不錯的話可以拍第二部。”</br> 甄明珠一臉錯愕地看著他,有些無法接受。</br> 故事一開始,她以為這是一個重生類影片,下意識地就沉浸到了屬于宋遇和許諾的故事里??烧l曾想,到了結尾劇情突然反轉,場景切換到了2010年的醫院病床上,三十歲的許諾,眼皮動了動,蘇醒了。</br> 一切美好,只是她在昏睡期間的夢境而已。</br> 她還是那個許諾,瞎了眼選錯人走錯路的許諾,宴會上自殺卻沒死的許諾,錯過宋遇的許諾,她這一睜眼,迎面而來便是數不盡的麻煩和痛苦。</br> 甄明珠只想著,心情都分外沉重。</br> “喜歡?”</br> 袁深的問話,拉回了她的思緒。</br> 甄明珠抬眸看向他,點點頭“嗯”了一聲。</br> 到底是小女孩兒~</br> 袁深就曉得這種青春題材的故事她接納起來比較容易,問完話便笑了。</br> 這部片子的導演有意啟用新人,私下里看過了她在《后宮之主》那邊的表現,對她展現出的演技認可之外,對她的氣質和相貌更是極為滿意,甚至說出了“她就像那個許諾”這樣的話。</br> 其實沒錯兒,可能是因為從小養尊處優的原因,甄明珠身上有一股子渾然天成的貴重氣質。</br> 她眼下十九歲,飾演影片里高干家庭背景,十七歲的許諾,再合適不過。</br> 可以說,只要她這邊點頭,導演那邊連試鏡都省了。</br> 袁深想了想,開門見山地問:“二十萬片酬,能接受嗎?”</br> 甄明珠微微愣了一下,“二十萬?”</br> 先前袁深邀請她出道的時候,用了常青的兩千萬片酬做誘餌,眼下這二十萬和兩千萬相比,說是天差地別都不為過。</br> 不過,人家是影后,她是新人,似乎沒什么可比性。</br> 甄明珠短暫地沉默了一下,沒說話。</br> 過去這三個月她的生活是按部就班的,可在這期間,她參與拍攝了《后宮之主》,因為戲份不多結算起來也很簡單,她拍攝完的半個月之內片酬便一次性付清了。</br> 三天一集戲份十萬塊,眼下這三個多月主角戲份,二十萬?</br> 她對這行業規矩不太了解,貿然問話又覺得不合適,一時間倒有些兩難起來。</br> 她不吭聲,袁深便笑了笑,又一次道:“拍電影的確是不如拍電視來錢快,《后宮之主》是華娛今年投資挺大的一部片子,演員整體片酬也在業內同檔次平均水平以上。也是你機遇好,副導演看上了你,給你的片酬比一般人又高了一些。眼下你看上了這劇本,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這片子并非公司要拍的,導演是我一朋友,資金有限?!?lt;/br> “……您朋友?”</br> 甄明珠又有些意外了。</br> “對。孫啟元,你應該聽過?!?lt;/br> 孫啟元,影視圈二線實力派演員,甄明珠的確聽過。</br> 這人要拍電影?</br> 甄明珠一時間更躊躇了。</br> 袁深在飲水機跟前接了一杯水給她遞到手上,又笑道:“他是電影學院編導專業科班出身的。先前劇本無人賞識,當導演資歷又不夠,陰差陽錯地就當了演員,還一當多年。這幾年攢了點身家,那點心思又活躍起來了。這劇本擱我是覺得不錯,公司這邊也通過了審核,可因為出于各種考慮拒絕了他自己當導演的條件,總歸最后沒談攏。這人也是個能撲騰的,思來想去成立了自己的團隊,出品、制片、導演全自己包攬了,預備投資四千萬拍這部片子,能給演員的片酬有限,因而才決定女主角啟用新人。”</br> “男一號呢?”</br> 甄明珠下意識問了一句。</br> “周越?!?lt;/br> 袁深看著她,笑道。</br> 甄明珠也一點就透,若有所思地笑笑,“難怪了?!?lt;/br> 周越,圈子里號稱“一個人養活一個公司”的實力電影咖,他年齡不大,眼下也就二十一歲而已,從電影學院還沒畢業呢。可他是圈子里少見的童年出道,愛惜羽毛,少年后還不曾長歪的男演員了。</br> 他九歲簽約,簽約的公司實力很一般,八年間給他提供的最好角色是宮廷劇里一個少年皇帝,而他也爭氣,憑著這個角色一舉獲得了當年的電視盛典最佳男配角獎項并且因此被圈內明導孫星一眼相中,出演了青春文藝片《風箏》。也就三年前吧,《風箏》在七夕情人節一經上映便獲得如潮好評,十八歲的周越更因此斬獲了白玉蘭影帝獎項。</br> 那一年,媒體將周越夸上了天。</br> 他童星出道,卻從未因為拍戲荒廢學業,和普通孩子一起念公辦學校,各科成績還基本都名列前茅。他在學習的課余時間拍戲,接的角色不算多,演技卻越來越好,穩扎穩打地考進了電影學院。</br> 《風箏》上映的時候,正趕上電影學院開學,他以專業課和文化課雙第一的成績升入大一。</br> 因為他面臨解約,業界各大娛樂公司紛紛伸出橄欖枝,可他全部推拒,和合作了十年的公司續了合約。</br> 長相氣質才華三樣并存,難得還仗義念舊有良心,更難得的是,他在媒體將他捧上天的時候并未驕傲自滿消耗人氣,過往這三年來,在大熒屏上飾演了一次主角兩次男配,表現皆十分出彩,圈了不少粉。</br> 毫不夸張地說,他是同年齡段男演員里,難得的票房保證。</br> 據李嬌八卦:《風箏》之后,他片酬在七百萬以上。</br> 孫啟元若是想要找和他同咖位的女星搭戲,那單單男女主角的片酬將高達一千五百萬左右,自然行不通??扇羰钦铱徊粔虻娜扰輪T搭戲,又會產生諸多爭議。</br> 此種情況下,尋找合適條件的新人充當女主角,似乎順理成章了。</br> 而她便是這好運的新人,二十萬片酬對有了名氣的演員而言似乎略少,可對眼下的她來說,倒也是頗多財富了。尤其,還有和周越搭檔的機會。</br> 以他眼下在電影圈的地位,這影片無論如何不至于撲掉。</br> 是個很好的歷練機會了。</br> 收斂思緒,甄明珠看一眼袁深,笑道:“二十萬很好了,我得謝謝您?!?lt;/br> 袁深就喜歡她這通透懂事的性子,既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懂得為自己爭取,卻也不過分貪婪,放眼娛樂圈,多少新人都難得做到這一點。</br> 他便笑笑,補充說:“二十萬是最低片酬。我既然簽了你,凡事自然會為你爭取最大權益。我已經和他談好的是,給你二十萬固定片酬+分成獎勵?!?lt;/br> “……”</br> 甄明珠愣一下,忍不住莞爾,道:“您是故意的吧。”</br> 袁深又一笑,“這片子投資四千萬,按著制片方拿到票房百分之三十幾的比例來計算,只要最終票房超過一億便能收回成本。若是票房過億了,你這女主角再拿二十萬的獎勵。若是過兩億,他給我承諾拿出利潤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六百萬左右充當演員的獎勵,男女主各拿這百分之二十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兩百萬左右。票房再往上突破五億,你可以拿利潤百分之十的三分之一,大概四百萬。總歸就一榮俱榮吧,票房越高你這分成越多,到時候我都會寫進合約里,確保后面不出紕漏?!?lt;/br> 甄明珠聽見數字便覺得頭疼,半晌,笑笑道:“總歸得先有票房,還得祈禱票房破億。”</br> 袁深睨了她一眼,“周越在前面頂著呢,絕不可能撲?!?lt;/br> “所以我還得謝謝您?!?lt;/br> 袁深拿下巴指了指她手里的劇本,“試鏡就不必了,你這條件在新人里是一等一的。不出意外的話六月下旬進組拍攝,九月結束,基本上正好是你們暑假時間。劇本你帶回去,沒事了多翻翻,做好準備?!?lt;/br> “好,知道了。”</br> 袁深想了想,“再有事情我隨時聯系你。”</br> “好。”</br> 甄明珠站起身,又應一聲。</br> 袁深舒口氣看著她,半晌,抬手拍拍她肩,笑道:“那就先這樣,早點回學校?!?lt;/br> “嗯?!?lt;/br> 甄明珠點點頭。</br> 話落,她轉身往出走,還沒走出門的時候步子突然頓住,又回過頭來,看向袁深,想了想,說:“謝謝您,給我提供這樣的機會,我會努力的?!?lt;/br> 袁深愉悅一笑,“我看好你。”</br> “拜拜~”</br> 甄明珠抬手朝他揮揮。</br> 這姑娘,揮手的動作挺可愛的,像只招財貓。</br> 目送她轉身離開,袁深搖頭失笑。</br> *</br> 甄明珠坐地鐵回學校。</br> 在公司里耽擱了一會兒,時間卻也不算很久,差不多十二點半,她到了校門口。</br> 路上的時候又接到了孟晗的電話。</br> 孟晗說是學院里要在下午統一體檢,問她能不能趕回來。</br> 甄明珠自然說可以,孟晗又問她在哪里吃午飯,聽說她十二點多就能到學校,便說自己和林清她們先去飯堂,就在飯堂里等她回來,一起吃了飯回宿舍。</br> 為了避免她們久等,甄明珠在大門口坐了校車。</br> 等她十二點四十趕到飯堂的時候,孟晗她們也才打好飯剛吃上,甄明珠找見人之后便安下心來,排隊打了一葷兩素,端過去和她們坐一起吃。</br> 周圍,一如既往地吵鬧嘈雜……</br> 甄明珠正低頭吃飯呢,幾道議論聲傳入耳中。</br> “真的誒,下嘴唇破著?!?lt;/br> “是不是被人咬的啊,看上去像。”</br> “不可能,人家根本沒女朋友。”</br> “總不可能是摔一跤把嘴唇給摔破了吧,明顯就是咬的。”</br> “我不想相信?!?lt;/br> “噗,不相信你還想咋?”</br> “反正不信,那是程硯寧誒,是你你舍得咬他嗎?”</br> “哈哈——”</br> 幾個女生議論到后面,聲音不自覺地就提高了,周圍一片人全都聽見。</br> 頓時,孟晗、林清和董西琴齊齊地看了甄明珠一眼。</br> 甄明珠第一時間感覺到了落在她身上的三道目光,吃飯的動作便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一下,不過,也就一下,旋即她又開始默不作聲地吃飯了。</br> “……你們倆昨晚?”</br> 林清語調古怪,忍不住發問。</br> 甄明珠抬眸看她一眼,“什么事也沒有?!?lt;/br> “那你就是承認你們倆昨晚在一起咯!”</br> 林清哈哈一聲,飛快地問。</br> 甄明珠:“……”</br> 她不想答話,也不曉得怎么答話,林清便扭頭去搜尋程硯寧的身影。</br> 可巧,她的目光就那么隔著好幾行桌子和張景濤撞上了,后者臉上那笑容帶著一股子混不正經。</br> 林清瞪他一眼,收了視線。</br> 張景濤則偏頭看一眼程硯寧,憋住嘴角笑。</br> 程硯寧這一天早上起來就被三個人圍觀了一通,上午去教室又被班上一眾人以各種理由圍觀了半晌,剛才去打飯,在隊伍里又聽見了一片議論聲。</br> 嘴唇上一道破口,讓他這一天走到哪都能成為焦點。</br> 莫名地,程硯寧在心里嘆了一聲。</br> 也就在此時,飯堂外面突然響起一道脆亮的喊聲:“程硯寧,程硯寧,程硯寧……”</br> 他連同周圍一眾人頓時:“……”</br> 入學四年,程硯寧這名字在京大幾乎無人不知了??梢驗樗宰臃滞饫淠木壒?,還當真從沒有哪個女生在學校里這樣大聲地喊過他,整個飯堂經歷了幾秒鐘的沉寂,突然反彈般地熱鬧了起來。</br> 很快,門口便有議論聲不斷傳進來。</br> “是個美女啊。”</br> “好像是個混血兒?!?lt;/br> “長得超正點超漂亮?!?lt;/br> “像個洋娃娃誒?!?lt;/br> “還在喊呢?!?lt;/br> “呀,找進來了哈哈?!?lt;/br> 一道男聲剛落,外面喊了半天的女孩出現在了飯堂門口。</br> 飯堂里頓時響起一片口哨打趣聲。</br> 原因無他,視線里突然出現的那個姑娘,的確是分外美貌亮眼了。</br> 五月底的云京,說熱也沒到特別熱的時候,那姑娘卻已經穿上了短袖短褲。她身材也好,上身一件西瓜紅的短袖長度只到肚臍,行走間便會露出一截緊致的小蠻腰,下身搭配著一條超短褲,褲沿也就堪堪遮住了大腿根,動作大一點都得擔心春光乍泄。可她仰著下巴抬眸搜索,全然不以為意,倒顯得坦蕩爽快。</br> 瞧著她越走越近,薛飛納悶地看了程硯寧一眼,道:“這誰啊,找你的?!?lt;/br> “不知道?!?lt;/br> 程硯寧頭都沒回,道。</br> “喂,你沒聽見我叫你呀?!?lt;/br> 也就在他回答薛飛問題的時候,女孩兒跑到了他邊上,不滿地問。</br> 程硯寧抬眸看她一眼,半晌,倒也沒裝作不認識,擰著眉問:“你怎么來了?”</br> “找你呢嘛。”</br> 程硯寧:“……”</br> 他不說話了,邊上三個男生一陣懵逼。</br> 認識啊臥槽!</br> 薛飛最懵逼,忍不住問:“你誰啊?!?lt;/br> “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程硯寧未來的老婆?!?lt;/br> “噗——”</br> 薛飛一個沒忍住,直接噴了。</br> 程硯寧未來的老婆?</br> 程硯寧未來的老婆!</br> 哈哈哈,這怕是要笑死個人了。</br> 媽的一點也不好笑??!</br> 他當然半個字也不信,直勾勾地看向了程硯寧。</br> 程硯寧卻沒理他,也沒理邊上一臉理所當然站著的女孩,忽視掉飯堂里一片議論噴笑聲,拿著手機直接往飯堂外面走去了。</br> “哎你干嘛去啊。”</br> 女生連忙追著,一臉不滿地問。</br> 程硯寧忍耐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加快了腳步。</br> “走慢點啊你!”</br> 女生一愣,很快又追上去。</br> 眨個眼,兩個人便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飯堂門口了。</br> 飯堂里一眾人靜了幾秒,很快,又響起了鋪天蓋地的議論聲。</br> 這議論聲一句一句傳到耳邊,薛飛整個人都莫名地煩躁了起來,忍不住又去看甄明珠。</br> 甄明珠坐著的位子和他們隔了幾排,他看過去的時候,她仍舊微微低著頭吃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樣??床怀鼋z毫情緒,自然也看不出她有沒有觸景生情,覺得感傷。</br> 反正這莫名其妙出現的一個姑娘,攪得他感傷起來了。</br> 似乎,安城一中過去那一切,要重新再演一遍。</br> 只是女主角換了人而已。</br> 突然涌起的念頭讓薛飛的頭皮隱隱發麻,抬手在眉心里狠揉了兩下,他也直接抬步走了。</br> ------題外話------</br> *</br> 題外話:</br> 平靜的人生需要刺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