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明珠抬步進了宿舍樓。</br> 她沒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視著她。</br> 她就在這一道目光里上了樓梯,到了二樓之后,停下輕輕地舒了一口氣。</br> 褲兜里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br> 甄明珠拿出來一看,一邊往宿舍走一邊接通喚:“干嘛呀?”</br> 李成功問她:“你放假了回不回安城?”</br> “回呢。”</br> “準備哪天回?”</br> 甄明珠想了想,問他:“你呢?”</br> “準備買24號的機票,你要回去的話,我們?nèi)齻€一起。”</br> 24號?</br> 也就是三天以后。</br> 甄明珠收回思緒便道:“行啊,一起回。”</br> “那你把身份證號發(fā)我手機上,一會我就直接買票了。”</br> “知道啦。”</br> 甄明珠二話沒說答應了下來。</br> 李成功買票,肯定是頭等艙,可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在那擺著,因而甄明珠在他跟前從來不會客氣,也不會提起給錢這樣可能惹人生氣的話。</br> 掛了電話她很快回了宿舍,將自己要拿回家的東西重新檢查了一遍。</br> 五點的時候,韓明暉過來接了她回家。</br> 臨近年關(guān),李嬌基本上每一天都沉浸于買買買,甄明珠陪著她采購了幾天年貨,24號這一早上,由著韓家的住家司機送到了機場,和李成功、岳靈珊一起,結(jié)伴回家。</br> 云京到安城,飛機差不多兩個半小時的路程。</br> 上午十一點半,三個人下了飛機。</br> 春運期間,機場大廳一片繁忙喧囂,甄明珠和岳靈珊各背了一個包,李成功則用手推車推了三個箱子往出走,耳聽著不時竄入耳中的鄉(xiāng)音,三個人頗有些激動。</br> 李成功和岳靈珊是興奮,甄明珠卻是五味陳雜,難以言喻。</br> 將近四年,她不是沒有回來過,可是卻沒有這樣和朋友一起回來過。</br> 耳邊,李成功在和徐夢澤打電話。</br> “下飛機了,你到了沒?”</br> “停哪?”</br> “好好好知道了,那你們就在那等著,馬上出來了。”</br> 幾句話飛快說完,他忙不迭提醒兩人,“就D口出,他們已經(jīng)上來了,說是不讓停車。”</br> “徐夢澤和那個誰?”</br> “柳如蔭。”</br> 李成功哼笑一聲,又補充,“還有遠哥,哈哈!”</br> 甄明珠+岳靈珊:“……”</br> 兩個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br> 很快,三個人出了機場大廳。</br> 一輛奧迪Q7緊擦著臺階停在路邊,很打眼。</br> 甄明珠剛抬眸看過去,副駕駛的車門便被人從里面推開,秦遠跳下了車。</br> 猛一瞬間,甄明珠有一股子想哭的沖動,好像他們都不曾長大,還有著以往那般,自由放縱的性子,她還是那個甄明珠,秦遠也還是那個秦遠。</br> 也就在她恍惚的這時候,男生已經(jīng)到了她跟前,笑著說:“上車啊,愣著干嘛。”</br> 安城和云京氣溫差不多,臨近過年這時候,哈口氣都能看見。</br> 甄明珠在他的催促下上車了。</br> “嗨,好久不見。”</br> 第二排原本坐著的柳如蔭在看見他們的時候便挪到了第三排去,探出頭笑著打了聲招呼。</br> 兩個人先前只有一面之緣,甄明珠倒也還記得她,笑笑說:“好久不見。”</br> 說話間,李成功和岳靈珊上了車。</br> 岳靈珊跟柳如蔭一起坐在了最后排,李成功就坐在了第二排。</br> “啪!”</br> 駕駛室的車門關(guān)上了。</br> 徐夢澤剛才下去幫著放行李箱,眼下上車關(guān)了門,還未發(fā)動車子便轉(zhuǎn)過頭來看向了甄明珠,含著笑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秒,喟嘆著說:“長成大姑娘了。”</br> 一句話,讓甄明珠倏地抿緊了唇。</br> 徐夢澤眼見自己一句話招的她眼淚汪汪,微怔一下,又嘆氣,“好了沒事了,這不都在呢么。”</br> 他不說還好,一說甄明珠眼眶里的熱淚頓時忍不住了,猛地低下頭去。</br> 車內(nèi)響起了一道明顯的吸鼻子的聲音。</br> “誒誒誒,不哭成么。”</br> 李成功就坐在她邊上,聽見這一聲整個人頓時有點受不住了,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她找紙巾一邊道,“就你沒良心,你還哭。操,老子的眼淚都得給你招出來了。”</br> “對不起。”</br> 甄明珠聲音哽咽著說。</br> 她也沒想到會這樣,只是猛一瞬,眼淚突然就止不住了。</br> 明明先前見到李成功和秦遠的時候,她都并不覺得有什么。可此刻幾個人坐在一輛車上,彼此之間距離近在咫尺,萬般委屈似乎突然都涌了上來。</br> “好了啊——”</br> 秦遠從副駕駛扭過身來,抬手在她頭發(fā)上揉了兩下,柔聲哄勸,“沒人怪你。過去了就算了。以后大家雖然不在一起,想見了也都隨時可以見。乖,眼淚收起來別哭了,昂?”</br> “嗯。”</br> 甄明珠抖著聲音應了一聲。</br> 徐夢澤發(fā)動了車子,長舒了一口氣。</br> 好一會兒,等甄明珠情緒平復了,秦遠才轉(zhuǎn)過身坐好。</br> 抬眸靜靜地看了一眼車窗外,他抬起的右手握成拳,抵在了唇上。</br> 徐夢澤微微側(cè)頭看過去的時候,就瞧見他張口咬在了食指指節(jié)處,一副心疼到無以復加的樣子。</br> 收回目光,徐夢澤一手握緊了方向盤,情緒頗有些復雜。</br> 心疼,又慶幸。</br> 有生之年,還能看到甄甄,她是完好的。</br> 他們四個還能夠重聚……</br> 實屬不易。</br> *</br>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br> 一點多的時候,一眾人到了市區(qū)。</br> 李成功在半路上就嚷嚷著餓了,因而一到市區(qū)徐夢澤便先找了一家飯館,幾個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時間又過去一個多小時,到了下午三點。</br> 這中間,李成功接了三個電話,岳靈珊接了兩個電話。</br> 他們倆在外面念書時間長了,家里著急等著,自己本身也歸心似箭。</br> 其他人便再沒有多留,吃完飯下樓取了行李以后,徐夢澤幫著去路上攔車。</br> 岳靈珊一手扶著行李箱,朝甄明珠說:“那你晚上過來給我打電話。”</br> 甄明珠回到安城卻沒有落腳的地方,本來是預備在酒店里歇一下,可飛機上聊起的時候岳靈珊邀請去她家,說是她媽知道她們兩人又遇上,最近還念叨她好幾回呢。</br> 盛情難卻,甄明珠便想著去她們家住兩天。</br> 不過,這之前她要先去探望甄文。</br> “知道了。”</br> 收回思緒,甄明珠笑著答應了。</br> “那我稍后把地址發(fā)在你手機上。”</br> 岳靈珊的父母在安城賣小吃好幾年,家里本身除了岳靈珊這一個學生也沒什么負擔。岳靈珊高考時候發(fā)揮的還不錯,雖然沒得到狀元,卻也拿了一些資助和獎勵,因而在她考上大學的時候,一家人便在安城買了個兩居室,安定了下來。</br> 她說的地址,自然指的是新房地址。</br> 甄明珠又點點頭,將她送上車。</br> 她和李成功一走,便剩下徐夢澤、秦遠、柳如蔭和她四個人。</br> 四個人站在路邊說了幾句話,徐夢澤拍了拍甄明珠的胳膊,道:“走吧,我們送你過去。”</br> 甄明珠沒拒絕,點點頭又嗯了一聲。</br> 甄文坐牢的事情,說起來和秦家有著扯不開的關(guān)系,這情況徐夢澤和秦遠自然已經(jīng)知道了。可知道了也于事無補,觸犯法律的事情,由不得他們做主或者求情。</br> 一路上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很快,車子停在了甄文服刑的監(jiān)獄外。</br> 甄明珠開車門下了車,回頭朝徐夢澤道:“謝了。”</br> 徐夢澤抿唇一笑,“有事打電話。”</br> “好。”</br> 甄明珠點點頭,道。</br> 她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離開之后,轉(zhuǎn)身慢慢往里走。</br> 甄文入獄三年多一點,她基本上一年能回來四五回探望他。</br> 至于血緣關(guān)系,兩個人先前也說起過,甄文非常平靜地告訴她:在他的猜測里,那一張親子鑒定單就是她母親留的。</br> 她母親臨去前那段日子,一直郁郁寡歡、心事重重。</br>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對不起,阿文。</br> 先前,甄文以為她道歉是因為是覺得自己不能陪伴他下半生,可親子鑒定單一出現(xiàn),似乎推翻了他的想法。她母親之所以道歉,是因為這一個結(jié)果。</br> 這個結(jié)果郁結(jié)于心,她的身體便每況愈下,最終撒手人寰。</br> 因為愧對甄文,所以她將報告單放在了自己的愛物里。</br> 可沒想到,甄文傷心過度,這事實便掩埋了十五年,要不是因為楊嵐悲憤損壞,也許這一輩子,也沒有人會揭開這個真相,他們永遠是父女。</br> 楊嵐要求離婚,甄文開出的條件是:不得拿這一紙親子鑒定報告做文章。</br> 因而兩個人協(xié)商離婚,楊嵐帶走了不少錢財和甄明馨,給甄文剩下的,便是一團爛攤子和甄明珠。</br> 甄文告訴她:他相信她母親對他的感情。</br> 也就是這一句話,讓甄明珠覺得悲哀。</br> 是啊,如果真按甄文所說的那樣,她母親愛重他。那么她在臨去前將親子鑒定報告單夾在畫冊里的做法,便說明她壓根不曾為自己這唯一的孩子考慮過。</br> 她將自己留給了甄文,讓這個非親生的父親,決定她的去留。</br> 她當時那么小小的,如果甄文不要她呢?</br> 甄明珠經(jīng)常去想這個問題。</br> 卻沒有結(jié)果。</br> 她坐在會見室里好一會兒,甄文在獄警的陪同下出現(xiàn)了。</br> 里面待了三年多,他原本保養(yǎng)得宜的面容上有了風霜的痕跡,不過氣質(zhì)卻日趨平和安定,微笑著坐下的時候,仍舊能讓她從他的笑容里,感受到包容和寵溺。</br> 甄明珠抿唇看著他,許久,道:“爸。”</br> “放假了?”</br> “嗯,放寒假了。”</br> 會見室不同于隔離會見室,兩個人中間就用一張桌子隔著。甄明珠抬手握住他一只手,小聲問:“你最近在里面還好嗎?有沒有受欺負?”</br> 甄文笑了,“誰能欺負我?放心。”</br> 甄明珠盯著他面容瞧了一會兒,點點頭。</br> 甄文打量一眼她的神色,突然問:“怎么都有黑眼圈了?學習很辛苦?”</br> “還好。”</br> 甄明珠笑笑,告訴他,“大學里比高中輕松多了。而且我和程硯寧又在一個學校了,談戀愛還來不及呢,哪來那么多時間學習呀,又不用高考了。”</br>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甄文略微想了想,突然問:“沒鬧矛盾?”</br> 甄明珠一愣,搖搖頭,“沒呀,怎么可能。”</br> “那怎么去做兼職了?”</br> “……”</br> 甄明珠又愣一下,遲疑著問:“誰給你說的?”</br> “韓霜來過。”</br> 甄文簡短地說。</br> 甄明珠哦一聲,抿唇笑笑,“我就是覺得不能一直花他的用他的,所以想自食其力而已,畢竟我都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我們倆沒事兒,好著呢。”</br> “小丫頭眼光還不錯。”</br> 聞言,甄文露出了尚算欣慰的笑容。</br> 他這次犯下的問題比較大,先前就幸虧了程硯寧幫著請的律師,刑期只有六年多。</br> 原本,他其實還有些隱秘的私產(chǎn),可當時不知怎地腦子轉(zhuǎn)了一下,便默不作聲地給隱瞞了下來,就想趁這個機會考驗一下程硯寧,看看他對明珠的心意。</br> 事實證明,那是個經(jīng)得起考驗的孩子。</br> 他都從未想過,甄明珠完全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br> *</br> 探監(jiān)時間有限制。</br> 父女倆說了一會兒話,甄明珠便眼看著甄文又一次被帶走。</br> 喘口氣,她轉(zhuǎn)身出了會見室。</br> 時至下午五點,監(jiān)獄外面,天色漸漸暗了。</br> 甄明珠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臉部肌肉,走到路邊打了一輛出租車,去找岳靈珊。</br> 時隔三年多未見,岳南田和馬招娣的性子一點兒也沒變,男的爽快直接,女的熱情純樸,夫妻倆知道她來,還特地收拾了一下屋子,等她到的時候,家里窗明幾凈,一塵不染。</br> 不到一百平米的兩居室,處處都顯得整潔溫馨。</br> 甄明珠默默地收了目光,有些抱歉地說:“又要給叔叔阿姨添麻煩了。”</br> “不麻煩不麻煩。”</br> 馬招娣眼見她客氣還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說:“原本在家里也沒事,就隨便搞了搞衛(wèi)生。而且明天成功的媽媽要過來,我和她爸今天都沒開張,特地去商場里買了兩身衣服,一會你幫阿姨瞧瞧,看看能穿不?”</br> 李成功媽媽要過來?</br> 甄明珠頓覺意外,下意識看了岳靈珊一眼。</br> 岳靈珊有點臉紅地笑著說:“就他說他媽一直想來拜訪一下。”</br> “拜訪啥啊,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就咱們家這情況,再收拾跟人家那也沒法比。”</br> 岳南田一直不太同意岳靈珊跟李成功的事情,總覺得自己寒酸高攀了人家,此刻眼見到女兒臉上的羞澀又無奈又郁悶,頗有些沒好氣地說了一句。</br> “那我們靈珊也不差啊,要不是我們靈珊,成功指不定能不能考上大學呢。”</br> 馬招娣是在岳靈珊高考后就知道她和李成功談戀愛的,自家女兒勤學上進,談戀愛也沒有影響學習,因而她當時生氣地訓了一通之后,慢慢地也就接受了。</br> 倒是岳南田,一直對此事頗有微詞。</br> 夫妻倆談不攏,幾句話之后也懶得說了,各忙各的。</br> 岳靈珊朝甄明珠無奈地笑笑,拉她進了次臥,有點緊張地說:“你幫我看看衣服。”</br> “你也買了新衣服啊?”</br> 甄明珠忍不住笑了,問。</br> 岳靈珊嗯一聲,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薄毛衣和一條新牛仔褲,問她:“家里有暖氣了,明天也不用出去。我覺得我穿這個就行了吧?你看呢?”</br> 甄明珠點點頭,“我覺得可以吧,挺好看的,也不花哨。”</br> “那就這個了。”</br> 岳靈珊一向信賴她眼光,松口氣說。</br> 甄明珠嗯了一聲,問她,“他媽一個人過來?”</br> “還有他啊,好像還說有一個姐姐也想來。”</br> “這樣?”</br> “怎么了?”</br> “沒什么。”</br> 甄明珠搖搖頭,笑說。</br> 胡蝶其人,她其實并不算了解。</br> 可甄文曾經(jīng)對她的評價甄明珠卻一直記得牢牢的。</br> 笑面胡=笑面狐。</br> 狐貍這種動物,美艷、狡猾。</br> 他母親能有這樣一個綽號,可見在商場上手段不同尋常了。還有她永遠精致到無可挑剔的打扮和穿戴,那是一個和岳家格格不入的女人。</br> 她會接受這樣一個親家嗎?</br> 甄明珠在心里其實是有點擔心的,因而趁著岳靈珊去洗澡的工夫便給李成功發(fā)短信,問:“你和你媽明天來靈珊家?”</br> “對啊,已經(jīng)說好的。”</br> 李成功很快回復。</br> 甄明珠想了想,問他,“是不是有點早了?”</br> 兩個人才上大二,距離畢業(yè)還得兩年半呢,就算想見見面談婚論嫁,甄明珠也覺得這時機并不那么合適。</br> 李成功回了一句:“哪里就早了呀?我們談了三年多了好不好?而且我媽說我能考上大學都是多虧了靈珊,她早就想感謝一下她順帶見一下她父母了。”</br> 李成功言之鑿鑿的。</br> 兩個人聊了幾句,甄明珠聽見了廚房里的切菜聲。</br> “那行,先不說了。”</br> 她給李成功發(fā)了條短信,出門去廚房,笑著說:“阿姨,我給你幫忙吧。”</br> “不用不用。”</br> 馬招娣愣了一下連忙道:“你就坐外面看會電視就行了,飯我很快做好。”</br> 甄明珠笑笑,“我不怎么喜歡看電視,閑著也無聊。”</br> 十八九歲的姑娘,幾年不見微微拔高了一些,相貌出落得越發(fā)美麗靈秀。她進門后脫了外套,里面穿了一件小圓領(lǐng)的白色毛衣,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好看極了。</br> 馬招娣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文化,形容詞匱乏,正暗自嘆息呢,甄明珠拿了案板上一個土豆和就在水池邊放著的削皮器,蹲到垃圾筒邊上削皮去了。</br> 那樣白嫩細長的一雙手,做這些事倒也不顯得生疏違和。</br> 驀然間,馬招娣回憶起了第一次見她的那個場景。</br> 小姑娘急吼吼地拿起笤帚想掃地,揚得灰塵到處都是,聞著都嗆人。</br> 眼下,卻能動作麻利地削土豆了。</br> 馬招娣在心里喟嘆了一聲,由著她去了。</br> 沒一會兒,晚飯做好了,兩個人一起將飯菜擺上桌。</br> 岳靈珊洗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甄明珠在擺筷子,餐廳里暖黃的燈光籠著她纖瘦窈窕的身形,她微微側(cè)著身做這么一件極為普通的事,也分外得賞心悅目。</br> “我看你現(xiàn)在都有當賢妻良母的潛質(zhì)了。”</br> 一邊擦頭發(fā),岳靈珊一邊笑著說。</br> 甄明珠回眸看她一眼,也笑了,“對啊,現(xiàn)在像我這么美還這么賢惠的女生都是極少數(shù)的。”</br> “噗——”</br> 剛出房間的岳南田聽見這一句,直接給噴了。</br> 甄明珠看見她,頓時又不好意思了。</br> 好在,馬招娣端著最后一碗稀飯從廚房里正好出來,打破了她的窘迫。</br> 四個人圍著小餐桌有說有笑地吃了飯,馬招娣催促岳南田去收拾,自己和岳靈珊一起,坐在沙發(fā)上,一人貼了一張面膜。</br> 這一幕落在甄明珠眼里,頗有些好笑,以至于她沒忍住看了馬招娣好幾眼。</br> “靈珊說貼這個補水美白。”</br> 眼見她看,馬招娣一手按著面膜,有些含糊地解釋起來。</br> 甄明珠笑彎了眼睛,點點頭附和她,“對,每星期都用個幾次,時間一長效果會特別明顯,您能年輕好幾歲。”</br> “還不是這死丫頭,說什么人家媽媽長得可美。”</br> 話音落地,馬招娣沒好氣地戳了岳靈珊一下。</br> 岳靈珊仰著下巴問甄明珠,“你說你說,李成功他媽是不是可美?”</br> 安城商圈里出了名的美人兒,能不美嗎?</br> 可是這一刻,甄明珠眼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馬招娣,卻覺得她也很美,有一種慈愛而包容的美,于是她笑笑說:“阿姨也挺好的,不差多少。”</br> “聽見了沒!”</br> 馬招娣轉(zhuǎn)頭大聲問岳靈珊。</br> 岳靈珊被她一嗓子吼得縮了縮,撲哧一聲笑了。</br> 甄明珠聽著她的聲音,想了想,也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br> 雖然家世背景差很多,可這母女倆卻善良又可愛,應該很容易討人喜歡的吧?</br> 李成功是他們家寶貝疙瘩,他既然認準了岳靈珊,胡蝶那么疼兒子,應該也不至于將商場上那些心眼手段使出來棒打鴛鴦,她可能有點太杞人憂天了。</br> ------題外話------</br> *</br> 題外話:</br> 如果我告訴你們,甄甄在大學期間就會生寶寶,你們會不會看見現(xiàn)在每一章都覺得充滿了期待,玻璃碴里都是糖?^_^</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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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