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找程硯寧嗎？</br> 這句話，余明安并未問出口。</br> 他也住宿舍，兩個人正好順路，一起下樓，在男生宿舍門口分別的時候，余明安停了步子，淺笑說：“生日快樂。”</br> “？”</br> 甄明珠微微一愣，笑了：“你都說過了。”</br> 今天一早，余明安送了祝福，還送了一個鋼筆做禮物。</br> 眼見她這會情緒好轉許多，余明安也總算放心，微微一抿唇道：“有始有終嘛。”</br> 話落，他又笑起來，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br> 比起剛上高一的時候，他個子躥得很快，眼下站在她跟前，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了，感覺接近一米八。身形也拔開，有了些翩翩少年溫文爾雅的味道，前兩天，甄明珠還看到外班女生偷偷給他遞情書呢。</br> 時間過得真快啊……</br> 甄明珠收回思緒，點頭說：“嗯，謝謝。”</br> “晚安。”</br> 余明安說。</br> 甄明珠朝他擺擺手，背著書包，轉身往女生宿舍門口走。</br> 她懷著滿腹心事，都沒發現，余明安走兩步突然停了，站在原地，目送她進了女生宿舍樓。</br> *</br> 女生宿舍，509。</br> 甄明珠推開門，有氣無力地放下書包。</br> “怎么了呀，收這么多禮物都不開心？”邊上，饒麗看著她的模樣，有些納悶地問了一句。</br> 甄明珠昨晚也在宿舍，她們宿舍除安瑩之外的其他幾個人都已經提前送了禮物，還在第一時間送了祝福，中午也都一起吃飯了。饒麗對她的好人緣，簡直羨慕極了。</br> 哪能想，這人收了一桌子禮物，竟然看上去還不怎么高興！</br> 她不理解甄明珠，甄明珠自然也不可能將方冬的事情告訴給她，扭頭看一眼，話鋒一轉隨口問：“靈珊她們呢，怎么都還沒回來呀？”</br> “都在水房洗衣服呢……”</br> “吱呀——”</br> 饒麗話音剛落，宿舍門被人推開了。</br> 岳靈珊、王媛和陳瑛，一人抱著一盆衣服走了進來。</br> 甄明珠被這一幕逗笑了，開口問：“今天什么日子啊，都這么勤快？”</br> “這幾天天氣熱起來了，周末回家的時候就把薄衣服拿來了，擱一年感覺都有霉味了，洗了曬曬再穿。”三個女生去陽臺上晾衣服，岳靈珊的聲音遠遠傳來。</br> 甄明珠耳聽著她們的動靜，突然有點低落。</br> 從小到大，她都沒自己洗過衣服。</br> 先前不住宿舍感覺還好，眼下一住宿舍，偶爾會產生這種自己的生活很無趣的感覺，好些動手的體驗，她都沒有過，就下廚這件事，還是程硯寧仔細教過她一次。</br> 想到程硯寧，她突然又有點失神了。</br> 因為高考在即，她這幾天都不敢怎么打擾他，就連今天過生日，也沒有主動提起。</br> 可，程硯寧知道呀。</br> 他知道自己的生日，也都沒有任何表示。</br> 學習太忙，忘了嗎？</br> 這般想了想，她下意識抬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又一愣。</br> 高三晚自習就剩一分鐘要下了。</br> 她手機還關機著。</br> 說實在的，她這幾天都非常想程硯寧，雖然早操、課間，也都能看見他，還能說幾句話，可這一點點見縫插針的接觸，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夠。</br> 方冬的騷擾、高考預示著的分離，每每想起，都讓她覺得，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太珍貴了。</br> 可她卻不能因為自己的需求，去影響程硯寧的狀態。</br> 胡思亂想著，甄明珠開了手機。</br> 饒麗一直暗暗地打量著她，眼見她這副模樣，遲疑了好一會才問：“你和校草，沒吵架吧？”</br> “沒有啊。”</br> “那怎么沒見他給你送禮物？”饒麗糾結好久，又問。</br> 甄明珠抬眸看她一眼，突然語塞。</br> 她難得露出這種有些脆弱的表情，饒麗看著整個人都不好了，試圖安慰她：“可能忘了吧。高三那么忙的，他又是第一，估計是顧著學習呢。”</br> “……”甄明珠扯唇笑笑。</br> “吱呀！”</br> 一道門響，安瑩又從外面進來了。</br> 她近來，行蹤越發神龍見首不見尾，周圍好些女生都傳言，她跟男朋友在外面同居了，時不時出去過夜。</br> 這真相到底如何，其實沒人清楚。可饒麗就堅定不移地認為，她分明被人包養了，因而一看見她進來，饒麗整個人都不好了，扭頭去看窗外。</br> 與此同時，陽臺上正晾衣服的三個女生，發出一陣驚呼。</br> 饒麗愣一下，站起身出去看。</br> 甄明珠剛一低頭，就聽見她興奮地大喊了一聲：“甄甄，快出來看。”</br> 甄明珠的情緒，這一會更低落了，聞言勉強起身，隔著一扇窗戶，看見了夜空中的美麗景象。</br> 她們宿舍樓在學校一角，隔了不大的一片空地和一扇圍墻，外面就是街道，再遠點，有一個小廣場。春天到了，偶爾能看到夜空里的孔明燈。</br> 可眼下，一整片漆黑的夜空，都被照亮了。</br> 無數的孔明燈，悠悠而上，掛在空中，美得無法形容。</br> 安城這地方，孔明燈又名許愿燈。</br> 甄明珠怔怔地看了一兩秒，下意識抬步出去，站在了陽臺上。</br> 距離近一些，滿天燈火越發輝煌美麗，她正想許愿，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br> 屏幕上的備注讓她一怔，很快接通。</br> “在哪呢？”</br> 那邊，傳來程硯寧溫柔含笑的聲音。</br> 幾天來所有的委屈，都因為這一道聲音得到安慰，一瞬間，甄明珠情緒有些復雜，輕聲回他：“我在宿舍。”</br> “往窗外看。”</br> 程硯寧說了簡短的一句話。</br> 甄明珠卻狠狠地愣了一下，盯著還在不斷升起，并且越來越多的孔明燈發呆。</br> “你放的孔明燈嗎？”</br> 好幾秒之后，她才有些不確定地問了一句。</br> 這一句，取悅里電話那邊的程硯寧，也讓宿舍樓陽臺上幾個女生狠狠一愣，她們剛面面相覷地對看一眼，就瞅見，甄明珠突然落了淚。</br> 她一手握著手機，仰頭看著滿天燈火，淚水，就那么毫無征兆地從眼眶滾落。</br> 還有什么，比這一刻，能更感動青春期的女孩呢？</br> 孔明燈不是程硯寧放的，那么多燈，他一個人也根本放不過來，可這些燈是他請人放的，那就是他的心意，他帶來的驚喜，他給她的祝福。</br> 甄明珠只覺得，十五年來，她沒有收到這樣好的生日禮物。</br> “程硯寧，我喜歡你——”</br> 她突然一手按在陽臺欄桿上，朝著遠處大喊。</br> 邊上，饒麗幾個因為她這猝不及防的舉動，震驚過后興奮地尖叫起來。</br> “啊，校草真是太浪漫了！”</br> “甄甄你不要太幸福！”</br> “我也想要這樣一個男朋友，啊啊啊！”</br> 她們，包括宿舍樓陽臺上站著的所有人，都前所未有地沸騰了起來。</br> 程硯寧是誰啊？</br> 安城一中公認的校草。</br> 他在高三這樣關鍵的時刻談戀愛原本已經足夠令人震驚了，可眼下，他竟然會為了慶祝小女朋友的生日，做出這樣在高中生看來，浪漫到出格的事情。</br> 太犯規了！</br> 整棟宿舍樓，女生們口耳相傳，興奮尖叫。</br> 而甄明珠，她心里涌動的情緒太過飽滿，讓她完全忽視了所有，忘掉了所有，只朝遠處喊：“程硯寧，我喜歡你！程硯寧，我喜歡你——”</br> 一聲接一聲，直到宿管老師一腳踢開了509的宿舍門。</br> 可老師又有什么辦法呢？</br> 人家男生也沒在學校里放孔明燈，這女生呢，也就朝天喊了幾嗓子而已。</br> 宿管老師厲聲訓斥完，很快離去。</br> 等她一離開，饒麗又忍不住圍著甄明珠嘰嘰喳喳，宿舍里其他幾人也都跟著打趣起來，安瑩用余光瞥見甄明珠艷若桃李的臉龐，牙齒差點咬破下唇都不自知。</br> 那一晚之后，甄文并未主動聯系過她，后來甚至連她的電話也不接了，而是由助理委婉地轉達了讓她自尊自愛、莫要繼續糾纏的意思。張陽那些話里的輕蔑看低她自然感覺到了，憤怒失落了幾天又毫無辦法，瘋狂嫉妒甄明珠的情況下，在周末表姐發起的聚會上多喝了幾杯，失身給了表姐的追求者。</br> 想著最近兩人斷斷續續的糾纏，安瑩恍惚又煩悶，低頭快步又出了宿舍。</br> 她心情復雜，甄明珠卻壓根沒察覺到她出去，回到陽臺上，看著仍舊往上飄的許多燈，只幸福地傻笑起來。</br> “挨罵了？”</br> 安靜的陽臺上，手機里傳出的男聲嚇了她一跳。</br> 甄明珠這才發現，只顧著感動開心，她都忘了在打電話的事情了，而程硯寧，一直沒有掛電話，就聽著她在這邊喊叫吵鬧，聽著她因為發瘋被老師訓斥。</br> 驀地，她有些羞愧不安了，低低嗯了一聲。</br> 程硯寧卻話鋒一轉，柔聲道：“十五歲了，許個愿吧。”</br> 甄明珠又一次仰頭，看向夜空。</br> 她想起了太華山蒼龍嶺那一晚，萬丈懸崖在下，璀璨星空在上，因為程硯寧在前面，所以哪怕又累又冷，她仍然滿心歡喜，不覺得委屈空虛。</br> 收斂思緒，她一手握著電話，無限虔誠地道：“希望我和程硯寧，永遠在一起；希望所有的朋友，都永遠快樂幸福；希望老爸身體康健，生意興隆。”</br> 三個愿望，她幾乎一口氣說完了。</br> 那邊，程硯寧插不上話，等她說完，突然笑了。</br> “傻瓜，說出來就不靈了。”他說。</br> 甄明珠輕輕地哼了一聲：“怎么會不靈，這么多孔明燈呢。”</br> 這么多燈，總有一盞能聽到她的愿望……</br> 她的語調，一如既往，帶著那么點嬌蠻的傲氣，程硯寧聽著聽著又笑了，一手握著電話，仰起頭，目光搜尋一下，很快，落在五樓陽臺某一處，問她：“要不要下來？”</br> “……嗯？”</br> “我在樓下。”</br> 甄明珠啊一聲，很快，垂眸看下去。</br>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遙遙相撞，甄明珠整個人都激動了，問他：“能出去住嗎？”</br> 程硯寧沉默了一秒，聲音低柔：“依你。”</br> 這兩個字落在甄明珠耳邊，她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飄飄然，傻兮兮地說：“那你等著我啊，我很快下來。”</br> 話落，她轉個身就進了宿舍。</br> 宿舍里其他幾人，都用一副震驚又忍俊不禁的目光看著她，眼見她拉開柜子拿包換校服，饒麗忍不住又問：“呃呃呃，你這是要出去住呀？”</br> “出去吃飯，太晚就不回來了。”</br> 甄明珠扔下這句話，關了手機放抽屜，風一樣跑了。</br> 她這個人總是這樣的，感情來了便有些忘乎所以，帶著席卷一切的活力。</br> 等她一口氣跑到樓下，腦子都有點空，距離程硯寧還有好幾米就停下了，微喘著氣，慢慢地走到了他跟前。</br> 程硯寧握住她手：“走吧。”</br> 甄明珠垂眸看一眼他的手，突然想到，似乎從兩個人在一起，只要約會，程硯寧總會像眼下這樣，用他的手掌包裹她的手的方式，牽著她走。</br> 雖然他也就比她大了三歲，可這個動作，還是能給她極大的安全感，跟他這個人一樣。m.</br> 她甚至覺得，得感謝老天爺，讓她愛上他……</br> 而4月17這一晚，滿天燈火，成了她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華美盛景，目睹這一切的所有一中學生也在震驚過后永遠銘記了這件事，并且在后來無數次想起的時候，滿懷柔情艷羨地講給更多人聽。</br>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br> －－－－－－題外話－－－－－－</br> *</br> 誰有月票，支持一下我們阿寧。^_^</br> 【敲黑板！】</br> 書院的規則，月票是月底清零的，所以我一直不懂那些喜歡攢票到最后一天的小可愛都怎么想的，票票投了沒幾個小時就清零了，對作者的榜單也毫無幫助，超級可惜！</br> 希望大家有票票的話就早點投，一張都是心意！越早越珍貴！么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