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翡翠回答不上來, 但她明白皇后的意思,也能懂皇后此刻的心情。
“娘娘,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咱們別想了好不好?”翡翠伺候皇后多年, 當然知道皇后是什么樣性情的人。
皇后娘娘極重情義。
從前娘娘能死心,能看開, 是因為她覺得圣上真的已經移情別戀了, 她對圣上徹底失望了。可如今, 卻又告訴她,圣上這些年來之所以如此, 乃是因為被情蠱左右的原因。圣上是被人算計的, 他并非主動的拋棄發(fā)妻。
這于皇后來說,是何其的殘忍?
當初, 皇后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才徹底放下一切。而如今,又要她花多少時間來處置當下的情感呢?
這每一次感情的轉折,對皇后娘娘來說,都是一次極其痛苦的折磨。
很多時候,翡翠都希望皇后娘娘不要這么重情重義,她希望娘娘可以薄情寡義一些。這樣的話, 不論圣上做什么, 就都傷害不到她了。
絕情的人要比重感情的人過得快樂。
皇后也知道,如今自己再想這些, 不過就是庸人自擾。想明白了, 得到了一個準確的答案了,又能怎樣呢?
何況,其實她心里也隱隱有了答案。
總之,這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了, 一切都再回不了頭。
她回不了頭,圣上也回不了頭。不管當初的起因是什么,可都這么些年過來了,一切都早回不到原來最初的模樣。
“是啊,如今再想這些,又有何用。”皇后沉沉一聲嘆息,終于收回了視線,她抬眸望了翡翠一眼,笑說,“從前本宮心中一直慪著一口氣,鬧騰得很。和圣上一鬧就鬧了二十多年,如今忽然清靜下來,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皇后一邊說,一邊身子輕輕后仰,徹底靠了下去。
翡翠見狀,則曲腿蹲在一旁,換了個部位,她開始給皇后捶腿。
“如今太子殿下主政,后宮沒了淑妃,這多好啊。您啊,就是操勞慣了,這突然閑下來,就不習慣了。”翡翠一邊說一邊笑,還不望手上的動作,“回頭等東宮和齊王府都有了喜訊,可有您忙的時候呢。”
皇后總算被轉移了注意,笑容更真摯了些。
“是啊,齊王馬上也要大婚了。等到時候,太子妃齊王妃都有了身孕,本宮怕是又有的忙了。”
“就是。”翡翠順著這個話頭繼續(xù)說道,“所以,如今既難得能閑下來,您趕緊趁機多休息休息吧,回頭有您忙的時候呢。”
皇后輕輕闔上雙目養(yǎng)神,臉上掛著安詳的笑。
姚品嫻這幾日也幾乎是日日進宮來,除了陪貴妃和皇后外,她也是想著尋個機會去再見淑妃一面。淑妃這次算是被摁死了,她已經再無翻身的余地。
若此刻不尋機會見其一回,日后就沒機會了。而若見不著她人的話,小五臨走之前說的那五年的壽命,她就拿不到。
皇后這幾日幾乎是日日往勤政殿去,圣上一直在養(yǎng)病,她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這種時候總歸是要勤往勤政殿去的。有幾日過去了,連宮外景王和趙王的處置也有了結果,圣上卻仍沒提如何處置淑妃。
皇后知道圣上可能還沒想好怎么處置她,不過她不想等了,這日去,倒直接問了起來。
“郭氏一直被臣妾關在長春宮中,圣上打算如何處置?”喂完了藥,撂下藥碗后,皇后看著圣上的眼睛問。
圣上目光有一瞬的躲閃,但很快他就直視過來。
“此事全權由皇后處置。”他語氣有些刻意的堅定,像是要在她面前表什么決心、討什么好一樣。
皇后卻十分自然的避開了他眼睛,目光垂落后,輕輕點了下頭。
“嗯。”皇后沒推辭,“既然圣上這么說,那臣妾明白了。”
圣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幾次欲言又止。
皇后余光瞥到了,她知道,圣上還是想知道她是打算怎么處置郭氏的。
皇后如今早沒心情和力氣再陪他們玩這三個人的游戲了,只目光平靜的又抬起,淡淡望著面前的天子道:“臣妾不喜歡殺戮。加之母后年紀大了,宮里見血不吉利。何況,景王趙王有謀逆之舉,太子也沒要了他們的命,臣妾又怎會賜死淑妃。”
“蘭辛,我不是這個意思。”圣上急急否認,“那賤人害得朕這么苦,朕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了才好,又怎會還舍不得她?”
皇后卻道:“她雖然害了圣上,算計了圣上二十多年。可這二十年來,她是一直都陪伴在圣上身邊的。臣妾知道,便是隨便養(yǎng)只貓狗都會有感情的。圣上是博愛之人,便是再恨極了誰,昔日的伴枕之情卻是不容忽略的。臣妾明白圣上的為難,所以,臣妾不殺她。”
“蘭辛……”皇后越是這么說,圣上便越是痛苦。
他抬手捂著臉,低聲啜泣哽咽。
“這些日子,曾經你我之間的那些美好,那些山盟海誓,突然的就全部洶涌而來。那一幕幕真切的,就好像是發(fā)生在昨日的一般。可我知道,是我先背棄了我們之間的諾言,我對不起你。只要一想到這二十年來我竟那樣傷害你,我就不好受。”
圣上這話倒是不假的。情蠱解了后,被壓制的他對皇后的濃濃情誼,自然就釋放了。
心中如此愛一個人,卻又如此傷害過這個人,叫他如何能好受。
更何況,郭氏算計他至此,他幾次三番想提刀親自去砍了那賤人,可卻又回回都沒狠得了心。他狠不下心來處死淑妃,自然心情對皇后就更是愧疚。
這些日子來,他一直在心中反復折磨自己。
皇后倒比他想得開,反過來去勸他:“圣上還想那些做什么?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好在是圣上身上的蠱毒被解了,也幸虧沒有損及性命。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蘭辛,朕想禪位了。”他突然說。
有懶于再理朝政之意,也有想以此討好皇后之意。
他們之間錯過了太多,如今不論他再做什么,都是彌補不了她的。所以,他只能盡自己所能去如她的一切愿望,去對她好。
皇后心中很平靜,她聞聲也只是抿唇一笑。
“朝堂上的事情,圣上做主就是,臣妾不干涉。”皇后語氣始終溫和平靜,似乎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圣上無需多想多勞心,該好好養(yǎng)著身子才是。”
說罷,皇后起身。
“臣妾打算廢郭氏為庶人,趕出宮去,打發(fā)她到京外的行宮去住。但圣上放心,臣妾既是這會兒不處她死,日后也不會私下里偷偷從處死她。打發(fā)她去行宮,可能日子會艱辛一些,不如在宮里好過。但雖如此,也是會撥一二個粗使奴婢去供她使喚的。”
“蘭辛……”圣上再一次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又說,“對不起。”
皇后這些日子已經聽煩了這些話,“對不起”三個字就表示他放不下淑妃。因為他放不下淑妃,所以他對不起她。
皇后心中一切都很明白。
“圣上不必再說對不起了。”皇后是真再不想聽到這些廢話,她直言道,“圣上沒有什么地方對不起臣妾,圣上乃天下之主,不論寵愛誰,都是圣上的自由。就算當年沒有淑妃,之后也可能會有別的妃子。圣上只要能不無視后宮的規(guī)矩,能讓臣妾真正掌六宮之權,就是對臣妾莫大的恩賜了。”
“好……朕不說了。”見皇后言語急促,有慍怒之意,圣上倒是閉了嘴。
他垂首坐在榻沿,微駝著背,憔悴得有些可憐。
皇后卻挪開了目光,再次請了退安禮道別。
回了坤寧宮后,見太子和魏王妃還沒走,皇后倒挺意外的。
“母后,父皇有說如何處置郭氏了嗎?”太子妃頗焦急的問。她生怕經此一番后,郭氏仍能死而不僵。她真的是厭惡極了郭氏,一刻都不想再見到她。
皇后說:“圣上交由我處置。”
“那您是打算怎么處置的?”姚品嫻也忙問。
見這二人如此,皇后就笑著說:“本宮也不想殺戮,所以,打算貶她為庶人后,攆到城外行宮去。從此之后,再不準她踏足京城半步。”
說罷,皇后招來翡翠道:“你去長春宮傳本宮的旨意吧,另外,撥兩個粗使婢子給她。”
姚品嫻忙道:“皇后娘娘,不若臣妾幫您去傳旨吧。”
太子妃見狀,也忙跟著姚品嫻道:“母后,臣妾愿和皇嫂一塊兒去。”她說,“夫君和皇兄為此籌謀了許久,如今好不易有結果了,臣妾和皇嫂都想親自看到她的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 掉落30個紅包~
國慶假期快落呀~
晚上見~
感謝在2021-09-30 17:26:54~2021-09-30 21:42: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six66 40瓶;兮兮和丹丹 22瓶;關關、胖兔子 10瓶;zyh 5瓶;karon330、虞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