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清遙知道既竇家敢送和離，自是就會在孫澈面前賣慘。</br> 她斷不會因為沒必要的人浪費口舌，所以才將孫澈找到這里。</br>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br> 根本再無需她多言。</br> 孫澈靜默了半晌才詢問著，“清瑤你打算如何辦？”</br> 范清遙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孫大人一向公正嚴明，我自也是希望公事公辦。”</br> 孫澈狐疑地接過面前的東西一看，驚得都是愣住了。</br> 這，這是……</br> 休書？</br> 竇家敢背著夫家送和離就已經很大膽了，可是跟直接掏出休書的范清遙相比……</br> 簡直是不夠看的。</br> 果然是沒有最大膽，只有更大膽么！</br> 孫澈驚愣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真的不敢相信如此果斷而又雷厲風行的事情，會是一個還未曾及笄的小姑娘做出來的。</br> “你可曾想過你娘親是否會同意？”這么多年，孫澈始終是放心不下花月憐的，而他更知道她這個人一向是喜歡息事寧人，家和萬事興的。</br> 范清遙則再是將手中的賬本堆在了桌子上，“孫大人一看便知。”</br> 孫澈再是詫異了一下，打開賬本隨意這么一看……</br> 幾乎是瞬間，孫澈就是站了起來，“清瑤你大可放心，竇家的事情我已有定奪，現在我就讓人將竇家的人全都清走。”</br> 這次就算竇家的女兒想回花家都是不行了。</br> 他絕對不準許這樣的蛀蟲繼續留在花家拖月憐的后腿！</br> 范清遙搖了搖頭，“此等小事就無需勞煩孫大人了。”</br> 語落，對著窗外抬了抬手。</br> 早就是已經抵達了的范昭，看見自家小姐的手勢，直接就是帶著弟兄們沖了過去。</br> 一群老太婆也想在我家小姐的門前鬧事？</br> 慣得你們脾氣！</br> 竇家那些正罵的臉紅脖子粗的婆子們，眼看著一群大漢包圍了過來，嚇得當即就是沒了動靜的。</br> 范昭本就是一臉橫肉，身后的弟兄們也各個兇神惡煞，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是匪盜出身，渾身自帶江湖上的煞氣。</br> 眼下看著范昭那根本無需多說，只需往那一站，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別說是竇家的婆子們嚇傻了，就是許嬤嬤和程義都是給嚇了一跳。</br> 主城之中，天子腳下，哪里來的這么多鐘馗？</br> 范昭以前干的就是讓人害怕的買賣，如今更是先發制人的大呵一聲，“兄弟們，保護花家，誰敢再往前走一步就要了誰的狗命！”</br> “是——！”</br> 整齊的聲音沖天響。</br> 竇家有幾個膽小的婆子直接就是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br> 許嬤嬤和程義對視了一眼倒是松了口氣的。</br> 還好，是自家人。</br> 竇家的婆子們，“……”</br> 人家跟花家是自家人，跟她們自然就是敵人了。</br> 只是看著那一個個膀大腰圓的鐘馗，竇家婆子們別說是吵了，連喘口氣都是要小心翼翼的，幾乎是片刻不到的功夫，一個個就是屁滾尿流的跑沒了影子。</br> 茶樓對面的孫澈都是驚呆了，看向范清遙道，“他們是？”</br> 范清遙笑著道，“花家看家護院的護衛。”</br> 孫澈，“……”</br> 誰家護衛長得跟鐘馗似的？</br> 不過孫澈再一想花家現在只剩女眷了，有一些兇些的護衛也是好事，如此倒是也不再多言，捧著面前的賬本就是往外走。</br> 在孫澈看來，范清遙做事就算再有主張那也是小孩子，不敢正面面對這種事也很正常，所以他現在就更是憤怒竇家的欺人太甚。</br> 卻不知范清遙想的則是……</br> 一個小小的竇家，還沒那么大的面子請她親自出面解決。</br> 孫澈在即將出門的時候，忽然又停了下來，“清瑤，你娘親……可好？”</br> 范清遙卻是模凌兩可的道，“我覺得好，但孫大人未必就覺得好，若是孫大人真的想要知道，不妨親自來府上看看就是。”</br> 孫澈一愣，“你，你的意思是……”</br> 范清遙扮作孩童一般可愛一笑，“我也很希望孫叔叔能上門做客。”</br> 叔，叔叔……</br> 孫澈如釋重負的長舒了一口氣，這才堅定地邁步出了門。</br> 范清遙稍等片刻，這才撣了撣自己身上的裙子，也是下了樓。</br> 在凝涵的介紹下，許嬤嬤和程義已經都是跟范昭說上話了。</br> 花家一向沒有踩低捧高的人，大家都是做下人的，又有誰瞧不起誰呢？</br> 況且許嬤嬤和程義都是覺得范昭一群人兇就是兇了些，可性子很是豪爽，跟這樣的人打起交道來也是舒服的。</br> 范昭一行人也是沒想到花家人如此的好相與，很快就是熟絡了起來。</br> 以至根本沒等范清遙引薦，范昭等人就是被許嬤嬤先行請進了花家的大門。</br> 稍晚一些的時候，月落和鵬鯨也是陪著花月憐回來了。</br> 范清遙本就是個沒那么多講究的人，晚飯索性就是將所有人都是聚在了一起。</br> 自從花家出事，大家也是很久沒有如此的放松，今晚就是花月憐都貪了幾杯。</br> 借著酒意，花月憐就是跟女兒商量著，“月牙兒，我明日想繼續跟月落去鋪子。”</br> 范清遙自己也不是個能夠在家里呆住的人，自是支持娘親的，“娘親喜歡就好。”</br> 花月憐沒想到女兒竟答應的如此痛快。</br> 她一個和離的婦人，本是不應該出去拋頭露面的。</br> 范清遙則靠在母親的肩膀上又道，“人只有一輩子，為何不做自己喜歡的事情？”</br> 花月憐愣了愣，眼眶忽然就是熱了。</br> 是啊，月牙兒說的沒錯，這是她自己的生活，與旁人沒有關系的。</br> 花月憐眼睛就更濕了，可她的唇角卻是在高高地揚著。</br> 范清遙看著那笑容有些愣神。</br> 她從不知道，娘親笑起來竟如此美。</br> 花家這邊歡聲笑語不停，只是相比竇家這邊就……</br> 正廳里，竇寇城看著幾個狼狽不堪的婆子，臉就是更黑了。</br> 竇夫人都是驚呆了，“你們竟然就這么回來了？你們的能耐呢！”</br> 幾個婆子跪在地上有苦說不出。</br> 她們哪里想到花家那些人如此彪悍，一個許嬤嬤就是打她們三個都不帶歇氣的。</br> 大兒媳凌娓是真的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沖，“一個小賤人也敢反天？我現在就回去看看！”</br> 竇夫人看著那跪在地上的幾個婆子，心里說不打怵是假的，起身就是要去攔自己的女兒。</br>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廝匆匆進了門，“老爺，夫人，孫巡撫上門了！”</br> 臉黑的連五官都是看不見的竇寇城右眼皮重重一跳，靜默半晌才道，“請進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