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br> 程訓之從里面出來,咳嗽了聲，罵程焰，“你看看你像什么話。”</br> 程焰從季時嶼身上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抬眸看他,“戶口本給我找找，我明天去領證。”</br> 程訓之“嗯”了聲,去廚房倒水喝,走到門口才回頭問了句,“你說什么？”</br> 季時嶼從沙發上站起來,莫名就立正了，一臉嚴肅仿佛要趕赴刑場。</br> 程焰說：“戶口本。”</br> 程訓之：“下一句？”</br> 程焰：“……”</br> 季時嶼因為緊張舔了下嘴唇,他剛剛還在和程訓之提和程焰的未來,委婉地提自己要求婚,程訓之早就沒再折騰他了，聞言卻還是皺了下眉,“你們自己的事自己決定。”</br> 程訓之大約還是覺得太快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寥寥無幾，大部分時間都身處兩地,程焰又不是個隔著屏幕能和人膩歪溝通的人，比旁的異地戀還像異地戀。</br> 所以程訓之很有可能是想要慢慢來，更穩妥一些。</br> 程焰不是個很沖動的人，但想事情很單純,對感情并不是很清楚透徹。</br> 季時嶼確實很急躁，想娶她的念頭從始至終，但該有的流程總覺得不能少，她是個性格有些急躁的人,做什么事都恨不得一步登天，他完全可以省掉很多流程，但將來有一天，她會不會因為缺少一些細節而感覺到遺憾？</br> 他吃不準，但他知道他不想給她留下任何遺憾。</br> 所以他一步一步在籌備，只是沒想到她比想象中更急躁。這會兒程訓之估計摸不著頭腦。</br> 季時嶼扯了程焰一下，想勸她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怕她誤會自己不想。</br> 程焰看出了程訓之表情里的不可置信，解釋了句：“我下半年很忙的。”</br> 早領早完事，沒空磨嘰。</br> 程訓之聽懂了，點點頭，嘲諷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說明天去買菜呢！你能不能對婚姻有點敬畏心？”</br> 程焰莫名被扣了頂大帽子，“我覺得我挺敬畏的，你不是挺喜歡他的嗎？”</br> 她扯了扯季時嶼，仿佛商場推銷員一樣，扯著他左右展示一下：您看，品相良好，童叟無欺。</br> 程訓之氣得翻白眼，最后扯著她去了書房，父女兩個一個坐著，一個站著。</br> 程焰隨了程訓之，個子高，也隨了周敏玉，腿長。</br> 從小就長得俊俏，可惜隨了程訓之的狗脾氣，以至于常常讓人忽略她的樣貌。</br> 乍一看，就感覺，這姑娘挺兇。</br> 工作了一年，氣質沉穩了些，可狗脾氣上來，依舊是一臉氣人相。</br> 程訓之問她：“你真想好了？”</br> 程焰點點頭，“我喜歡他。”</br> 程訓之試圖循循善誘，“我知道你喜歡他，可喜歡是喜歡，婚姻是婚姻，這不是一碼事。”</br> 程焰蹙眉，“可是我喜歡他。”</br> 程訓之：“你有沒有聽我說話。”</br> 程焰偏過頭，“聽不懂，你教我的，喜歡就去爭取，我爭取了這么久，你叫我再考慮考慮，這跟我最喜歡吃雞腿，你拿著個雞腿放我嘴邊，反復問我：你真的要吃嗎？一樣不可理喻。”</br> 程訓之按了按心臟，“程焰我上輩子跟你有仇吧！”</br> 程焰挑了下眉，“說不好。”</br> 程訓之：“……”</br> 程焰也不說話，其實她想的很清楚，也知道結婚和談戀愛是兩碼事，但這么多年，她認識很多人，經歷很多事，眼里看到的，只有季時嶼一個人。</br>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愛，可是如果這都不算，那她這輩子可能注定也不會愛了。</br> 程訓之被她繞進去了，半晌沒說出來一句話，只好罵了句：“滾滾滾！”</br> 程焰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下次回來給你買好太太靜心口服液，你可能更年期。”</br> 程訓之拿著靠枕朝她砸過去。</br> 程焰及時關了門，閃身出來，唇角帶著一絲笑意，扭頭就看見季時嶼跟個小學生一樣站在那里，看到她回頭，目光幽深地看著她。</br> 程焰還以為程訓之的遲疑讓他難受了，于是過去抱了他一下，安慰說：“沒事，天塌下來我替你頂著。”</br> 季時嶼：“可是我比你高。”</br> 程焰沉默片刻，“所以重點是這個嗎？”</br> 季時嶼搖頭，“我就是想問一下，晚上陪我去吃個飯行嗎？”</br> 程焰點頭，輕輕摸了下他的臉，“怪不得你高考語文比我低十分，你說話前言不搭后語。”</br> 季時嶼：“……”</br> 程焰那臉上的表情卻仿佛在說：怪不得你高考語文比我低十分，原來你是個智障。</br> 她語文147，是當年全省第一，考出了非人類的水平，據說是因為作文判了滿分。</br> 季時嶼印象最深便是她很喜歡看書，什么都會翻一翻，之前學校給每個班級定報紙，因為種類多，大家都是閑了翻一張，但她幾乎都會第一時間看，記憶力也很好，理科生大多不愛背書，連他都不喜歡長篇大論的東西，她背東西倒是又快又準，之前語文老師就測試過她，一篇文言文，她可以做到通讀三五遍速記，能背個八九不離十。</br> 腦子里發散了會兒，他突然擠兌她一句，“語文那么好也沒見你寫封情書給我。”</br> 程焰：“……”</br> 情書這東西，聽起來屬實很陌生，上學時候還流行過，各種顏色的信封，花里花哨的紙，以及或娟秀或呆萌的字體，仿佛一塊兒藝術品一樣被精心雕琢過后，送到心儀之人的手上。</br> 當然，多數是被丟垃圾桶的宿命。</br> 就連趙沅都收過，他覺得丟人情書不禮貌，退回去好像更傷人，最后默默丟垃圾桶了，說要是存放起來，更是后患無窮，吐槽人類為什么要發明這種奇葩的表白方式。</br> 沈逸風吐槽他沒有浪漫細胞，以后可千萬別禍害姑娘。</br> 四眼作為一個資深文藝男青年，狠狠譴責了他這種風月不通的直男行為。</br> 至于內容，誰也沒看過，趙沅說他都沒看，沒有那個意思，不敢窺探人的真心，更不可能給他們看了。</br> 所以其實程焰都不知道情書長什么樣，有什么特征，有沒有格式，是否有范本。</br> 抱著求知的念頭，她在季時嶼說完之后，偷偷搜了一下，發現大家的情書還挺千奇百怪的，以及這東西好像真的沒有什么格式可言。</br> 看了幾個之后，她幡然醒悟，別人寫情書是為了表白，她倆都要領證了，起什么勁。</br> 晚上下了雨，入了夏，江城的雨水總是很多，程焰陪季時嶼去吃飯，路上趴在他身上都睡著了。</br> 季時嶼無奈問她：“你是睡神轉世了嗎？以前也沒發現你這么能睡。”</br> 要下車了，程焰抓著他胳膊，跟著下去，壓低著眉，一臉沒睡好起床氣濃郁的樣子，低聲說了句：“我都一周沒好好睡過覺了，突然放松下來撐不住。”</br> 季時嶼心疼地撫摸了下她的臉，“辛苦了，警察叔叔。”</br> 程焰：“……你別說，還真有人叫我警察叔叔。”</br> 兩個人閑聊著，季時嶼早她半步推開了門，餐廳安靜地落針可聞，程焰還想說大周末的餐廳生意這么不好嗎？</br> 轉瞬聽到歡呼聲，屋子里都是氣球和彩帶，有人持著彩噴噴了程焰一頭彩帶，她差點下意識做防御動作，看到周思言才愣了一下。</br> 有人抱了花給季時嶼，他笑了下，單膝跪地，遞上戒指盒，“火火，你愿意嫁給我嗎？”</br> 程焰沒想到他已經準備了求婚，周思言沈逸風他們都在，此刻全都在起哄：“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br> 熱鬧又老套，可程焰還是笑了，伸出手接過他的戒指套在了自己中指上，“嗯。”</br> 有人推了蛋糕過來，程焰給大家切了，聚會持續到十點鐘，各自散了，季時嶼牽著她戴戒指那只手，落在最后走，指腹不停地摩挲她的戒指，仿佛要確認她是真的即將成為他新娘似的。</br> 細雨仍在下，空氣里帶著微潤的潮濕，程焰還是有些困，但眼神里卻神采奕奕，突然扯了他一下，“你戶口本帶了嗎？”</br> 季時嶼回了句：“在車上。”</br> 程焰的戶口是單獨的，季時嶼的戶口也是單獨的，戶口都沒有遷到學校去，一直都在江城。</br> 來的時候是季時嶼開車，他駕照拿的挺早了，但很少開車，程焰還以為他不會，沒想到開車還挺穩的。程焰是隊里開車最猛的，剛拿駕照就敢跟罪犯飆車，逼停的一把好手。</br> 回程程焰開車，季時嶼坐在副駕，低頭看了會兒手機跟人聊天的片刻，再抬頭已經不知道在哪兒了，不是回家的路。</br> “去哪兒？”季時嶼問了句，疑心她走錯路了。</br> 程焰：“民政局。”</br> “大半夜的？”季時嶼勸她，“冷靜。”</br> 過了很久，程焰才停了車，并不是民政局，江邊一棟小別墅，程焰過去開了門，拉著季時嶼進去，開了燈，客廳的面貌露出來，新房子，看起來裝修沒多久，應該還沒人住過。</br> “別告訴我你買的。”季時嶼不太相信，因為程焰確確實實一個月四千五，還沒他零花錢多。</br> 程焰深深感受到了被侮辱，蹙眉道：“放心，我一毛一毛攢出來的，不貪污不受賄，正直好市民。”</br> 周敏玉給了她一筆錢，程訓之也給了她一筆，她自己從小到大花銷都很小，所有零用啊錢學金啊，全存著。</br> 這邊房價低，地段其實不太好，但恰好是程焰能買得起的。</br> “你突然買個房子干什么？”季時嶼不能理解，程訓之如果知道，應該不太愉快。</br> 程焰撇撇嘴，“給你買的，怕你將來被我揍沒地兒去。”</br> 他跟季恒初的關系可能這輩子都沒法修復了。</br>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br> 養小公主計劃1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