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br> 程焰總覺得兩個人各自都不在對方頻道上,但她也懶得去深究,捧過水杯喝了一口,熱流沿著食管下去,溫暖著五臟六腑。</br> 她是真的挺喜歡季時嶼的,于是她看著他,誠懇說了句,“我覺得我對你挺好的。”</br> 意思是,你說我玩弄你的感情合適嗎?</br> 季時嶼笑了聲,因為她的語氣委實不像他想的那種意思,不確定自己應(yīng)不應(yīng)該戳破那層薄的快要透明的窗戶紙,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折中了下,反問她:“那你覺得我對你好嗎?”</br> 程焰點點頭,“嗯。”</br> 又是沉默,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大約是喝了點熱飲,程焰覺得有點熱,她指了指外面,出去了。</br> 季時嶼看著她的背影,自嘲地笑了聲。</br> 出息。</br> 剛出去,沈意晗就撲過來,踮著腳抱住她的腰,秀氣的眉毛皺成一團,說:“姐姐,長大后我嫁給你吧!”</br> 程焰張了張嘴,“啊?”</br> 遠處周思言笑得前俯后仰,沈逸風(fēng)扶著額頭,痛苦地從牙縫中擠出句話來:“沈意晗,能不能不要丟人現(xiàn)眼了。”</br> 沈意晗噘著嘴,非常郁悶,“言哥哥說,阿時哥哥將來是要嫁給姐姐,所以可以收很多很多禮物,那我也想要很多很多娃娃。”</br> 程焰忍不住笑了下,“改天給你抓。”</br> 說著,看了眼周思言,意思是你都教小孩子什么。</br> 周思言笑得腮幫子疼,搖頭道:“爺爺,我把阿時許配給你吧!你看,一米八二,估計還能再長,又高又帥,放家里也養(yǎng)眼。”</br> 程焰錯愕片刻,竟也順著周思言的話扭頭去打量了下季時嶼,一年沒怎么見,他似乎確實又高了點,也瘦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情緒不好,狀態(tài)看起來不太好。</br> 季時嶼歪了下頭,一副任憑挑選的樣子。</br> 程焰卻垂了目光,撇撇嘴,“養(yǎng)不起,等我哪天買彩票中獎了再說吧!”</br> 周思言嘖了聲,“借口,阿時好慘。”</br> 仿佛隨口玩笑,誰也沒再深入這個話題。</br> 季時嶼后來坐在沙發(fā)上,沉默著誰也沒理會,再后來獨自握著游戲柄玩單人游戲,誰跟他說話都一副不大想聊天的深沉樣子。</br> 程焰則坐在那里跟趙沅下圍棋,白子逐漸被圍困,步步失守。</br> 趙沅撿了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季時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輕笑了聲,“之前季叔叔是想要阿時出國留學(xué)。”</br> 程焰落子的手一頓,“為什么?”</br> 趙沅凝視棋盤,看得出來她下得心不在焉,“身體不好唄,怕他撐不住,高考壓力太大。”</br> 季恒初這個父親,很難評價。</br> 他為阿時付出得很多,也傷害了很多。</br> 程焰點點頭,明白了,只是不太理解,“那為什么現(xiàn)在……?”</br> 學(xué)校里也有藝術(shù)生體育生,甚至也有意出國的,大多都和老師通過氣,不怎么跟進度,老師也不會管得太嚴厲,但季時嶼學(xué)習(xí)的強度,一點都不像顧惜自己身體的。</br> 趙沅聳了下肩,“誰知道。他以前挺任性的,不舒服了就不去上課,經(jīng)常請假。”</br> 仗著天分好,自學(xué)能力強,其實上課上得七零八落的,也能拿個不錯的成績。</br> 倒是高中之后,就沒有再請過一次假,高一那會兒,發(fā)著燒都去上了課。</br> 成績也一直穩(wěn)定在第一第二。</br> 程焰皺著眉,總覺得趙沅話里有話。</br> 趙沅也看了程焰一會兒,周思言是個沒心眼的,沈逸風(fēng)本性溫善,薄斯臣考慮事情也更謹慎一些,只有他是個會把人往壞里想的,也不喜歡委婉,直白道:“你對阿時影響挺大的,我希望你不要吊著他。”</br> 方方面面,都有些影響。</br> 至少高一那學(xué)期,阿時比以往要生動溫暖許多。</br> 可越是這樣,趙沅就越害怕程焰?zhèn)λr經(jīng)不起折騰。</br> 程焰點點頭,“哦”了聲。</br> 聽明白了趙沅的意思,可能是因為她,他才會對名次上心。只是……“吊什么?”她皺眉。</br> 趙沅張了張嘴,看著她困惑又認真的眼神,一時無語,半晌才搖了下頭,“沒什么,就是求你……別傷害他。”</br> 程焰點點頭,“不會。”</br> 程焰若有所思了很久,一直到離開的時候,程焰上了車,季時嶼敲開車窗,俯身對她說了句,“別皺眉了,會長皺紋,笑一笑。”</br> 程焰沖他假笑了下。</br> 季時嶼倒是真情實感笑出了聲,沖她揮了下手。</br> 再見。</br> 車子緩緩啟動,程焰把車窗合上又降下去,探出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院子里,一身清雋,安靜得像是一幅畫卷。</br> 她說:“再見。”</br> 季時嶼錯愕,他還以為她有話說,結(jié)果那么著急,只說了一句再見。</br> 車子走遠,他才搖頭笑了下。</br> 車上程焰坐定,車窗升上去,旁邊周思言表情迷茫,“爺爺你干嘛呢?”</br> 程焰斜了他一眼,“關(guān)你屁事。”</br> 周思言舉手做投降狀。</br> 程焰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就是突然很想再看他一眼,和他說句話。</br> 她也覺得自己怪怪的。</br> 周思言閑著無事,坐在車上送她回家,副駕上還有搭順風(fēng)車的趙沅他來時跟薄斯臣和兩個妹妹一起,回去的時候想逃離那兩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br> 可偏偏周思言也沒好到哪里去,一路上喋喋不休跟他說八卦。</br> 提到周慈慧,兩個人都很無語,去年說熬不過冬天了,結(jié)果病懨懨的倒是挺了過去,今年甚至狀態(tài)一度還好了許多,今年冬天又說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到現(xiàn)在也還好好的。</br> 說起來跟咒人去死一樣,但周思言真他媽的無語,總覺得這事兒搞得特別惡心人,阿時最近心情不好,多少也因為周慈慧。這女人大半夜又從醫(yī)院跑出來,這次是指使護工推著輪椅把她推出來的,她沒去找阿時,但還是因為阿時,她去了寺廟,求了平安符,讓馳睿轉(zhuǎn)交給阿時。</br> 馳睿那傻逼本來都不管閑事了,因為這個又忍不住多嘴多舌。</br> 阿時都已經(jīng)盡量不去理會她了,沒想到還是躲不掉,多少有點兒陰魂不散的感覺了。</br> 這個話題無解,周思言提起來就煩,只好換了另一個話題,老宋因為吸毒被拘留了十五天,然后隔離了三個月,學(xué)校把他辭退了,教育部那里對他進行了處分,覺得這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例子,他的教師資格證似乎也沒有了,以后大概是不能從事教師行業(yè)了。</br> 只是沒想到他最后在書店找了個理貨員的工作,那書店就在九中門口,一向和九中關(guān)系密切,經(jīng)常提供教輔材料給九中的學(xué)生。</br> 老宋經(jīng)常去送貨,學(xué)生們看見他,都有些心情復(fù)雜。</br> 聽說老宋之前和老婆孩子關(guān)系都很僵,一度暴躁易怒,有過躁狂癥史,沒敢告訴學(xué)校,去看過醫(yī)生,卻沒堅持吃藥,后來可能是病發(fā)且又嚴重了,所以在學(xué)校表現(xiàn)得很反常。</br> 但他自己卻沒意識到嚴重性,加上家庭關(guān)系冰冷,導(dǎo)致他走上另一條歧途。</br> 警察順著他還查獲了一小批毒品和他的一個上線。</br> 程焰記得年初有民警去過學(xué)校,開了一個禁毒普及宣傳的講座,大概就是因為老宋那件事。</br> “咱們學(xué)校還要開心理咨詢室呢!之前就試圖弄過,可惜沒開起來,大家都不好意思去,這回學(xué)校估計想好好弄。”</br> 還有沈逸風(fēng),隔三差五收到情書,什么情人節(jié)圣誕節(jié)各種節(jié)日還收禮物,離譜的是竟然都不署名,甚至都不知道誰送的。</br> 或許是因為沈逸風(fēng)不喜歡收禮物,更不會收情書,有署名的都送回去了。</br> 但不署名,送的意義又何在?</br> 周思言慷慨激昂,“都是傻子。”</br> 趙沅笑道:“你懂什么,人家可能只是享受默默喜歡的快感。”</br> 周思言撇撇嘴,突然戳了程焰一下,“你收到過情書嗎爺爺。”</br> 他就隨口一問,看程焰太沉默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吸引一下她的注意力。</br> 說完,他打量她片刻,漂亮得太有攻擊性,且還是個學(xué)霸,更有開學(xué)挑釁各大巨頭的歷史,誰不要命了給她寫情書啊!</br> 可他沒想到的是,程焰竟然點了下頭。</br> 周思言“啊?”了聲,湊近坐了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誰?哪班的?男的女的?”</br> 就連趙沅都忍不住豎了下耳朵。</br> 程焰冷著眼掃了他一眼,警告他坐遠點兒,看他挪回去了才說了句,“我答應(yīng)他不張揚的,拒絕了,讓他好好學(xué)習(xí)。”</br> 周思言嘶了聲,“膽子真大。”</br> 他是真的很好奇是誰,不過程焰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她說要保密,那絕對一個字都炸不出來。</br> 所以他也沒問,只是送程焰回去,在手機里和阿時告狀:有人給我爺爺送情書。</br> 周英俊:肯定是她們班的,我聽說一班的男生女生對她都超級敬佩,看她像看神一樣。</br> 周英俊:我爺爺這種野馬,竟然也有人試圖降服。</br> 周英俊:也說不定是跟她一起補習(xí)那個,上回寒假倆人就一塊兒補英語來著,聽說這個寒假還是一起補。</br> 周英俊:日久生情啊!</br> 聽他逼叨了幾分鐘,季時嶼才回了句。</br> 及時雨:你成心來給我添堵的?</br> 周英俊:我只是在給你敲警鐘。</br> 季時嶼已經(jīng)想不起來林哲長什么樣子了,最后竟指使周思言去加他q號。</br> 周思言真還加到了,翻看空間動態(tài),發(fā)現(xiàn)這哥們兒還挺喜歡發(fā)心情日記的。</br> 程焰出鏡率還挺高,周思言特意讀給阿時聽:今天補英語,我深深感覺到自己和焰姐的差距,去年我英語還比她要好,今年她已經(jīng)進步到我跟不上她思路的程度了。她的自制力太可怕了,我真是恨不得跪下來叫一聲大佬。</br> 程焰補著英語,晚上還要刷理綜題,她數(shù)學(xué)不錯,但也需要時刻練習(xí)保持手感,寒假過得并不比上學(xué)時候輕松。</br> 她要做的事太多,即便林哲在她眼前,她其實也不大注意到他,有時候甚至說了什么話,轉(zhuǎn)頭就忘了,因為不重要。</br> 最后一節(jié)課了,臘月二十八這天,再有兩天就是年三十,上完課,林哲突然遞了個盒子過來,笑說:“焰姐,生日禮物。”</br> 班上人都這么叫她,大概是覺得她厲害,也想表示親近,叫程焰總覺得不夠勁兒,但焰姐焰姐的,屬實土得起雞皮疙瘩,不過程焰聽多了也習(xí)慣了,接過去,打開看了眼,竟是條手鏈。</br> 林哲笑了笑,“開過光的,保佑你新年一切順利,心想事成,無災(zāi)無難。”</br> 程焰抿了下唇,“謝謝,但我沒備禮物。”</br> 林哲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也是臨時起意,那天跟我媽去上香,順便求的。”</br> 程焰因為一句無災(zāi)無難,把手鏈戴上了,希望程訓(xùn)之平安健康,她就無災(zāi)也無難了。</br> “謝謝。”她再次說了句。</br> 林哲笑的格外明朗,再沒有比送對禮物更值得開心的事了。</br> 林哲更新了動態(tài):焰姐其實挺可愛的,她對我說了兩聲謝謝,我真是受寵若驚。</br> 周思言在季時嶼家蹭飯,吃到一半周思言把手機懟到他臉前看,季時嶼頓時有些食不下咽起來。</br> 徐靜問了句,“怎么了?”</br> 季時嶼搖頭。</br> 周思言幸災(zāi)樂禍,指了指樓上,“醋瓶子翻了。”</br> 徐靜挑了下眉,“渺渺嗎?”</br> 周思言樂了,“徐姨你也知道渺渺?”</br> 渺渺是程焰的小名,且只有她媽媽固執(zhí)地叫她渺渺,這小名都沒人用,平日里只有周思言調(diào)侃她的時候會叫渺渺。</br> 徐靜輕笑了聲,“當然知道,我跟她媽媽是好朋友。”</br> 周思言愕然,“我……的媽,什么時候?”</br> 徐靜歪了下頭,“就上次叫家長。”</br> 兩個家長各懷心思,都對對方的孩子懷著一種莫名的心思。</br> 徐靜是很想知道程焰到底有什么魔力,讓一向冷情冷性的阿時都分外關(guān)注上心,她一向不太能和阿時交心,所以希望多了解他一些。而周敏玉也差不多是這個心思,和女兒始終無法親近,所以對季時嶼和程焰的關(guān)系,竟詭異地生出一些嫉妒來。</br> 于是從辦公室出來,誰也沒關(guān)注什么早戀,都抱著想從對方孩子身上找到和自己孩子相處之道的心思,遲疑地問對方:“要不……留個聯(lián)系方式?”</br> 兩個人同時點頭,同時松了口氣,互相加了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然后偶爾通一通電話,偶爾也約著出去吃頓飯,雖然依舊還是被親子問題困擾著,倒互相成了朋友。</br> 說著,徐靜遲疑道:“我還在想,今年春節(jié)要不要送份禮物過去,可又怕唐突。”</br> 周思言突然輕拍了下桌子,慫恿道:“徐姨,主動就有故事,總要有人先邁出第一步。”</br> 徐靜被周思言逗得直樂,最后應(yīng)了聲好。</br>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