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梅爾蒂尼并不似外界傳聞的那樣威猛與兇悍,反而像是一個精致的女人,渾身上下散發著冰漠如雪的氣質。</br> 在它接近完美的臉孔上幾乎找不到歲月的痕跡,瀑布般的淡金色長發飄揚在身后,光澤柔和,就連眼角的肌膚也看不到一絲衰老的跡象,白皙如凝脂。</br> 很多第一次見到它的士兵,都會忍不住地再偷偷看一眼,心中生出無限的感慨:如果軍神是一個女人,那一定漂亮的令人發指,全天下的男人都將為之瘋狂!</br> 在它身上每一個地方,仿佛都找不到任何瑕疵,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令人嫉妒、心顫與陶醉,并在最后只剩下一個詞:</br> 精致!</br> 有人說,如果天神花費了一分精力與時間創造卡旦族人,那么,肯定一定將剩下的九分精力與時間創造了梅爾蒂尼!</br> 也有人說,梅爾蒂尼是天神之子,因為它的卡旦人角是天下第一無二的紫晶色,剔透猶如世間最美麗的寶石。</br> 但傳說從來沒有人能夠真正接近過它,它永遠是那么的冰冷與孤傲,在神殿之上,大神官之前,聽說它也是站著的。</br> 傳言并非全是空穴來風,就像今天。</br> 梅爾蒂尼沒有乘坐任何戰車或騎獸,它仿佛總喜歡站著,站在風起回旋的地方,讓衣襟隨風飄擺,讓發梢輕拂臉頰,深邃的目光讓人永遠猜不到它在想什么,它想要什么。</br> 但,沒有人懷疑它能夠做到什么。</br> 胡爾王敗了,那個狂傲的畸形人也敗了,敗得很慘,大敗特敗!</br> 這只起兵于密以修,戰無不勝,不到兩個月內便震動天下的叛軍,一兵一卒尚未踏出沙漠,三千年鐵通如山的大陸國僅僅在這兩個月內。便如解開盛滿沸騰之水的鍋蓋,反抗殺嬰令的呼應之旗海嘯般由大陸的最北端席卷向最南端,無數平民賤民高呼胡爾王,無數貴族夜不能寐。心驚膽顫,各個封地飛馳而來的急報堆滿了太陽城,整個大陸帝國,和它病重的老朽皇帝一般,風雨飄搖起來。</br> 所有王庭的勛貴都明白。反抗殺嬰令不過是個導火索,如荼如火的滔滔之勢,真正反抗的是賤民所謂認為的暴政,為此,它們試圖加快四王子即位,以新帝登極來平息天下怒火,但最終驚恐地發現,曾經百試百爽的這招突然間不好使了,萬里疆域,億萬臣民。那些根本連十四王子長什么樣都不知道的人,仿佛就認定了它,胡爾王!</br> 這是王庭貴胄們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豈能由它們決定皇位!?</br> 神殿大門緊閉,王庭軍政之令甚至都出不了太陽城,因為,帝王之都也在反殺嬰的動搖之中,走投無路且驚恐萬分的王庭貴胄們甚至有人提出與胡爾媾和,以求盡快平息動亂,回到原來安逸的生活中。</br> 但這一切的危機都隨著梅爾蒂尼回到太陽城而消失。</br> 這位離開帝都二十年之久的軍神。和它當年離開時幾乎看不出來有什么外貌上的變換,依舊是那么的精致與冷傲。</br> 當它的戰旗從太陽城出發,各地各處的暴亂紛紛平息,有的亂軍甚至隔著幾百里聽到它的名字。當場嚇的屎尿齊下,不戰而潰,僅有的幾次大戰,決死的叛軍連梅爾蒂尼本人的影子都沒看見,便一潰千里,一敗涂地。</br> 而今天。讓王庭貴胄們如噩夢當頭的胡爾王大軍終于也敗了。</br> 梅爾蒂尼,這位曾挽帝國于既倒的千年名將,再一次證明了它軍神之名的傳奇。</br> 的確,剛剛走出沙漠的胡爾叛軍虛弱到了極點,不堪一擊,不需要布下軍神成名之死陣,甚至不需要布任何陣型,憑借王庭以逸待勞的三十萬精銳,一人吐一口吐沫,便足以殺死它們。</br> 但在此之前,誰能猜到胡爾會從這里出沙漠?沒有人!</br> 王庭臨時召集起來的百萬大軍分散在漫長的沙漠邊緣線上,將底里弗倫與奧爾杜羅圍得水泄不通,原以為不可能再有任何的紕漏,萬無一失了,誰又想到,梅爾蒂尼一到,立即抽調三十萬精銳陳兵于此?</br> 許多王庭的貴族在私下的宴會上,曾抱著看笑話的口吻,嘲笑一個流放了二十年的軍神,恐怕連戰獸吃什么都忘記了,早就不知道該怎么打戰吧!</br> 竟然會認定胡爾將從這個地方出現,真是天大的笑話,稍有軍事常識就會明白,這里絕不能被胡爾選為出口。</br> 但事實,扇了所有王庭貴胄們一個狠狠的耳光!</br> 胡爾真的從這里出現了,再往下一想,如果按照他們的布防,胡爾大軍可以從容地休整,之后,幾乎不用和他們上當的百萬大軍交戰糾纏,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直接開拔,直插空虛的帝都太陽城!</br> 僅僅這樣想想,許多人背后便已經冷汗淋漓,完全濕透,如果讓胡爾深入內陸,直搗帝都,那可就什么都完了。</br> 幸好,如魔鬼一般狡詐的胡爾王子,被梅爾蒂尼一眼便看穿,真是帝國的大幸!</br> 王庭隨軍的貴族們,在稍遠的地方,擦著額頭上汗珠,敬畏與復雜地望著衣襟飄揚的梅爾蒂尼,猜測著它冷漠的神情,是否是因為天下無一可戰之敵而生出的遺憾呢?</br> 所以,寂寞如雪?</br> 在膽顫心驚的貴族們一側,明顯地有一個與眾不同,或者說和大陸國服侍格格不入的人,身著青色重甲,端坐在威猛的戰馬上,左手扶著劍柄,目光冰冷地看著下方。</br> 在那兒,汪洋般的王庭三十萬軍中,胡爾與那個人渾身浴血,垂死掙扎。</br> “梅爾月爵。”她開口道,聲音有些低沉:“我要的東西呢?”</br> 梅爾蒂尼微微頓首,沒有回頭,向貴族們聚集的一側輕輕地擺了擺手。</br> 這時候,衣著華麗的貴胄們中,一個身穿細甲的英瑞年輕人,帶著永遠淡淡的微笑,接過侍官恭敬遞上的鎏金匣子,騎著猛驅戰獸。來到梅爾蒂尼與青色鎧甲人中間,向前微微遞出,帶著一絲王者氣息,清楚地說道:“夜幕騎兵的領主。我們的合作很愉快,大陸帝國信守契約,它現在是你的了。”</br> 青色鎧甲人松開扶劍的左手,接過鎏金匣子,右手伸過來輕輕打開。絢爛的金色光芒浮掠她的雙眼。</br> 匣子里,靜靜地橫臥著一只古樸的長弓,沒有箭,像是死去了一般沉寂。</br> 她戴著片甲手套的右手輕輕撫摸弓身,然后合上匣子,旋了一個圈,塞入到戰馬一側的行囊里,整個過程一言不發。</br> 在打開的這一瞬間,大陸帝國的英瑞年輕人眼神中閃過一絲強烈的欲望,身體稍稍前移了一點。但一個聲音馬上讓它清醒下來:</br> “夜幕領主,自古以來,從沒有人能真正馴服它,它是個不祥之物。”梅爾蒂尼淡淡地說道,情緒沒有一絲的波瀾,仿佛那張古樸的弓對它沒有絲毫的影響。</br> “謝謝你的忠告。”青色鎧甲人惜字如金地回應道,她的一舉一動顯示,的確也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br> 梅爾蒂尼輕輕地搖了搖頭,目光重新看向下方凄厲的戰場,片刻之后。它淡淡向自己的黑衣侍從道:“走吧,這里的戰爭已經結束了。”</br> 大陸帝國的英瑞年輕人,看著戰場身上插滿箭支,但仍舊拼命掙扎的胡爾。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道:“月爵大人?”</br> 梅爾蒂尼似乎不太想與它說話,但不知道為什么,仍舊停下了腳步,略略回頭道:“我既然答應了七公主,就不會讓你失望。他們都會死,我也希望你信守諾言,將胡爾的尸體完整地帶回太陽城,交給七公主,以王禮厚斂。”</br> 年輕人淡淡一笑,肯定地說道:“是我著急了,十四弟雖然不馴,但終究是皇族,即便您與七公主不說,我也要帶他全尸葬入皇陵。”</br> 梅爾蒂尼依舊冷漠孤傲地回頭身,仿佛一切都漠不關心,胡爾是死是活也不過是一個“答應”而已。</br> 年輕人眼底閃過一絲陰沉,它身邊一位老貴族急忙打岔話題道:“胡爾所領軍隊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如今,月爵大人更布下絕殺的死陣,斷然沒有僥幸的可能,像我這樣的老頭,能在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月爵大人的封魔死陣,將來去往死界也無憾了。”</br> 老貴族大約在安撫年輕人,胡爾出沙漠時便已是檣櫓之末,根本用不著傳說的死陣,而今梅爾蒂尼為了對七公主的承諾,上了更大的保險,不用再擔心了,另外,它還在隱晦地提醒這位年輕人,這位軍神可不能隨便得罪,起碼在叛亂徹底平定之前。</br> 年輕人看了老貴族一眼,顯然聽懂了它的意思,但卻很古怪地用好奇般的語氣,淡淡地開玩笑著說了一句:“的確如此,我小時候就聽說,月爵大人最初是叫它封神之陣,還惹得大神官生了一通氣,摔了好幾個盤子,當真是一段過往奇聞了。”</br> 老貴族的臉色在瞬間就慘白一片,硬是被年輕人這句話嚇的不敢再多說半句。</br> 梅爾蒂尼卻風輕云淡地漠然,仿佛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什么可以擾亂它。</br> 但在這個時候,一名時刻關注戰場的紫金騎士,突然指著戰場中的一個火一般的影子,失聲道:</br> “有人在加速,它在突圍!天啊,它還在加速,三十一,三十八,一百……數不過來了,起碼數百騎瞬間被斬了!”</br>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頓失,神色凝重地朝著紫金騎士所指方向望去。</br> 青色鎧甲人在剛才一直沉默,但沒有人看到她的右手微微地抖動了一下。</br> 要離去的梅爾蒂尼,穿過身,望著三十萬大軍重重包圍的戰場上那個浴火如箭的身影,深邃的目光閃過一絲凌厲,輕輕伸出左手,瀑布般的長發散開,一簇光芒攥在手心,像是攥著無數尖嘯的生命。</br> “第一片陣,破!”</br> “第三旋臂,破!”</br> ……</br> “第十三勾線,破!”</br> 紫金騎士盡忠職守的聲音,驚心動魄地一次又一次響起,那道火線一般的身影凄厲地一層層撞破所有御陣,令高地的一眾貴族們紛紛轉身側目,驚愕萬分。</br> 那道身影拖著一地血跡,胯下的“騎獸”,高亢地悲鳴一聲,如同血箭一般,終于沖出了最外層的軍陣。</br> 一塵孤騎,像是一條直線,筆直地飛速拉向遠方。</br> 在他身后,重重疊疊的大軍迅速合攏,一面面重盾如云橫立,將缺口堵死。</br> “還好,不是胡爾。”年輕人在最后一刻稍稍有一絲緊張的眼神終于松了下來,冷笑道:“是那個畸形人,逃就逃吧,不過是個小丑,傳令,不用去追了,它逃命都來不及,不會來回的。”</br> 看清楚了是誰,梅爾蒂尼仿佛也不在意一個畸形人突圍出去,它似乎只在意殺掉胡爾,微微握起手掌的光芒,下方,黑壓壓的大軍爆發出璀璨的力量光華,原本渾身是箭的胡爾與剩下的所有騎士,包括畸形人帶來的騎兵,頓時被淹沒,只有尖銳刺耳的凄厲嘶音。</br> 只有一個人逃出去了,雖然不太完美,但目的總歸達到了。</br> 王庭貴族們高高懸起的心又輕輕地放了下來。</br> 這時候,觀察戰場的那名紫金騎士,小心又說道:“王子殿下,月爵大人,那個,那個畸形人,好像停來了。”</br> “什么?”年輕人身邊的老貴族沒什么興趣地看了一眼,示意它別去管什么畸形人了,好好盯住十四王子胡爾。</br> “不是,不是停下來!”那名紫金騎士突然大喊道:“它在觀察戰場,它又回來了,又開始加速了!”</br> 年輕人一把推開那名紫金騎士,冷眼望著已經逃出三十萬軍陣的那道身影,嘲笑道:“它想干什么?一人對陣三十萬大軍!它瘋了嗎?”</br> 王庭的貴胄,附近的親衛,所有人,在這一刻,集體起身,將震撼地目光投向黑壓壓的大軍之外。</br> 在那里,煙塵之中,清冷的星光下,燃燒的戰場上,那一騎孤影以極其壯烈的場景沖向嚴陣以待的三十萬大軍。</br> ***</br> 今晚還有一更。</br> ^(未完待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