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長途遷徙,收拾行頭、拖家帶口之類的,自然是少不了的,雖然斷峰聚居點的人們也沒什么太多的東西值得收拾,無非就是些為數極為的食物,破爛不堪的衣物被褥,再加上一些日常用的器具工具,用不到一個晚上的時間,也都拾掇齊全了,在高村長的呼喊中,眾人聚在了一起。</br> 寒風中,老弱病殘的人,卻令楚云升十分吃驚的被迅速地主動剔除了出去,殘酷的生存法則下,他們連隨行遷徙的資格的都失去了,為了保證聚居點順利逃走并能夠延續下去,這些人已被視為“累贅”和“負擔”。</br>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高村長他們一走,這些老弱病殘者,立即就會淪為野人,用不了多久,便會暴斃在荒野之中。</br> 這是一項極為殘忍的決定,在楚云升的世界觀里,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如果是他,寧愿戰死也不會將自己的親人遺棄在冰野焦土上,然而這里的人,卻紛紛自動地默默遵循著這樣的“生存法則”,即便是高村長,亦無情的準備留下他斷了腿的母親!</br> 實際上,楚云升很快就得知,荒野中流浪的野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各個聚居點淘汰出來的老弱病殘,食物的極端稀缺,根本不容許他們多養活一個沒用的“廢人”,哪怕這個人是骨肉至親!</br> 這便是焦土上的生存法則,所有的人都默默地遵從這個近乎無情殘酷的法則,即便知道自己有一天也可能生病、也會老去,但仍然會堅持這一規則,因為這是聚居點唯一的出路,也是讓生命延續下去的唯一辦法!</br> 楚云升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這和他的世界觀沖突大大了,為了活下去,拋棄至親所愛,那還是人嗎?</br> 望著這群其實還不到40歲所謂的“老人”。楚云升沉默不語,現實永遠都會壓得人喘不過起來,不管是零維空間,還是外面的世界。都是一樣——黑暗并不再于頭頂上那片天空,而在于藏在身體內的那顆冰冷的心。</br> 食物的極度匱乏,沒有任何醫藥,連遮體的衣服都不齊全,沒日沒夜的操勞覓食。是他們如此迅速衰老的原因,實際上,能活過40歲的幾乎渺渺無幾,隨便一場小病,一場饑荒,對他們而言就是滅頂之災,更不要說惡劣的環境,兇猛的怪物,以及來自統治者的壓榨、屠殺!</br> 楚云升微微震怒起來,不是他有什么正氣凌然。而是純粹出于他個人的冰怒,從第一眼見到黑袍人烈焰戰刀的時候,從他們身上,他幾乎能看到姚翔的影子,因為那些刀的樣式和火族斗篷人不同,完全與他當初在金陵城給姚翔制作的戰刀如出一轍,甚至那些火焰都是那么的相似。</br> 但他是個自私的人,下意識地不想朝那個方向去想,和尋常人一樣,凡事涉及到他的敵人的時候。每次都會從最壞的角度去揣測,但凡是涉及到他身邊的人的時候,本能地,不自覺地就會為他們辯解。從最好的角度去尋找借口,若非如此,當初在孤島托遺之時,他亦不會致死都希望有些人沒有背棄他。</br> 然而,現實的殘酷再一次刺疼了他。</br> 他不是個樂于奉獻的人,但也不一個喜歡欺壓、壓榨別人的人。即便他當初處于武力巔峰之時,也從未做過這種事。</br> 他不求那些得到那疊紙張的人和勢力能夠做什么拯救萬民于水火的事情,因為他自己就做不到、也從來沒這樣想過,但起碼也不至于如此禽獸不如地壓榨、甚至如屠豬狗一樣屠殺本就已經佝僂如鼠一樣的同類吧!?</br> 如果是這樣,他們又和那些異族有什么區別?又或者,他們已經是異族第二?</br> 楚云升站在村頭,清冷地望著天空上黑壓壓的灰塵,也許金陵城早就變質了,那么其他人呢?</br> 他有些不愿意去想,命運與現實的殘酷,從來不會因為他所想就會改變幾分,有時候,楚云升甚至會認為,或許,像他這樣的人,壓根就不適合活在這片黑暗的世界。</br> 只是因為前輩偏偏選中了他的祖先而已,使得很多事情,沒得選。</br> 他蕩起殘衣,漠然背過身去,從老余家老大的背上,抱起那個形如老人的女孩。</br> 男孩沒有反抗,他看向楚云升目光中,有著與他這個年紀不同的堅韌、執著和沉默,在他的身上,楚云升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br> 這三天,因為那個小女孩的緣故,楚云升幾乎都是和她們一家呆在一起,如此赤貧悲慘的家庭,壓根就沒什么秘密,三天的時間,足夠他了解很多的事情。</br> 男孩的父親早被殘酷的生活壓垮了脊梁,只能面前自保,而他的母親因為生小孩落下滿身的病根,而二妹曾為這個家庭付出整個生命,三弟還小,撐不起全家的嘴,四妹本來也是與二妹同樣的命運,只是因為楚云升的醒來而僥幸躲過了,最后剩下的,還有一個每天都要嗷嗷待哺的幼兒。</br> 這樣的家庭,就是落在楚云升的身上,也會感覺到徹骨的絕望和無助,然而這個老大,卻從父親的手里接過工具,一身不吭地全部挑在了自己柔嫩的肩膀上,沒日沒夜的干活,比所有人都拼命,為得就是村中多分給他的食物,用來養活早該被驅逐丟棄的“老人”二妹,母親,以及其余的嘴巴。</br> 然而,如此堅強的人,也有脆弱柔軟的地方,從楚云升將他的四妹帶回來后,他一直躲避著妹妹的目光,每天第一個起來,最后躺下,以永遠干不完的苦活來逃避心靈中那些觸之不到的地方。</br> 后來楚云升從他弟弟口中了解到,原來在那夜抽簽的時候,他“不愿意”去死亡禁地……</br> 但當高村長宣布老弱病殘一律不帶走的時候,這個男孩竟然毅然地背起被其他人視為怪物的二妹,并告訴村長,他背著妹妹也能跟上隊伍。</br> 那一瞬間,楚云升感動了,忽然明白,這個男孩在抽簽的那一夜,生命中所承受的重量,絲毫不亞于且不遜色于他楚云升半分!</br> 想到這里,楚云升微微嘆息一聲,將目光從男孩身上移開,老態的女孩在他的懷中驚恐不安,她的眼神中滿是自卑與驚慌,像是一只永遠只敢躲在陰暗中的卑微老鼠。</br> 她不敢見人,也不敢和人說話,老天或者說是楚云升,在她九歲的時候,拿走了她整個人生,以及所有的希望,剩下的只有看著別人的臉色而卑微的活著。</br> “我會治好你的,我偷走的,都會加倍還給你。”楚云升撫摸著她干枯萎縮到不成人形的小手,以微不可查的聲音在她耳邊,愧疚地說道。</br> 女孩佝僂的身體渾然一顫,驚慌而不解地看了楚云升的一眼,又飛速地躲閃到一邊。</br> ……</br> 遷徙的行動出奇的順利,大抵上是沾了前三天怪物大暴動的光,刀塢的黑袍人沒有出現,其他怪物也沒了蹤跡,一路上滿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怪物尸體。</br> 有的尸體楚云升認得,是孢子森林的,但大多數卻完全陌生,而令最為奇怪的是,除了他醒來的地方,竟然沒有發現新的黏液區蟲子的尸首?</br> 不知道為何,這本應該是高興的事情,卻讓他心生出一絲不安,或許,是因為冥。</br> 沒有封獸符,他現在完全感應不到它是否還活著,若還在,又在哪里?若不在……</br> 和楚云升相反,高村長很興奮,一路上,他們收集了不少怪物的尸肉,因為實在尸體太多,斷峰聚居點的人宛如一個個暴發戶一樣,只挑他們能認識的,肉質最好,毒素也最小的尸體下手。</br> 老余家的老大向他借了那柄斷劍,雖然殘破了點,但的它鋒銳程度依舊比其他人手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工具要強上不知道多少倍。</br> 憑著楚云升的斷劍,男孩的收獲竟比其他成年人都要多出許多,若不是高村長時刻擔心黑袍人追來,只敢草草采集一番,立即就催促眾人趕路,或許還能收獲更多。</br> 楚云升也收取了一些,在別人忙活的時候,挑了一些看起來擁有堅固甲殼的尸體收入物納符,為了免了驚世駭俗,一切都是在暗中進行,如今以他對物納符的熟練控制,這已經不是什么難事了。</br> 穿過了一片被怪物們破壞的高大森林,又過了一段山路,期間出奇的一路平安,到了將近完全黑暗的時分,在一處山谷,高村長的第一個目的地,順利地駐扎下來。</br> 楚云升本想抽這個空,向帶回那張紙的方家老二了解一些情況,但那個年輕人對他十分地警惕與不安,無論楚云升問他什么,他都緘默不言,半個字也不肯透露。</br> ……</br> 半夜,楚云升從冷風中醒來,繞到一塊大石頭后面,解決了內急,但當他返回來的時候,立即凝聚起平靜的眼神,平視著天際邊的黑暗。</br> 斷峰聚居點的好運,終于在第二天來臨之前全部用完了,黑暗中一艘冒著濃煙的飛行器,搖搖擺擺地朝著他們駐扎的地方緊急迫降!</br>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