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者呆了呆，腦中心像是卡了殼，怎么想都沒法再想下去。</br> 它呆呆地望著射向船外黑暗星空中的那道影子，它和它保護著的幼體們似乎創(chuàng)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歷史，如果它們的種族還能延續(xù)下去，這個歷史將永載本族史冊。</br> 一個靈，曾出現(xiàn)在它們的飛船中，曾和它們“交談”過，曾……不管這個靈的目的是什么，對任何星空種族而言，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br> 培育者沒有見過任何的靈，它的種族自誕生起，到現(xiàn)在為止，也從未見過。</br> 它們最高只遇到過一個高能生命，至于靈，從來都是在傳說之中的——</br> 傳說宇宙中存在靈。</br> 傳說有靈活動過的遺跡。</br> 傳說遇靈即死，無有生存。</br> 傳說靈在大肆屠殺宇宙中的生命。</br> ……</br> 傳說有很多，有的是它們截獲并翻譯出來的其他星空種族發(fā)出的信號，有的是它們考察陌生星系內(nèi)部時發(fā)現(xiàn)鬼斧神工般的遺跡，從而做出的推論，等等。</br> 來源有很多，但從未真的見到過。</br> 這是第一次，是它們種族歷史上第一次與一個靈接觸，而結果卻和傳說有些不同。</br> 它們沒有被瞬間殺光，但也沒有被收為附屬。</br> 來了，說了幾句話，然后又走了，簡單與奇怪到無法相信。</br> “真，真的是靈？”</br> 恍惚中，培育者有些艱難地向剛剛從核心區(qū)里出來的族人問道。</br> “真。”</br> 那個族人地位比它在飛船里要高很多，不想告訴它在核心區(qū)里發(fā)生的事情，只簡單地說了一個字，然后追問它道：“它是你帶到核心區(qū)來的？”</br> 培育者仍然在不可思議之中，恍惚地道：“是，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br> 那族人對它遲鈍的反應很不滿，倒是它保護著幼體中一個腦中心幼體，能夠清楚地報告道：“它在今天測試之前沒有任何異樣，到第三輪測試的時候，忽然……對了，還有一件事，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它，但是我們在逃往核心區(qū)的時候，遇到過危險，可入侵進來的生物卻忽然死了，我懷疑也可能是它的原因。”</br> 地位較高的那族人立即道：“入侵生物死了？尸體在哪里？馬上帶我過去。”</br> “就在363通道第82段末端，我當時悄悄記錄了它出現(xiàn)時與死時的各自位置點。”那幼體擔心地道：“現(xiàn)在過去安全嗎？”</br> 地位高的族人沒有回答它的問題，卻好奇地問道：“你為什么要做記錄？”</br> 那幼體老老實實道：“我也不知道，我看到陌生的生物入侵進來，第一反應就是記錄下來。”</br> 這時候，恍惚中的培育者忽然指向那幼體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十一執(zhí)行官，它不是被核心區(qū)的那個東西影響而忽然突變的，它是那個靈故意改變的。”</br> 被培育者稱之為十一執(zhí)行官的那個族人，一邊帶著它們朝著殘斷的通道飛去，一邊更加奇怪地問道：“什么突變，改變？”</br> 培育者清醒不少，一口氣道：“當時測試的情況是這樣的，這個幼體和那個靈，還有一個，一共三個都基本上要被淘汰的，但是最后卻奇跡般地通過了……所以，我敢肯定，一定是那里靈所為。”</br> 十一執(zhí)行官深深地看了能夠清楚說明情況的那幼體一眼，道：“從今天起，讓它跟在我身邊，我親自教育它。”</br> 一眾幼體，包括培育者，都對那本該被淘汰的幼體投以羨慕的目光，而另外一個同樣被楚云升改造過的幼體，卻似乎對此并不關心，自核心區(qū)里的那個東西飛出飛船之后，它就神游物外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等到它們趕到第363通道第82段末端時，那恐怖的入侵生物依然一動不動地“死”在那里。</br> 有族人要試著上去檢查，但十一執(zhí)行官趕緊阻止道：“不要動它！”</br> 這時候，從核心區(qū)射出的兩道影子，一前一后，都消失在茫茫的星空之中。</br> 外面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停止，包圍網(wǎng)生生地被撕開一道巨大裂口，大量飛船中的生命為之一空，如幽靈一般地無序四散漂流，大家曾包圍的目標體，早就殺出一條航道，遠遠而去。</br> 它們的飛船也已殘破不堪，推進器因為損壞而完全停止工作，靠著慣性在宇宙中漂行。</br> 活著的族人搶修飛船各處緊要的地方，并派出更小的戰(zhàn)艦前往附近的區(qū)域，搜集其他星空種族死絕后留下的空船殘體，作為修理本艦的物質原料。</br> 它們很不幸，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族人，被入侵的生物殺死，但它們也很幸運，它們是對方殺出去的路線上唯一存活下來的種族，而且還成功地擺脫了核心區(qū)中那個東西的控制。</br> 可是，活下來的它們現(xiàn)在卻不知道未來要飛向何方？</br> 星空之中，似乎沒有任何地方對它們表示歡迎，以它們的弱小，很可能不久后，就會再次被它們以前的“戰(zhàn)友們”所包圍，然后再次俘虜……</br> 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它們以前所知道的一個叫做銀河霸主的靈了。</br> 它們甚至懷疑，進入它們飛船的靈，可能就是那個銀河霸主！</br> ……</br> 楚云升一邊快速改造著生命體，一邊以靈蘊加速，追著前面的一道影子。</br> 但不久，他在嘗試過多種捕捉辦法，并記錄下它各種躲避方式后，就放棄繼續(xù)追下去了。</br> 用靈蘊硬追，消耗太大，浪費太大。</br> 而且這東西太詭異，他的靈蘊都有些控制不住它，即便被他接近，這東西也會迅速地“消失”。</br> 不過，借助腦生命的幼體生命體，楚云升仍然在它們飛船的核心區(qū)里，成功地近距離地與之接觸過。</br> 雖然捕獲它的目的沒有達到，但近距離了解它情況的目的則勉強達到了。</br> 它能夠從生命的零維與多維世界之間，影響生命對外感知與判斷，這是楚云升在進入腦生命飛船核心區(qū)后的第一個發(fā)現(xiàn)。</br> 第二個發(fā)現(xiàn)，是它表現(xiàn)出來的形式，像是金屬，但又不是，形體類似于一個圓柱體，有正常人類的大小，看起來像是一個部件。</br> 第三個發(fā)現(xiàn)，是楚云升以腦生命幼體直接接觸它的時候，也是被它隨后覺察到楚云升并非腦生命的時候，楚云升發(fā)現(xiàn)它內(nèi)部有著一種程序一樣的語言，非常簡潔有效，但是看不懂。</br> 除此之外，最后一個發(fā)現(xiàn)，是楚云升在追捕它的時候，它突然消失時出現(xiàn)的現(xiàn)象。</br> 它并非真正消失了，楚云升試探出它有很多隱藏自己與躲避危險的方法，比如分解開來，散入星空，但在靈蘊面前，最有效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它躲入到它自行打開的一個空間里面去。</br> 楚云升經(jīng)過反復證實，確定就是他見過的反空間！</br> 這讓楚云升一下子想起地球上的事情，想起卓爾人過去的事情，反空間都是被頻繁提及與出現(xiàn)過的。</br> 停止追逐后，楚云升周圍已經(jīng)是空曠無物的暗域，衛(wèi)和主腔體早就飛遠了，腦生命飛船也距離他很遠了。</br> 他已追出了戰(zhàn)場。</br> 用靈蘊再飛回去，純粹是浪費。</br> 他立即自死，回到氣泡世界，追溯回本體。</br> 衛(wèi)和主腔體不受他控制，否則要在戰(zhàn)場上捕獲一個神秘物體還是有可能的。</br> 它們指望不上，新艦卻是可以指望的。</br> 無論如何，也要捕獲一個神秘物體，不但涉及到反空間，很有可能和卓爾人過去的秘密有所關聯(lián)，而且這東西有很多，且似乎越來越強大，捕獲一個，詳細了解一下，未來才能有更好的應對之法。</br> 可惜這些事情，衛(wèi)和主腔體都指望不上，要盡快與新艦匯合才行。</br> 當他回到本體，出現(xiàn)在主腔體之中時，衛(wèi)依然在外面忙著它的工作，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剛才進行猛烈反擊的火蟲好像也不是它一樣。</br> 楚云升以分裂體來到外面，繼續(xù)跟在衛(wèi)后面觀察它的工作。</br> 許久后，在一次衛(wèi)需要其他所有戰(zhàn)蟲協(xié)助的工作中，楚云升忽然發(fā)現(xiàn)其中沒有那個裝死的戰(zhàn)蟲。</br> “裝死的那個沒回來？”</br> 楚云升回來后第一次向衛(wèi)說話。</br> 衛(wèi)不理它，主腔體也沒有回應。</br> 楚云升立即明白，衛(wèi)肯定知道那個戰(zhàn)蟲被“裝死”了，但是不想讓它解除“裝死”的狀態(tài)，因為要解除就要詢問楚云升，就要知道楚云升的計劃，然后會繁衍出一大堆問題，弄不好衛(wèi)自己都要被楚云升套入進去。</br> 所以衛(wèi)干脆不管不問，時間一長，那個戰(zhàn)蟲一旦發(fā)現(xiàn)自己的處境，就會自動由“裝死”變成“真死”，沒有任何后患。</br> 楚云升被衛(wèi)的死邏輯弄得無話可說，他當時以為那只戰(zhàn)蟲被主腔體順帶帶走了，而且他要全力追神秘物體，不可能分靈蘊再掃遍全飛船，誰想到衛(wèi)和主腔體竟然都沒帶它走。</br> “你和主腔體小心周圍星空，我再回去一趟。”</br> 楚云升剛進入氣泡世界，卻立即極度警覺地發(fā)現(xiàn)周圍的氣泡世界仿佛籠罩上一層陰影，許久以來，他再次感覺到生死危機。</br> 如果不是因為要回腦生命飛船一趟，臨時改變計劃現(xiàn)在就進入氣泡世界，而是按照原來的巡邏計劃時間進去，可能已經(jīng)遲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