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宋凌眸子里那種疼惜的目光，實在太想讓人靠近了。

　　“凌哥，我腿上有些疼，你可以扶我進去嗎？”洛聞川把自己半張臉埋進被子里，小聲問了一句。

　　“你怎么總是問可不可以，你和我之間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下次直接說就好了。”
　　這人總是活得小心翼翼的。

　　宋凌正要去床邊，意識到洛聞川身上沒穿衣裳，轉頭從柜子里拿出件浴袍，直接把人裹了撈進懷里。
　　這小孩兒看著瘦，抱起來還挺壓手。

　　洛聞川窩在人臂彎里，一雙眼睛忍不住顫了幾下。

　　宋凌看他這膽小又柔弱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愛。
　　這個連醬油瓶蓋子都打不開的Omega，要是沒了他，該怎么辦呢。

　　人被放在浴室的小板凳上，洛聞川伸手攏了攏自己胸前的浴袍，仰頭看向宋凌：“我自己來吧。”

　　“你可以嗎，不要勉強。”宋凌再次確認了一下。

　　洛聞川點了點頭，伸手推了推他：“你去忙自己的就好。”

　　“那需要幫忙的時候，記得叫我。”

　　宋凌臉上的笑容很溫和，他遞給洛聞川一條毛巾，幫他調好水溫后，輕輕關上了浴室的門。

　　洛聞川靜靜看著宋凌做好這些事離開。
　　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這個人的心上人。

　　洛聞川沒想到這人這么好騙，好像他說什么，宋凌都會無條件地選擇相信。這個人，怎么可以對一個相識不久的人信任到這種地步。

　　他是只對一個人這么好，還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洛聞川看著手里宋凌給他的毛巾，心底下突然有些亂。

　　.

　　上午九點半，宋凌很少有睡到這個點的時候。

　　冰箱里是一口沒吃的飯，昨天晚上洛聞川應該是做好飯在等自己。
　　可他不僅沒回來，還喝了這么多酒，早知道應該早點告訴洛聞川他去聚餐的，這人估計等了自己一晚上。

　　情竇初開的小朋友最容易被騙，洛聞川這孩子怎么說兩句話就被他騙到手了，這可不太好。

　　宋凌臉上來了點兒無奈的笑，動手把飯放進微波爐里加熱了一下。

　　耳邊傳來腳步聲，宋凌一回頭看見洛聞川跟個小兔子似的，正站在客廳里懵懂地看著他。

　　洛聞川穿著宋凌去年買來忘記穿過的純白色T恤，一雙眼睛不安到極致：“凌哥，我來做飯吧。”

　　“不用你做，昨天你都做好了，熱熱就行，你坐那兒等著吧。”

　　“等著……”
　　洛聞川歪了歪腦袋，有些手足無措。

　　宋凌見這人還站著，直接走過去把人拉到餐桌前的椅子上：“讓你等著，就等著。”

　　他忍不住摸了摸洛聞川的腦袋，剛吹過的頭發清爽又柔軟，手感很好。
　　洛聞川這么個乖孩子，在家里應該很受疼愛才是，宋女士要是有這么個聽話的兒子，得天天帶在身邊炫耀。

　　洛聞川點了點頭，望著宋凌的背影，唇角不經意揚了揚。

　　宋凌想對一個人好的時候，可以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掏出去。他從小什么都不缺，但意外的很知道每個人需要的是什么。

　　愛人所愛，憎人所憎。
　　所以恨起來是真的恨，愛起來也是真的愛到心窩里。

　　他是打心眼兒里喜歡洛聞川這人，這么乖的小孩兒可不多見。

　　這幾天洛聞川在這兒住著，說話比之前好了太多，只要不著急，除了說話聲音小點兒，其他和正常人沒區別。

　　宋凌真的很好奇這個人究竟在之前經歷了些什么，能把一個天才少年磋磨成這個樣子。

　　洛聞川見宋凌入坐后動了筷子，才拿起自己的碗筷開始小心翼翼地吃東西。

　　“你在家里，也經常做飯嗎？”宋凌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好像從沒聽洛聞川提起過自己的家人。一般情況下人都是最喜歡媽媽的，即使不提父親，也會忍不住提起媽媽。

　　洛聞川聞言，拿著筷子的手滯了滯：“我在舅舅家住，舅舅他們，很忙，所以我做飯。”

　　“舅舅家，他們忙著做什么？”

　　“上班，上學。”

　　“你也要上學的，你母親呢。”原來這人是打小被欺負慣了的。

　　洛聞川抬頭看了宋凌一眼，原本平和的目光微顫。

　　“你要是不想說，可以不說的。”

　　宋凌不喜歡強人所難，很多事再次被提起，不僅不會得到安慰，還會重揭傷疤。他雖然希望洛聞川能夠對自己敞開心扉，更希望這個人能夠活得簡單快樂。

　　“沒關系的，可以告訴你。”洛聞川握著筷子兒手攥緊了幾分，道，“我出生之后就被父母遺了，因為我，因為我是個腺體有缺陷的Omega。”

　　“腺體有缺陷？”

　　“嗯，很可能一輩子都分化不完全。”洛聞川看向宋凌的目光帶著些擔憂，“凌哥，我，我不是頂級Omega，可能不會釋放信息素，也不能生孩子。你要是在意，我可以離開，你不用，不用為我負什么責。昨天晚上，沒有到最后一步，即使到了，我也沒關系的，你很好，是我不好。”

　　這人說完這么一大堆話，眼睛已經紅的厲害。宋凌能清晰的看到，洛聞川眼睛里蘊著的淚水。

　　洛聞川不止不是頂級Omega，還是一個腺體有缺陷不正常的Omega。

　　怎么會這樣。
　　洛聞川的經歷，已經超出宋凌的想象了。他是宋家這一輩里最頭一個頂級Alpha，姥姥姥爺都很疼愛。即便宋女士有時候不好說話，但本質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他做打算。

　　洛聞川的人生經歷好像完全是跟他反著來的，這個別人口中的頂級Omega，小娘娘腔，居然是個腺體有缺陷的人。
　　他一定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

　　“你說話這樣，也是先天的嗎。”宋凌問他。

　　洛聞川點頭點頭，好似在把傷口一點點劃開：“那會兒醫生建議剖宮產，老一輩非說順產好，結果發生了輕微的分娩窒息，語言中樞受到點影響。”

　　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在別的孩子已經可以張口叫媽媽的時候，他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能發出聲音來。

　　洛聞川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而是“Enigma”，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腺體有缺陷的廢物，只有他知道自己是更為稀有的Enigma。

　　他本來可以更加完美，但因為一個人的提議，留下了語言上的缺陷。
　　心下有恨，但是卻無法改變，只能被迫釋然。

　　洛聞川見宋凌已經不再不說話，緩緩站了起來，宛如要擺脫一場美夢一般，對宋凌道：“凌哥，我還是走吧，謝謝你。”

　　“你去哪兒。”
　　宋凌站起身，一把拉過洛聞川。

　　宋凌的力氣有些大，洛聞川猝不及防地被拉進了懷里。

　　“你這腦袋里都在腦補什么呢，我是個人又不是動物。不是頂級Omega又怎么樣，我喜歡你這個人，又不是喜歡你的腺體。”

　　他之前是抱著點兒僥幸心理，能撿一個頂O回來的，但他對另一半的條件從來都不只有頂級Omega這一條。

　　“聞川，我有時候很討厭信息素這種東西，因為再強大的Alpha也會被高度契合的信息素左右。那天我路過巷子時，應該就是被契合度比較高的信息素勾出了易感期。”宋凌感覺到懷里的身子僵了一僵，拍了拍他的后背，接著道，“但我并不想標記那個人，說出來或許有些不尊重，那一刻我想是你，是你這個沒有信息素的人。我可能喜歡你，不因為信息素，僅僅因你為你是。”

　　洛聞川是一個靈魂深處在放光芒的人，即便他這輩子都不會分化，宋凌也不會在意。內心往往比先天條件，更能讓人產生長久的感情。

　　他喜歡洛聞川，不僅僅是因為洛聞川長得好看，更因為這人柔軟而堅堅韌的心。

　　Alpha與Omega之間，不應該只有本能的沖動。

　　“我……”
　　洛聞川抬起頭，正對上宋凌那溫柔如水的目光。

　　他的目的達到了，宋凌因為同情會更加喜歡他，可是現在心里卻并沒有一點喜悅。

　　宋凌說他喜歡自己，不因為信息，僅僅是因為他是他。

　　怎么可能呢，沒有一個人能抵抗得住得高度契合信息素的誘惑。即便宋凌說自己可惜喜歡一個沒有信息素的Omega，到時候遇到信息素契合的人，還是會忍不住和他做的。
　　這是Alpha無法逃脫的本能沖動。

　　“你不信？我知道你不信。”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宋凌也不信，但他對自己有把握，他說了會喜歡洛聞川，往后就只會喜歡這么一個人。

　　“我……”

　　洛聞川“我”了半天，都沒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下一刻，一個輕柔的吻落在額際，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洛聞川不再說話了，他閉上眼睛，攬住了宋凌的腰。

　　宋凌發現洛聞川是個很缺乏安全感的人，這樣的人越是喜歡一個人，也越患得患失。

　　我喜歡你，僅僅因為你是你。
　　這句話真好。

　　這個人的溫柔和耐心，已經夠讓這會兒的洛聞川為之動心。

　　他已經從昨天忍到現在了，一點點觸碰都點起心下貪圖的火苗。

　　洛聞川攬著宋凌的腰，手從宋凌的衣擺下鉆進去。

　　下一刻，落在他額首的唇便離開了。

　　“聞川，你今天想不想去散散心，游樂場也行，爬山也行。”

　　“……”

　　洛聞川的心在這一瞬間快要被宋凌炸開，到底要他怎么表現才行。他現在真的不想去散心，他只想把這人捆了扔在沙發上，然后堵住他上下兩張嘴。

　　宋凌這個人真是有病。

　　他也有病，怎么會想睡了宋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