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還是被黃毛和方世玉拖著去看顧梓坤了。金陵市骨科醫院十五樓,VIP病房,顧梓坤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遮去了往日的不羈與張狂,那張俊臉和粉紅的薄唇都有些略略發白,顯得精致的五官越發俊美絕倫。
看見我們進來,半躺在病床上打點滴的顧梓坤直了直身體,長眉微皺,“你們怎么來了?”依舊是那個又酷又冷的語氣。
“坤哥,你讓我到學校取東西,我又不知道你在哪班,哪個座位,恰好遇到簡瓊小姐姐,就讓她幫忙拿過來了。”霍子楓說話的聲音突然壓低,“我看你手機上就存著她的號碼,以為你們......你們......你傷這么重身邊也不能沒個人照顧,你又不肯找護工。”
“滾!”顧梓坤朝霍子楓瞪了瞪眼,看來他沒讓我來,是霍子楓這丫的在假傳圣旨。
我把從他書桌里收拾來的東西往床頭一放,幾本武俠小說、機車雜志,外帶幾個沒拆過的粉紅信封,上面還裝飾著很顯眼的心形圖案,大概是哪個女生給他寫的情書。
“東西送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我拽著方世玉就要往門口走。
“等等,我有話和你說。”顧梓坤用那只沒扎輸液針的手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我本能地想要掙脫,他低聲說了句,“是那天在壹號公館的事。”
我一下子怔住,難道那天的事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黃毛,替我送送方同學。”顧梓坤見我站著沒動,這才放手,示意霍子楓帶方世玉離開。
“明白,坤哥。”霍子楓邪邪地一笑,拉著一步三回頭的方世玉走出病房。
“有什么事你說吧。”房間里就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顧梓坤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那天的事......我......我事先并不知情。”像他這種從小就專橫跋扈慣了的大少爺,估計就算被人誤會,也從沒想過要解釋,只一句開場白就被他說了個七零八落。
“那天......羅軍只說要我把你帶過去。我欠他人情,不好拒絕。我真不知道他和林奇有過結,沒想到他會那么對你。”顧梓坤聲音不大,卻沒了平時那種陰惻惻的語氣,他眼神專注地盯著我,生怕我不相信似的。
其實他的話我一點沒懷疑,像他這種大少爺脾性,根本不屑于對我這么一個小丫頭說謊。
“那天......林奇把那張梅花A藏在你身上,我看見了。”顧梓坤很快又補充一句。
我被這話嚇了一跳,瞪大了雙眼,照他話里的意思,是當時已經知道林奇在出千了,那他當時為什么沒戳穿?
還沒等我問,顧梓坤就先一步給了我答案,“是,如果當時我戳穿他,林奇就不會贏了那場賭局,我也不會挨他那一下。可是......”顧梓坤褐色的眼眸鎖著我,恍惚間,竟顯露出幾分略帶憐惜的神情。
“那樣的話,羅軍一定不會放你走。他不是什么好人,說不定會把你......”顧梓坤低頭苦笑,“我以為自己早就沒了惻隱之心這種東西,卻沒想到,那天會為了你就心甘情愿地挨了那么一下。”
我咬了咬下唇,心里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帶我去壹號公館的是他,為了救我斷了條腿的也是他。
“你......你的傷沒事了吧?”憋了半天,我才算問出句整話。
“你是問這里還是這里?”顧梓坤很快又恢復了平日里吊兒郎當的二世祖模樣,指了指打了石膏的右腿,又指了指腿間。
我當然明白他什么意思,臉瞬間爆紅。
顧梓坤卻好像特別享受我被他揶揄的狼狽樣,繼續說道:“腿嘛,昨天找專家做了手術,養個把月估計就能走了。這里嘛?”顧梓坤故意瞧我一眼,露出個痞痞地壞笑,“要不,一會兒給你現場表演一個。”樂文小說網
“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被他的無賴樣氣得不行,轉身想走,卻被他叫住。
“扶我上個廁所先。”顧梓坤很費力地從病床上坐起來。
“剛霍子楓在的時候,你不讓他扶?”一想到要扶個大男人上廁所,我就無比尷尬。
“剛才沒有。”顧梓坤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隨手拿過床腳的一只尿壺,塞給顧梓坤,“自己解決。”這是那種專門為臥床病人準備的排泄工具,他放進被子里應該就能自己處理。
顧梓坤鄙夷地瞧了一眼,“我一個大老爺們的,用不慣那個,尿不出來。”說著已經伸手搭到我肩上。
沒辦法,我只好放下尿壺,一手扶著他,一手還要幫他拿輸液架,伺候著大少爺上廁所。還好顧梓坤住的是VIP病房,有單獨的衛生間。
我扶他靠到馬桶邊,放好輸液架,他立刻陰測測地來了句,“出去,關上門。”模樣還挺兇。靠,以為姐姐愿意在這陪著你呀?我馬上毫不示弱地白他一眼。
他斜睨著我,粉紅的薄唇輕輕一翹,“怎么,真想看現場表演?”
“看你個大頭鬼!”我一下沖出去,“碰”的一聲摔上了廁所門。
想著顧梓坤解決完還要扶他回去,我就沒走太遠,站門口等。不過......這廁所隔音實在太差,我聽見顧梓坤在里面“呃”了好幾下,才傳出一串水流聲,伴隨著短促的吸氣,聽著都覺得疼,估計他那里傷得也不輕,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絲愧疚。
門重新被打開,顧梓坤斜靠在馬桶邊,看樣子是已經解決完了。我扶他躺回到病床上,忍不住問了句,“你真沒事?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吧?”
“怎么?又心疼我了?不怕被你家同床知道?”顧梓坤挑著嘴角壞笑,還故意拉長了語調。
“滾蛋!懶得理你!”這丫的給點陽光他就燦爛,我就不該對他心軟。
見我又要走,顧梓坤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抓住我肩膀,大概是動作太急,扯到了傷口,疼得他皺著長眉,啜了好幾口氣,就連眉間那顆細小的紅痣都有些微微地顫抖。
看他痛苦的樣子,我沒忍心再掙扎。